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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鸾醉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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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侠客岛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海雾中,天地港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我抱着一筐刚洗净的酒杯站在红尘酒家二楼的窗边,望着远处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的朝阳,不禁有些恍惚。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个月了。
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逐渐适应,我不得不承认,红尘酒家的生活比想象中要有趣得多。每天清晨听着海浪声醒来,在酒香中开始一天的工作,听着来往客人的江湖见闻,偶尔和岑清霜偷喝两杯小酒。
若不是偶尔还会梦见电脑和手机,我几乎要以为前二十多年的人生才是一场梦。
“阿回,发什么呆呢?”小二哥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掌柜的叫你去酒窖取一坛百旨草木!”
“这就来!”我应了一声,放下竹筐,快步走向后院的酒窖。
红尘酒家的酒窖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沿着石阶而下,一股混合着酒香、木香和泥土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窖内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酒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坛,每个坛子上都贴着红纸黑字的标签。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酒窖深处。平日里,掌柜的只让我们在前区取用普通的酒水,更深处的那些似乎都是她的珍藏。
我在标着“百旨草木”的区域前停下。这里的酒坛明显比别处精致些,坛身绘着不同的草木纹样。我按照标签上的说明,取了一坛标注着“青竹”的酒。
正要离开时,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酒坛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坛子与其他酒坛不同,是用一种深紫色的陶土烧制而成,坛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只刻着一只展翅的青鸟。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想要触碰那个坛子。
“别动它。”袁知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我一跳。
我猛地收回手,转身看见掌柜的不知何时已站在酒窖入口处,逆光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掌、掌柜的,”我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只是好奇...”
袁知春缓步走来,目光落在那只青鸟酒坛上:“这坛酒,我等了十几年,还没到开封的时候。”
她伸手轻轻拂去坛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抚摸孩子的面庞。
“为什么不能开封?”我忍不住问。
“酿酒如同养人,时机未到,强求不得。”袁知春收回手,转向我,“就像这百旨草木,不同的酒需配合不同的内功心法,方能发挥最大效用。青竹酒性清凉,适合修炼纯阳、少林等正宗内功的侠士;而那边的赤焰酒,则对明教、丐帮的路数更有裨益。”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她走出酒窖。
大堂里已经坐了几桌早客。角落的位置,叶未明依然在那里自斟自饮,仿佛这半个月来从未离开过。另一桌是几个蓬莱弟子,正热烈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霸王擂。
这我熟啊,当年王吒拉着我去看过!
遇见熟悉的剧情让我不由自主的竖起了耳朵。
“听说这次七秀坊的荀鸢姑娘也会来参加霸王擂,”一个藏剑弟子说道,“她可是叶坊主的高徒,一手云裳剑舞惊艳得很。”
荀鸢?这是我磕过的CP!
“不止呢,”另一个接话,“荀姑娘家传的酿酒手艺也是一绝,据说她酿的青竹连袁掌柜都赞不绝口。”
袁知春刚好走过,闻言微微一笑:“荀丫头的青竹酿确实得了她家真传,只是火候还差几分。”
我好奇地问:“掌柜的认识荀鸢姑娘?”
“故人之徒。”袁知春简短地回答,随即吩咐我,“去把新到的青瓷杯拿来,今日该有贵客。”
我应声而去,心里却对掌柜和荀鸢这条从未出现在游戏里的故事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游戏的背景故事里,荀鸢家破人亡的悲剧也一直是个未解的谜团。
午后,酒家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大堂里人声渐沸,我最爱听熟客们高谈阔论,那些来自东海各处的消息比最好的佐酒菜还要有味。
“听说了吗?前几日从寇岛来的商队,在海上撞见怪事了!”一个嗓门洪亮的趟子手拍着桌子,引得周围人都竖起了耳朵。
“什么怪事?快说说!”立刻有人催促。
“说是海上起了大雾,雾里传来阵阵乐声,像是谁在吹埙,调子古古怪怪的。商队跟着声音走,你猜怎么着?雾散之后,眼前竟是一座从没见过的岛屿,岛上桃林片片,这个时节竟开着花呢!”
