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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迟疑 ...


  •   后日天边刚现出一抹鱼肚白,何清曜如约将殷景重带至萧敬暄房内。那汉子刚跨进大门,瞧见昔日上峰斜倚床头,虽是面色苍白,仍振作着含起了和煦温暖的微笑:“景重,总算见到你了。”
      何清曜停步立在门外,他看不到背向自己的殷景重究竟神色如何。只见那因多载折磨而瘦骨嶙峋却仍旧高大的身子倏然一僵,紧接着始终挺直不动的腰背也瑟瑟发抖起来。
      “萧将军……”
      他迈出半步,身体的摇晃越发明显,使得语声也发了颤,含上几分哭音,似是惊喜又似是伤感。
      萧敬暄目光微微移向何清曜,透露出隐约的恳求,显然之后的话他不希望被第三人听见。
      何清曜沉吟片刻:“您与故人好好叙谈,我先去外头整顿。”
      萧敬暄轻轻舒了口气的同时,依然无言注视他,何清曜仿若毫无觉察地折转身朝外走去,顺手将薄扉合上。
      小村虽偏僻,何清曜亦不敢久留,晨间车马备妥,即刻出发返回飞沙关。他特地选在今日方令萧敬暄与旧部晤面,正是故意让二人相谈时间仓促,不必言及过深。
      与嫉妒或者类似的心情无关,他只是莫名觉得殷景重在未来会带给自己和萧敬暄不少麻烦,亦会激起那人对过往的不快回忆。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他亲自去催促仍在交谈的两人。萧敬暄早换好行路装束,放下腿脚顺床沿缓缓挪动一番,足尖刚趿进鞋中,何清曜将他肩臂一揽:“我背你出去。”
      萧敬暄全无拒绝,借扶持之力默然俯在了对方背后,手臂松松环绕着何清曜颈项。何清曜缓缓踏出一步,只见进来时就一直不语的殷景重站着动也不动,他拧了眉:“你怎么还不跟来?”
      殷景重踯躅着:“我……不能……”
      萧敬暄轻咳两声,语调倒还平缓:“景重,你已与我们撇不清干系,留下的话,只怕苍狼帮与浩气盟都不会放过你。”
      殷景重埋下头,萧敬暄劝说:“就算没人找麻烦,你一个人也穿越不了戈壁。跟我先回飞沙关避避风头,往后从长计议。”
      殷景重终于闷闷不乐地起身,拖着跛脚,一瘸一拐地无声跟在二人身后。
      马车布置得十分舒适,绵软毡毯教人倚于其上时如陷云堆。帘帐低垂,偶尔随车厢的颠簸晃开一角,得以觑见外间景色。
      萧敬暄颈后垫了软枕,半躺半卧于一角,虽睁开双目,视线却不曾往外投去一刹那。何清曜坐在对面默视他良久,忽而出言:“虽说外头无非黄土沙尘,你就不好奇咱们究竟到了哪里吗?”
      “最后是去飞沙关就行。”
      何清曜一笑:“现在这么放心我了?”
      马车摇晃不绝,萧敬暄合上双眼,顺势将面庞一侧,像是预备闭目养神。何清曜静坐片刻,突然躬身俯在他耳畔,萧敬暄一惊,立刻抬手推去。然而如今他哪有多少力气,何清曜掌心一翻,轻轻松松将两只手腕扣住,压在软枕之上。
      萧敬暄不由变了脸色,何清曜微微一笑:“猜猜我想做什么?”
      萧敬暄绷紧手腕,但毫无用处,何清曜又笑:“没事,还可以叫外面人来救你。”
      萧敬暄冷冷盯着他,对方却慢慢垂下头。
      然而,何清曜接下来没有任何不轨企图。昏暗空间中,只听他轻轻道:“殷景重说了什么,竟令你会畏缩起来?”
      萧敬暄怔了怔,那双碧色眼眸瞬也不瞬,始终凝视自己。
      他不愿否认,却也不愿承认。
      何清曜等不到答案,却继续俯下身,悄声道:“我猜得到。”
      萧敬暄其实明白对方语中之意,却禁不住反问:“猜到什么?!”
