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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挠上的这 ...

  •   天成二十一年,冬大雪。

      帝亲宣诏书,撤长安宵禁,制灯树、点灯轮、建灯楼,待元宵之夜携淑妃微服省亲。

      放夜间,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宫宴畅饮,与民同乐。

      一只养尊处优的手从齐国公府门前的马车内探出,杨衎掀开车帘,蹙眉质问道::

      “什么叫国公府内乱进不去了?”

      “在这节骨眼上丢东西,东宫安插在国公府的眼线是死的吗?”

      “杨令史当心隔墙有耳。”报信线人忙低声打断他,“殿下言,右相与剑南节度使不睦,恰恰剑南派往献礼的人选是淑妃的族兄杨瞻……这次失窃恐怕是右相的手笔。”

      “还请大人从中斡旋。”

      杨衎撤回挑帘的手,暗中摩挲了下腰间玉扇,再开口时隐隐有一丝疲惫:“殿下既然有意同剑南合作,应当早些让我向剑南使者递帖才是。”

      “怎的三日前才将计划托付于我。”

      见线人缄默,杨衎叹了一口气,道:“你先回去复命吧,与剑南暗结同盟之事我会再想办法。”

      他隔着车帘缝隙,望了眼紧闭的府门,“上元佳节,想必族公让客人讨杯酒的风度还是有的——”

      *

      人迹隐去,倏忽间下起了大雪,雪粒自灰蒙天幕簌簌坠下,被凛风吹至国公府门槛上,洇湿深红一小片。

      杨衎刚掀帘下车,侍从便立马跟下来替他系上披风,左看右看还是不满意,又一个弯腰钻进车厢,将落下的手笼塞进杨衎手中。

      杨衎哭笑不得:“说了多少遍,不用这么紧着我,风雪要大起来了,你回车上吧,我自己去拜门。”

      侍从却不依:“从前娘子就说郎君是个不着调的,如今远家赴任,还总觉得在会稽。京城的冬天可煞人,郎君可别冻出毛病来。”

      “小淙。”杨衎叹气。

      杨淙是家生子,由母亲取了名指给他做书童,自小与他一道长大,杨衎自然待他十分亲近。

      如今母亲病故,那人不知所踪,听着杨淙熟悉的数落,杨衎不仅不生气,反倒生出无限怅惘来。

      杨淙觑着自家郎君的神色,抿唇:“这话原不是我该说的,但我心疼郎君就是要讲。”

      “老爷当年就带着我们这支杨氏远了京中,如今郎君再上门,怕是要碰一鼻子灰,不如不去。”

      “无妨。”杨衎挥挥衣襟上的雪籽,将递过来的手笼揣上,“不开门就不开门,我姑且先试一试。”

      说罢他嗤笑一声,“吃那么一时半刻风罢了,你郎君的身子骨也没那么金贵。”

      “再说了,太子见我没用,下回指不定就不给我派活了。”

      “届时我们俩兄弟就大冬天在家架个小火炉,烫新鲜鱼片吃。”

      杨淙闷闷不乐:“今天也能吃,我回去就替郎君张罗。”

      “要是齐国公不开门,郎君就想想晚上的奶鱼锅,千万别伤心。”

      京中几年混下来,杨衎脸皮早就厚上不少,闻言只无所谓地笑笑:“那你大可放心,杨瞻上月向淑妃娘娘请了恩典暂居国公府,族公因太子式微不愿见我,他可不一定——”

      正说着话,另一辆马车在杨衎身旁稳稳停下,杨衎立马示意杨淙噤声。

      一柄缺角的玉扇掀开车帘,里头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狭长狐狸眼。

      “什么不一定?”

      车内人语调轻扬,在万物冷寂的大冬天里有种明晃晃的张扬味。

      新雪落在杨衎震颤的眼睫,刺骨的凛风刮过耳畔,

      暌违已久的人声将他砸得怔在原地。

      杨衎猛地回过身,“……师怀陵?”

      目之所及是一截被风撩落的车帘。

      “师怀陵——!”

      “郎君,你别吓我,你说那车里是谁?”杨淙惊呼。

      “是不是他,我看过就知道了。你原地待着先别过来。”

      年少时的情愫,赴约时的期待,连同最后不告而别的哀愤,如同打翻的酱醋油盐,全混在这一声五味杂陈的名字里。

      杨衎将手笼一把丢给身旁的杨淙,不由分说地登上了那辆陌生马车。

      *

      车内暖炉熏香,车中人悠哉地支颐着,玉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小案。

      杨衎同他四目相对,神色冷峻。

      “喜欢诈尸?”杨衎拧眉。

      对面人歪头一笑:“好歹露水情缘一场,久别重逢,杨郎怎的这般冷淡?剑拔弩张的可不——”

      啪的一声。

      那张玉面上顿时浮起三道指痕。

      “你还不如死了。”

      杨衎死咬下唇,最后还是没忍住淌下一滴泪来。

      “整整六年啊师怀陵,你凭什么是生是死都杳无音信!”

      “他们都说你死外头了!”

      “你就是个混账。”

      师怀陵龇牙咧嘴地揩了下侧颊,换上惯用的嬉皮笑脸:“我死了这么多年,今日突然还魂不好么?”

      “你挠上的这一下,可不像要和我前程尽断的意思。”

      杨衎烦躁地挥袖:“谁要和你再续前缘,你想叙旧就滚回睦州去。”他说完欲走,却被师怀陵抓住了手腕。

      “从前之事我之后再同你解释,如今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杨大人,你们东宫的计划得从长计议了。”

      杨衎下车的步子一顿,“你掺和这些事干什么?你做了谁的人?要生什么事?”

      “诶诶,杨令史可别把刑部审人那套用我身上,”师怀陵双手举起连忙做投降状,“我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人,不为谁办事,更没翻云覆雨的志向,不必紧张。”

      杨衎紧紧盯着他,冷冷道:“你向来嫌阳寿太多。”

      师怀陵依旧嬉皮笑脸:“怎么,这齐国公府门前是奈何桥啊?说的好似已经同我殉情了一样。”

      师怀陵说着勾了勾对方掌心,果不其然被人一下拍开了。

      “别碰我。”杨衎发出警告。

      师怀陵笑意盈盈地收回了手,正色:“你可以信我,今日太子想见娘娘,师某定竭尽全力帮忙。”

      杨衎哼笑:“我父亲与老国公好歹是同宗,上元佳节后辈拜访族公,怎么就和东宫扯上关系了,你少在这胡说。倒是你,今日死而复生是何居心?”

      杨衎不是傻子,师怀陵这盏不省油的灯独选今日来照耀国公府的门楣一定有大问题。

      毕竟这国公府门前,也不是什么车驾都能停的。

      “你最好老实交代,这马车借的是哪位贵人?”杨衎敲着车厢壁问。

      “怎么就不能是我自个儿的。”师怀陵乘其不备将人拉进怀里,双手老练地缚住了杨衎要抓他胳膊的手,道“世家大姓,我现在可是跟你姓了,杨郎。”

      “你什么意思?”杨衎挣扎着要站起来问清楚。

      玉扇点了点他紧抿的唇,师怀陵眼神狡黠:

      “中书舍人杨玦,见过刑部员外郎,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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