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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透明的存在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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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睡了多久。
疲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在混沌的深渊里。意识在昏沉中浮沉,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分不清是睡着还是在做梦。直到门口传来音乐的声响——钥匙转动的声音,混杂着几人的笑声和交谈,由远及近,像潮水一样涌进这个原本安静的空间。
梁念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几下,那是被惊醒后的生理反应。她揉了揉眼睛,视线还带着刚睡醒的模糊,看见一行人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脸上带着兴高采烈的神色。
顾锦藤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进门后随手放在餐桌上。她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梁念卿,那目光很淡,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没有问候,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停留。然后她就转过身,开始和杨晴她们分享今天的“战利品”。
“你们看这件,是不是很好看?我试的时候就觉得特别适合我。”杨晴从袋子里掏出一件新衣服,在身上比划着。
“这个颜色很衬你。”顾锦藤接过来看了看,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
“还有这个!我在饰品店淘到的,才三十块,是不是很值?”杨晴的女友也加入了展示的行列,手里举着一条亮闪闪的项链。
她们像一群久别重逢的密友,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购物的喜悦。新衣服一件件被抖开,在空气中划出柔软的弧线;饰品被轮流试戴,镜子在几个人面前传来传去;食材被摆在餐桌上,讨论着晚上要做什么大餐;还有几袋小猫零食,杨晴的舍友蹲在地上,招呼着梁栗子和薛定谔过来享用。
唯独没有一份东西,是给梁念卿的。
哪怕是一包廉价的糖果,哪怕是一根不起眼的发绳,都没有。
梁念卿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目光从那些购物袋上掠过,从那些兴高采烈的脸上掠过,从那些被展示的衣物和饰品上掠过。没有人看她,没有人跟她说话,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一个透明的、没有重量的幽灵,漂浮在自己生活了大半年的家里。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自从杨晴她们来了之后,她就一直在体验这种“不存在”。被使唤去买啤酒时的理所当然,被要求“好好表现”时的卑微,在餐馆里为她们服务时的职业假笑——她一直在被无视和被利用之间摇摆。而此刻,在这个本该属于她和顾锦藤的家里,她彻底成了一个局外人。
她坐在那里,双腿蜷缩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的边缘。她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呢?说“为什么不给我买东西”?那显得她小气又斤斤计较。说“你们能不能理我一下”?那等于承认自己可怜。说“顾锦藤你能不能看我一眼”?那会把最后一点尊严都踩碎。
所以她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落满灰尘,无人问津。
时间在热闹和寂静的割裂中缓慢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顾锦藤的声音忽然从热闹中剥离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要坐到什么时候?好歹洗个菜吧?”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梁念卿的耳膜。她没有立刻反应,而是愣了一两秒,然后默默穿好拖鞋,站起身,走向餐桌。桌面上的食材还在袋子里,她弯腰去拿,手指刚碰到塑料袋的边缘,另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脸上带着某种殷勤的、恰到好处的笑容:“卿姐上班也辛苦,我来吧我来吧!”她一边说,一边从梁念卿手里接过那袋菜,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照顾一个需要休息的人,“卿姐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就行了。”
梁念卿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杨晴。这张脸上曾经出现过那些恶毒的文字——“长得像黑猴”、“精神病”、“累赘”……而现在,这张脸上挂着关心和体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善意。仿佛那些话从未存在过,仿佛她真的是一个体贴的、懂得照顾人的好朋友。
梁念卿没有说话,她只是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回到床边,重新坐下。
她忽然觉得很荒诞。那些在群里骂她的人,现在在替她分担家务,让她去“休息”。而那个应该保护她的人,刚才用不耐烦的语气叫她“好歹洗个菜吧”。谁是敌人,谁是爱人,她已经分不清了。
厨房里传来洗菜的水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夹杂着杨晴和顾锦藤的交谈。杨晴的女友和舍友继续摆弄着新买的饰品,偶尔发出赞叹或笑声。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小群,没有那些不堪入目的词汇,没有凌晨四点的眼泪。她们是亲密无间的朋友,是热情好客的主人,是懂事体贴的客人。而梁念卿,只是一个坐在床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的透明人。