      何清曜的唇几乎贴在他的鬓发边,温热气息若有若无地吹拂着肌肤,然而在即将接触的一刻,却又松开了桎梏。
      他坐回原处:“你休息吧。”
      萧敬暄缄默着,他很清楚:何清曜的确是明白的。
      看着闭目养神的何清曜,目光落在左肩,衣物底下似乎有些鼓胀。萧敬暄突然想起对方其实也有伤在身,但依旧亲自赶来。
      “你的肩伤……还好吗?”
      何清曜睁眼,说不清表情是惊诧还是喜悦。
      “哦,没什么,不怎么疼了。”
      萧敬暄忽然想抚抚他的面颊,也不为什么,只是想这么做。
      可惜他仍抬不起手,念头就这么散了。
      之后六七日,萧敬暄足不出户,何清曜则包揽所有内务。当然,偶尔闲下来,也会命心腹将副督军处打听来的零散讯息秘密上报。
      这些天来殷景重还算谨守本分,平日做的最多的不过是偶尔陪萧敬暄说笑几句。只今晨被唤去密谈半晌后,室外侍婢忽然听到争执之声,但并未持续多久。殷景重面色凝重离去,萧敬暄倒在里头安坐不动,好似没事人一般。
      有没有事,何清曜清楚得很。
      伤口护理得当,炎症消褪,烧热随之而减,萧敬暄的面容恢复了血色。何清曜来时采苓正捧来一盏热腾腾的汤药,见是他到了,对方把才端起的瓷盏又搁下。
      他微微一笑:“稀客。”
      何清曜待采苓出屋,窃笑道:“说给谁听呢,我来得还少了不成?”
      萧敬暄半垂着眼,眉目间一派平和,倏尔抬首盯住窗外。院墙几只野鸟喳喳叫打闹不休,过了一阵吵闹着齐刷刷地拍翅蹿走。
      他自言自语:“鸟兽归群,人也一样。”
      说过这句,萧敬暄缓然侧首:“我有一事,望你允诺。”
      何清曜拨弄小几上的一碟梨糕,那是去年新鲜香梨与蜜糖蒸煮所制,色泽金黄剔透。他舀起一勺送进口抿了抿,方若有所思说:“有人甜头不吃,总爱吃苦头。”
      “你和景重见过了?”
      “没有”,何清曜轻轻一笑:“猜的。”
      萧敬暄下颌微微一顿:“他想走,我却不大放心。”
      何清曜反问:“是不放心他的安全,还是不放心他的嘴?”
      “你是后者,我是前者。”
      “不太一样,不过也算是一样的。”
      “我想过,这些天景重好好待在院里,也听不到什么要紧的。”
      何清曜担心的是殷景重可能会把在飞沙关内所见所闻透露出去,其中尤为重要的就是萧敬暄的伤势。
      萧敬暄出神许久,低声道:“他不会出卖谁。”
      何清曜差点冒出一句那你是怎么逃进恶人谷避祸的,好在又一次忍住了,倒是不大符合往日风格。
      “我与景重,与礼瑑,与载熠……都是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我可以不信任别人,但对他……”
      萧敬暄叹息一声:“当年景重身为我副手,诸多事务无一不晓,我遭革职,他也一并获罪。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在被押回安西时遇上吐蕃劫掠,沦落为奴隶。景重素来骑术精湛,再烈的马到手中月余就能驯服,沙场上人骑一体,盘旋回转如鱼游水。”
      “可是那般心高气傲的他,却在吐蕃人手里被如猪狗般奴役,甚至……甚至打折了双腿,再也……”
      他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坐榻上的织物,指节随着力道的加大愈来愈发白:“这些都是我欠他们的,一辈子也还不清。既然景重仍想为国效力,我至少满了这个愿吧?”
      纵然极力无视过往,极力地将相关的念想遮蔽,到了这一刻,却是怎样也掩盖不住的。
      何清曜终于开口:“你自己便可决断,为何非得问我?”
      “我对他可纵,你却不同。”
      可杀。
      何清曜又无言一阵,苦笑道:“你实在太明白我的心中所思。”
      “你仍不放心,虽是不得已,我也有法子让他留下。”
      “但那样恐怕殷景重会恨你。”
      萧敬暄吃惊地望着他,何清曜低首:“只是你相信他,又特地为此求了我,却是令我无话可说。”
      眉宇间隐约的愁扰如风吹轻雾般消散,他转脸嘻嘻笑:“不过一个小忙,我是帮定了。你好容易才对我这么软和温存,我哪能不多加怜惜呢?”
