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月照宛秋时》晚舟淼淼意

6、报恩寺素斋 自上元

　　自上元节一别，江宛秋的心便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总也平静不下来。谢景行那句“我在寺门口等你”，像根细细的线，牵着她的思绪，让她既期待又忐忑。

　　庙会那日，天朗气清。江宛秋选了件浅碧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件月白的披帛，依旧只簪着那支梅花玉簪。春桃看着镜中的她，笑道：“小姐今日这打扮，怕是要让报恩寺的和尚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呢。”

　　江宛秋拍了她一下：“就你嘴贫。”话虽如此，指尖却不自觉地抚过玉簪，嘴角噙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马车行至报恩寺山脚下，远远便见寺庙门口人头攒动，香火鼎盛。江宛秋刚下车，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谢景行穿着一身素色锦袍，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身姿挺拔，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来，目光与她相遇，眼中瞬间漾起笑意，快步迎了上来：“江姑娘，你来了。”

　　“侯爷。”江宛秋福了一礼，心跳又开始加速。

　　“山路不好走，我扶你。”谢景行自然地伸出手。

　　江宛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脸颊发烫，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再挣开，任由他扶着自己，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春桃识趣地跟在后面，与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捂着嘴偷偷笑。

　　山路两旁摆满了小摊，有卖香火的，有卖小吃的，还有杂耍艺人在表演，引得阵阵喝彩。谢景行一边扶着江宛秋，一边给她介绍路边的趣闻，偶尔遇到熟人打招呼，也只是淡淡点头，并不多言，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前面有卖糖葫芦的，你要吃吗？”谢景行指着一个插满红彤彤糖葫芦的草靶。

　　江宛秋想起江南的糖葫芦，是用山楂裹着蜜糖，酸甜可口，点了点头：“想尝尝。”

　　谢景行让小厮去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串：“尝尝看，比江南的如何？”

　　江宛秋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混着蜜糖的甜，在舌尖化开，与记忆中的味道有些相似，却又多了几分不同。她笑道：“各有风味。”

　　两人边走边吃，偶尔目光相遇，便会像受惊的小鹿般移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意。

　　到了寺庙门口，谢景行买了两束香，递给江宛秋一束：“进去拜拜吧，据说这里的菩萨很灵。”

　　江宛秋接过香，跟着他走进大殿。殿内香烟缭绕，佛像庄严肃穆。两人虔诚地跪拜，许下心愿。江宛秋睁开眼时，见谢景行正望着她，眼神深邃，她连忙低下头，心跳如鼓。

　　拜完菩萨，谢景行带着江宛秋来到后院的素斋堂。素斋堂布置得雅致清净，窗外便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格外悦耳。

　　“这里的素斋是用寺里自己种的菜做的，味道很清淡。”谢景行给她倒了杯清茶，“你尝尝这罗汉斋，据说用了十八种食材。”

　　江宛秋尝了一口，食材的鲜香在口中散开，果然美味。她笑道：“确实不错，比家里的厨子做的还好吃。”

　　“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谢景行看着她，“我让方丈留个雅间。”

　　江宛秋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好。”

　　两人边吃边聊，从诗词歌赋到坊间趣闻，竟有说不完的话。江宛秋发现，谢景行并非如外界传言那般冷漠疏离，他博学多才，风趣幽默，偶尔还会说些俏皮话，逗得她忍不住笑。

　　“听说你在江南时，最喜欢画兰草？”谢景行忽然问道。

　　江宛秋有些惊讶：“侯爷怎么知道？”

　　“上次去你家，看到书房里有幅未完成的兰草图。”谢景行笑道，“画得很好，清雅脱俗。”

　　江宛秋脸颊微红：“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画画罢了。”

　　“我书房正好缺一幅画，不知江姑娘可否割爱？”谢景行眼中带着期待。

　　江宛秋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犹豫了一下：“民女的画技拙劣，怕是入不了侯爷的眼。”

　　“我觉得很好。”谢景行语气真诚，“若是姑娘不嫌弃，便送我一幅吧。”

　　盛情难却，江宛秋只好点头：“那民女回去后，画好了给侯爷送去。”

　　“不用麻烦，我亲自去取便是。”谢景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江宛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嗔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吃过素斋，两人在寺里闲逛。走到一处观景台，正好可以俯瞰整个长安城。远处的宫墙巍峨，近处的民居错落有致，炊烟袅袅，一派祥和。

　　“你看，这就是长安。”谢景行指着远方，“繁华背后，藏着多少故事。”

　　江宛秋望着他的侧脸，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看似拥有一切，内心深处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

　　“侯爷似乎有心事？”她轻声问道。

　　谢景行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被你看出来了？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长安虽大，却难得有片刻清净。”

　　“若是侯爷不嫌弃，江府的书房随时为侯爷敞开。”江宛秋鼓起勇气道，“那里虽不比侯府奢华，却也安静。”

　　谢景行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下山时，太阳已经西斜。谢景行依旧扶着江宛秋，走到山脚下，他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她：“这个给你。”

　　香囊是用淡青色的锦缎做的，上面绣着一枝兰草，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江宛秋接过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扑面而来。

　　“这是……”

　　“昨日闲来无事，绣的。”谢景行有些不自然地说，“知道你喜欢兰草，便绣了一个。”

　　江宛秋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会做这种女儿家的活计，而且绣得如此好。她捏着香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多谢侯爷，民女很喜欢。”

　　“喜欢就好。”谢景行松了口气，“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回到江府门前，江宛秋下车时，谢景行忽然低声道：“宛秋，下次见面，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江宛秋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她的身影，清晰而专注。她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嗯。”

　　谢景行的眼中瞬间绽放出光彩，他笑道：“那我明日便去取画。”

　　看着马车远去，江宛秋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兰草香囊，仿佛握着全世界的温暖。春桃在一旁笑道：“小姐，侯爷叫您‘宛秋’呢，听着真亲热。”

　　江宛秋脸颊发烫，却没有再反驳，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