旁边桌一个老船工插话道:“你这不算稀奇!俺们船队前个儿在北边海域,捞上来个雕花木盒子,嘿,那叫一个精致!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金银珠宝,是一叠写满字的纸,还有个小巧玲珑的木头老鼠,机括一动,竟能自己跑跳!”
“老鼠?”一个戴着方巾的文士模样客人转过头,眉头微皱,“近日东海各岛都在传,出现了一批神秘的木制机关,形态各异,以鼠形为信,内藏玄机。得之者,或得武学提示,或得藏宝线索,引得众人争相寻觅。有人称其幕后之人号为千机叟,却无人得见其真容。”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一时议论纷纷。
我正提着酒壶给一桌新客斟酒,耳朵却牢牢抓着那边的对话。
机关鼠?千机叟?这听起来像是游戏里某个节日活动或者奇遇的剧情啊。
“阿回!你又发什么呆呢,二楼雅座客人的酒送了吗?”店小二喊道。
“嗷嗷,这就去!”我端着两坛酒还没走到二楼,就听见上面传来的声音。
“我给你说!东海各岛近来出了个神秘书生,专在各处留谜题,猜中者可得丰厚酬谢!”一个商人打扮的熟客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可是那个号称谜书生的?”他同伴接话,“我们商会的小李前日在经首道源岛碰见他,猜对了一道关于海珠的谜题,竟得了一颗上好的东珠!”
另一桌的江湖人也加入讨论:“不止呢,听说还有人在鲲鹏岛附近见过他,出的谜题都与岛上风物相关。猜对的人,有的得了武功秘籍,有的得了珍稀药材!”
“这谜书生究竟是什么来头?”
“有说是隐世高人的,有说是富家公子游戏风尘的,还有人猜是宫中密探,总之是说什么都有。”
我送完酒,根本舍不得离开任何一个八卦。
一边擦拭着邻桌,一边凑近听得入神。
迷书生?
小苗苗嘛,当年在扬州它可没少骗我苜蓿草!
迷书生!
这个奇遇不就是荀鸢和谢长安的甜美爱情吗!
就在我回忆到最爱磕的CP时,忽然听见门口风铃急响,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姣好,眉眼含情。乌黑长发高束成髻,红金饰件点缀其间。身着红金配色长裙,上衣红绸绣金纹,外覆轻薄红纱,腰间红带束出窈窕身姿,下裙渐变为浅金,行走间流光婉转。
身后背着两把散发着淡淡蓝光的长剑,剑身莹润,似有冰晶流转,与她身上热烈的红、温暖的金相互映衬,既有着女子的柔美,又透着一股江湖侠女的英气与飒爽。
她一进门,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柜台后的袁知春身上,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袁姨!”她声音清脆,像玉珠落盘。
袁知春闻声抬头,看到来人,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了然而温和的笑意,她放下手中的账本,柔声道:“我道今日晨起喜鹊就叫个不停,果真是你这丫头要到了。”
“袁姨!”荀鸢笑吟吟地快步走到袁知春面前,利落地行了个礼,随即像个期待夸奖的小女孩般转过身,展示背后的双剑,“您看这是什么!”
袁知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目光落在那对双剑上,神色间颇有几分怀念:“这双剑你用得可还顺手?”
“再顺手不过啦!”荀鸢兴奋地说着,轻轻抚摸着剑鞘,“这剑一长三尺一寸,一长三尺,合重也才五斤七两,舞动时如臂使指。袁姨,您当初在金水镇把那布裹递给我时,我可真没想到里面竟是师祖的珍藏!”
她说着,还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瓣般散开:“每次使这套双剑,都觉得特别畅快,仿佛剑中自有风雪之势,关河之壮。”
我在一旁定睛看着。
乖乖,110级大橙武风雪关河!