      萧敬暄轻哼,抑郁神情也随之消散,何清曜拿银柄小勺在梨膏中划拨,眼珠却动也不动打量他。
      “喂,怎么又翻脸了,肚量大一点啊,将军!你能拿对那姓殷的一半耐性来看大爷,就知道论起贴心,还是我最好啦。”
      萧敬暄拂一拂衣袖:“大言不惭。”
      他再端汤药,只是过了许久早已凉透了。正欲再唤采苓取回烫热,何清曜却抢先一步把药抢走,瞅了人笑吟吟:“哪用这么麻烦?”
      萧敬暄还未出声,何清曜早把汤药含了一口,他没有吞下汁水,反将对面那人腰身一揽,唇贴了上去。
      萧敬暄仍是吃惊,却不似以前那般抗拒。何清曜一手稳稳托在他脑后,舌尖把唇瓣稍稍一分,便将再度温热的药汁哺入口中。
      彼此的唇贴合得几乎毫无间隙,药汁未漏一滴。随后何清曜退离些许,捏着对方的下颌尖,挑眉问:“是不是方便多了?”
      萧敬暄一时间只能茫然看他,根本不知说些什么,虽觉那笑容过于放肆,可又谈不上反感。
      对面那人歪歪头:“要不……继续?”
      他一扭头,含糊道句不用了。

      庭院之内并无奇花琳琅,只一架耐得干旱寒冷的蒲桃沿着木架生长攀爬。气候和暖,雨水渐增,光秃数月的藤蔓亦萌发新叶,玲珑可爱的一枚枚悬于空中,明媚日光映照下便如翠生生的薄玉。
      日渐稠密的绿意,落入眼中令人生出的清凉之感,萧敬暄放下手中卷轴,揉了揉略觉酸涩的眼目,复端起白玉盏。扶芳饮碧深色香,正宜夏时饮用,采苓还特地调进少许蜜糖,一缕清甜萦绕唇齿。
      他拢一拢搭在膝上的柔软薄毯,面对窗外无声无息地笑了,浮生偷闲之乐,甚有美意。
      只是他笑容未退,半开长窗底下陡地探出一颗猫头,绿幽幽的眼瞳直勾勾地盯住他。萧敬暄被小小惊吓了一回,手一颤撒出几滴药汁来。收神分辨,红绫带,鎏金铃,墨云毛,正是何清曜豢养的爱猫阿尔斯兰。
      一人一猫瞠然对视,萧敬暄不知这小兽物如何溜进自己院内,正待推闭窗户,阿尔斯兰却嗖地往屋里一蹿,噗咚一声正正落在了他躺卧的长榻上。猫儿在主人愕然注目下大摇大摆地在锦褥来回走动,两爪四处试探着踩了踩、按了按,终于寻出软和温暖又平坦的地处,端端正正地蹲了上去。
      这猫真是会选地方,正蹲在萧敬暄双髀处,沉甸甸、毛茸茸的一团紧压。他方待揪起颈后皮毛把它扔往窗外,却听采苓屏风背后低声传语,道是殷景重又过来了。
      萧敬暄心思立时转向另一头,顾不上那只没脸没皮的肥猫,只朝来人笑:“你身上也不大爽快,何必日日过来看我?”
      殷景重跛行而来,足步未免重了些,阿尔斯兰听得异声,立马抬起脑袋,充满威胁地哈了一嗓子。萧敬暄给它脑门赏一个爆栗,如此再度安静下来。
      殷景重腼腆笑:“我这些年做活惯了,结果这里……这里的采苓姑娘都不肯让我搭手。”
      萧敬暄含笑:“我这屋里有采苓一人尽够了。”
      殷景重默默:“可我闲不住……”
      他话中另有所指,萧敬暄静了静,指示对方在长榻边坐下:“那就当做养精蓄锐,日后方能成事。”
      自萧敬暄上次回绝殷景重归乡的请求后,他再没提过离开之类的话,眯眼瞧瞧窗外:“日头烈起来了。”
      “陇右气候一直这样古怪,午间酷热,夜晚凄寒。”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越说越是无趣,良久之后终归无言。殷景重拿两只手掌捧着茶盏,姿态甚是小心谨慎,不时用指肚打圈摩挲着光滑釉面。
      “萧……”
      殷景重嗫嚅了半刻,硬生生把将军二字咽了下去,萧敬暄特意叮嘱过不该依旧习唤他。
      “萧大哥,我有事。”
      萧敬暄若无其事地略一伸足,阿尔斯兰全无离开之意,维持同一姿态过久,腿脚难免有些酸麻。
      “谁为难你吗?”