这一天过得很平静。平静到梁念卿后来回想起来,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第二天,梁念卿请了假。或许是出于某种补偿心理,或许是顾锦藤觉得她一个人待在家里会更尴尬,一行人决定去吃那家很有名的广式餐厅。
那天下着毛毛细雨,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洗不干净的旧纱布。杨晴、杨晴的女友和舍友打车过去,梁念卿和顾锦藤骑电动车。她坐在后座,撑着伞,尽量把伞倾向顾锦藤的方向。雨水打在她的肩膀和手臂上,凉凉的,和心里的温度差不多。
到了餐厅门口,发现已经排起了长队。拿号的时候,服务员说前面还有一百多桌。几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长长的队伍,有些泄气。
“要不我们去周边玩玩吧,在这儿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顾锦藤提议。
“打桌球怎么样?”杨晴眼睛一亮。
两人一拍即合,其他人也没有异议。一行人转身准备出发,走了几步,梁念卿忽然小声说:“还是留个人在这儿排着吧,不然过号了也不知道。”
她说得很有道理。一百多桌的排队,随时可能叫到号,如果走远了赶不回来,又要重新排。几个人停下脚步,互相看了看。
顾锦藤思索了一下,很快做出了决定:“反正你不会打桌球,你留下吧。”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梁念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她确实不太会打桌球,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想学,或者她不想参与。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走回餐厅门口,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电动车钥匙还在她口袋里,顾锦藤没有问她要。大概是不需要了。她看着那四个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细雨的帷幕里。她们有说有笑,步伐轻快,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餐厅门口人来人往,嘈杂而热闹。情侣们依偎着等位,一家人带着孩子说笑,几个朋友聚在一起讨论要点什么菜。只有梁念卿是一个人。她坐在那里,看着雨水从屋檐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顾锦藤发来的消息:“快到了叫我。”她回了句“好”,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等待的时间很长,长到她开始数门口的地砖有多少块,长到她看着雨水把对面街道的招牌冲刷得发亮,长到她开始思考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到底在等什么?这段关系,还剩下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叫号屏上终于跳出了她们的号码。梁念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顾锦藤的电话:“到号了,快回来。”
她们很快就到了,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润和笑意。杨晴的女友和舍友在讨论刚才哪一杆打得漂亮,顾锦藤和杨晴在争论谁赢得多。她们落座,点菜,气氛热烈得像一场小型庆功宴。
菜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几个人大快朵颐,赞不绝口。只有梁念卿,筷子拿在手里,却没什么胃口。不是菜不好吃,是她的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口食物都像是在吞咽一块石头。她知道这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心的问题。那些积压的情绪——被无视的委屈,被使唤的屈辱,被辱骂的愤怒,被背叛的心寒——已经超过了她的承受极限。它们在她的胃里翻搅,在她的喉咙里堵塞,在她的胸腔里膨胀。她吃不下任何东西,哪怕只是一小口。
顾锦藤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在桌下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给点面子,再吃点。”
给点面子。这句话让梁念卿差点笑出声来。给谁面子?给顾锦藤面子?给这顿饭面子?还是给这段已经千疮百孔的关系面子?她没有笑,只是机械地拿起筷子,夹起顾锦藤放到她碗里的食物,送进嘴里。她咀嚼,她吞咽,她忍着胃里的翻涌,她保持着一个“正常女友”该有的体面。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裂缝,露出后面灰白的天光。梁念卿看着窗外渐渐收住的雨丝,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停了——不是停止跳动,而是停止期待了。
她已经感受不到顾锦藤丝毫的爱意了。那些曾经的温柔、曾经的宠溺、曾经的不顾一切,都像是上辈子的事。现在的顾锦藤,会把她一个人留在餐厅门口等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反正你不会”就是让她留下的理由,会在她吃不下的时候说“给点面子”。没有关心,没有询问,没有哪怕一秒钟的换位思考。
爱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梁念卿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坐在这张热闹的餐桌旁,听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笑声,她比任何时候都孤独。雨停了,她的心也停了。停在了这个春天的末尾,停在了这家广式餐厅的喧闹里,停在了顾锦藤那句轻描淡写的“反正你不会”中。
她没有哭。眼泪已经在那个凌晨流干了。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这顿饭结束,等着这一天结束,等着这段关系结束。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她知道,她已经走到边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