居然还是袁知春赠予荀鸢的,掌柜的真人不露相啊。
袁知春含笑看着荀鸢雀跃的模样,语气温和:“剑纵折器有锋,世如沼赤心重。你师祖若在天有灵,见你如此爱惜此剑,定会欣慰。”
荀鸢用力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袁姨,我总觉得最近有些奇怪。”
“哦?”袁知春挑眉。
“这次来侠客岛的路上,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跟着我,”荀鸢蹙起秀眉,但很快又展颜一笑,带着几分狡黠,“不过每次我故意绕路或者突然回头,又找不到人影。您说,会不会是哪个暗恋我的小贼,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边说边俏皮地眨眨眼,全然没有寻常女子谈及被跟踪时的恐惧,反而透着几分小女孩式的得意和好奇。
袁知春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你这丫头,还是这般跳脱。此事不可大意,东海近来不太平。”
“知道啦,”荀鸢笑嘻嘻地应着,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酒囊,“袁姨,这是我新酿的青竹,您尝尝看可有进步?”
我看着荀鸢灵动活泼的模样,很难将她与游戏背景中那个家破人亡的悲剧角色联系起来。但转念一想,或许正是经历过苦难,才更懂得用洒脱来面对世间风雨。
就在这时,酒家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着白衣的书生摇着扇子走了进来。他面容清秀,那双眼睛更是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店家,来壶好酒。”书生径自走向一个靠边的位置,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荀鸢,很快移开。
谢长安!你小子不要太爱了!
“小丫头,再来份下酒菜。”谢长安注意到我的目光,笑着招手。
我赶紧取了一壶百味生送过去。他接过酒壶,状似随意地问:“方才那位,可是七秀坊的荀鸢姑娘?”
“客官认识荀鸢姑娘?”我假装好奇。
“曾有一面之缘,”谢长安斟满酒杯。
他饮尽杯中酒,忽又问道:“听说东海近来有个谜书生出没,专出谜题考人,你可听说过?”
我心中一动,点点头:“听客人提起过,但没见过。”
谢长安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在指间灵活地把玩:“我这儿也有个谜题,你可想猜猜?”
不等我回答,他已然开口:“千面不是面,玉骨难为骨,扇底风雷动,山河万里图。猜一物。”
这谜题,我皱起眉头苦苦思索。
千面、玉骨、扇,这分明是在暗示他们凌雪阁的兵器千机玉骨扇!
这种事情问一个酒家小杂役?
他是知道什么?还是在试探什么?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啊。
“猜不出。”我谨慎地回答。
谢长安意味深长地笑了:“无妨,日后自有分晓。”
他放下酒钱,起身离去。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荀鸢的方向,眼神复杂。
夜深人静时,我独自坐在后院的那棵大树下,望着满天星斗发呆。
“唉...”这是我今晚不知第几次叹气了。
“才来几日,怎多了这些愁绪?”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袁知春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中捧着那个刻着青鸟的紫色酒坛。
“掌柜的!”我慌忙起身。
袁知春摆摆手,在我身边的石凳上坐下,将酒坛放在石桌上:“坐。”
我依言坐下,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那个神秘的酒坛。
“很好奇?”袁知春轻轻抚摸着坛身上的青鸟刻纹,“这坛酒,名叫青鸾泪。”
青鸾。
我心中一动,想起荀鸢的绰号正是“青鸾”。
“是为荀鸢姑娘酿的?”我试探着问。
袁知春不答,反而问道:“你可知道,为何百味生在不同人尝来,会有不同的滋味?”
我摇摇头。
“因为酒中本无味,味从心中来。”袁知春望向夜空中的明月,“每个人的经历、记忆、情感,都会在品尝百味生时被激发出来,投射在酒味之中。”
她转头看我:“而你尝出的味道最为奇特,都是我从所未闻的滋味。”
我的心猛地一跳。
“掌柜的,我...”
袁知春抬手制止了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必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你来到红尘酒家,或许是命运的安排。”
她站起身,抱起那坛青鸾泪:“这坛酒,还要再等一个人,才能开封。”
“等谁?”我忍不住问。
袁知春的身影已没入夜色中,只有一句话随风飘来:
“等一个,愿意为她放下千般面具,展现真实自我的人。”
我怔在原地,回味着她的话。千般面具,这分明是在暗示谢长安!
忽然,我听见墙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匆匆离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