      殷景重身份尴尬,故而萧敬暄有此一问,然而他摇头:“不是,萧大哥,两年前在昆仑山下小苍林中五百浩气弟子中伏,均被恶人谷兵马俘获,枭首弃尸道边。”
      萧敬暄的面色随殷景重每增的一句言语,便更阴沉一分,待对方说完即问:“谁告诉的你这事?”
      殷景重没有回答:“那一次……是你谋划的吗?”
      萧敬暄闭口不言,殷景重垂首半日:“是不是……”
      萧敬暄反问:“他们意图自小道攻入恶人谷,你觉得不该杀吗?”
      这次换作殷景重默然半晌:“所谓各为其主,可那领队的人不是……”
      萧敬暄将目光移向窗外,端起玉盏啜了一口:“记得,当年在洛道一同对付叛军时,我与他有几分交情。”
      殷景重注视他的背影,许久之后沉沉叹了口气:“将军,您……您怎能如此?既有情义,他们也算是咱们的兄弟。”
      萧敬暄没回头,淡淡道:“那要如何,放任他们落在肖药儿手中,变成一个虽生犹死、永受操纵的药人吗?”
      殷景重面色僵了僵,半晌说不出话,唯有再是一叹:“萧将军,过去您让我做什么,我只会恭敬听命。我知道您的那些计策或许不为常人所容,可您的本心是为爱护麾下一班兄弟,让他们不陷危处、少有伤亡。何况您以往是那般性情温厚,那般关怀同僚,不该……”
      他捧住瓷盏的手指骤然扣得死紧:“将军,您不该是如今这样子!”
      室中一派寂然,半晌后萧敬暄摆手:“我乏了,你先下去。”
      殷景重无奈摇起身:“那属下……走了。”
      风拂过青叶,簌簌微响,萧敬暄遥望一片凝翠,忽然间有浅白衣角划过层叠枝叶的缝隙。
      谁?
      阿尔斯兰突然坐直,喵喵叫唤两声,如来时一般又嗖地蹿出窗外。
      萧敬暄心中杂念纷扰,仅留意片刻便又将短暂异常置之脑后。
      当夜殷景重一样心事重重,卧榻上辗转不停,忆及这十余日耳闻目见,不免长吁短叹。窗边飘来一缕异香,方吸进一口登时头脑昏沉,竟顷刻间无知无觉地睡死过去。
      隔日将近午时,殷景重仍未起身,采苓差人送饭入房,才发现已人去室空。他走得仓促,莫说钱财金银,衣物亦只带走了两三件。唯留书一封,寥寥数语中先感激萧敬暄搭救收留,又言自己决意南归杀敌尽忠,志向殊异无需挂念。
      萧敬暄闻报之后半晌不语,末了只挥手令下属退出。再拿起殷景重留书浏览,这一瞧却发现了蹊跷之处。
      他瞬间面色发青,对外间喝道:“让刑肃带上人手,赶紧把景重追回来!”
      日落时分刑肃返回飞沙关,当即去萧敬暄住处禀报讯息,那是一个并不会令人感到愉快的消息。
      刑肃见到殷景重时,他已是一具焦尸,被沙狐野狼啃噬得七零八落,四肢头颅均失落不见。刑肃只能借着残尸形体与未烧尽的衣料认出是自己寻找的人。
      萧敬暄听罢,眼中不见一丝波澜:“知道了,你去歇息。”
      白昼渐长,入夏后更见天热,何清曜是个夜猫子德性,睡不着便倚着软榻看山幽与锦纹戏耍。两只豹子吃饱了,懒洋洋地趴在榻前拿前掌相互拨弄着玩儿。忽然间屋子一角的地板下传来些悉嗦声,两只兽物当即停住游戏,警惕地盯住异样处。
      何清曜不慌不忙地拿赤足点点豹头:“没事,一边去玩,别乱扑。”
      花豹黑豹缓缓起身,步向远处。何清曜再回头时,地面豁开一个大洞,萧敬暄正一手提灯,一手攀着木梯上来。
      何清曜笑笑:“贵脚踏贱地,头一遭呢。”
      萧敬暄仍持那盏琉璃灯立在原处,何清曜见他眉宇深沉,扬声问:“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萧敬暄看他一眼,黛眉俊目无喜无怒,只袖出一件什物:“这是我在殷景重尸身边找到的。”
      何清曜不经意地瞥了瞥:“哦,这是你手下人的腰牌。”
      “我只遣过刑肃去追回景重,除此以外再未吩咐旁人。”
      何清曜未应,拿手掌搭在膝头轻轻拍打。
      三次过后,他倏然一止,抬头一笑:“嗯,是这样没错,不过已经有人暗传殷景重或是因为愚钝不敬,被谁亲手处置了。”
      萧敬暄冷冷问:“是我吗?”
      “谁知道呢?”
      何清曜挠挠头:“这样不更好?放这种有异心的人出去,真怕泄露了消息。动手的话,你又不忍心,如今不是两全其美?”
      他眯起眼觑向萧敬暄:“也更显得你严明无私。”
      萧敬暄自何清曜开口便双眼低垂,此时霍然昂首,眼底光芒与对方视线撞在一道。
      何清曜心下骤冷,那目光满是怨毒与仇恨,竟似一头急欲噬人的凶狼。
      “是你吗?”
      萧敬暄重复地问了一句:“昨日午后院外,是你吗?”
      何清曜在那目光之前徐徐收住了笑:“是我。”
      烛火攒动,晃得满墙怪影凌乱,却是一室静静无声。
      萧敬暄面色冰冷,眼中如有火烧:“那之后安排的也是你?!”
      何清曜淡淡瞥他一眼:“没错。”
      语方毕,罡风一缕袭向面门,何清曜早有防备,头一侧便闪了开去!
      萧敬暄一击未中,掌刀去势未老,转而斜劈何清曜胸口要害。只是他身负病创,又激愤下未做绸缪而出手,看似凶狠却漏洞百出。何清曜觑见他招式间一处疏漏,退避数步后,从从容容地锁住对方双腕脉门。
      萧敬暄要害受制,真气阻滞,周身发软无力,哪里还得后续出击?且力虽竭,势未止,足底一滑反倒往前飞快跌去,和对手撞个满怀。
      何清曜抬抬眉毛,竟嬉皮笑脸地借机把人往怀里拉:“哦哟,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光是头一遭进了我的门,还头一遭投怀送抱起来!”
      萧敬暄死命一挣只苦受制于人,没脱身不说,反倒被趁机拽倒在床榻。何清曜合身倾下,犹自满嘴胡言:“哎,来了就别走了嘛,来来来,我陪你睡一会儿……”
      萧敬暄满目血红,凶戾尽现,何清曜视若无睹,仍是笑眯眯地凑近脑袋:“不要急,等我说完嘛,其实……唉哟!”
      萧敬暄将额角往上一撞,不偏不倚正中何清曜鼻梁,虽未断骨,却淅淅沥沥地滴下血来。何清曜吃痛中也不辨轻重,只顾着按住底下的人,把膝头一抵,死死压在萧敬暄腰上。
      刀伤方经十余日将养,不过刚刚收口,哪经得住这力道。萧敬暄脸色惨白,倒吸一口冷气,疼得再也使不出劲。何清曜看他全身绵软状况不对,倒先唬了一跳,赶紧收了力道。随后咕咚一声狼狈不堪地滚下床去,扑到盛水铜盆处哗哗啦啦洗了一通,撕扯两条棉布为绺塞进鼻孔止血,方转首瓮声瓮气说:“你急个屁!我逗你的,殷景重没死呢!”
      萧敬暄刚缓和过来,俯在榻边低喘不止,闻言遂是一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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