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洄游》幸幸予

19、直球告白

　　自那夜宿舍楼下的“惊天一喊”之后，江屿仿佛彻底打通了任督二脉，卸下了所有犹疑和试探，开始了对林溪明目张胆、近乎“赖皮”的陪伴。

　　第二天三四节，林溪和孙佳怡刚在计算机专业课的教室坐下，就看见后门晃进一个熟悉的身影。江屿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和运动裤，手里还拿着本金融学的书，无比自然地在林溪斜后方的空位坐了下来。

　　“我去…他还真来了？”孙佳怡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溪，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林溪脊背一僵，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道专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脸颊又开始微微发烫。一整节课，她都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还能捕捉到他一声极轻的、似乎因听懂某个编程概念而发出的恍然呼气。

　　下课铃响，老师刚说完“下课”，江屿就已经长腿一迈，走到了林溪桌边，极其自然地拿起她桌上的水杯：“渴了吗？我去接水。”

　　动作流畅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周围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夹杂着低低的窃笑和议论。林溪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还没来得及拒绝，江屿已经拿着她的杯子走向了教室后面的饮水机。

　　“可以啊江屿，挺会来事儿啊！”有相熟的男生笑着起哄。

　　江屿接完水回来，把温热的杯子放回林溪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只耳根处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红。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林溪有课，尤其是专业课，江屿八成都会出现在教室后排。他也不打扰她，就自己看金融的书，或者偶尔抬头听听课，但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一起去食堂吃饭就更成了常态。江屿总是能精准地找到林溪，然后端着餐盘在她旁边坐下，无比自然地把她餐盘里不爱吃的青椒、胡萝卜夹到自己碗里，再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鸡翅夹给她。

　　“哎哟哟，这狗粮撒的，食堂阿姨都不用放盐了！”赵一曼每次都咋咋呼呼地调侃。

　　林溪从最初的窘迫不知所措，到后来渐渐有些习惯，只是脸红的次数一点没减少。

　　最让她头皮发麻的一次，是在实验室门口。她和导师讨论完项目出来，正好撞见等在外面的江屿。

　　头发花白、性格风趣的导师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个最近频繁出现的“编外人员”，忍不住笑道：“江屿是吧？我好像经常看见你啊。你一个学金融的，总往我们计算机楼跑什么？我们这儿的代码又不能帮你算股票涨跌。”

　　周围路过的几个同学瞬间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就是啊江屿，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有大胆的男生直接喊了一句。 “那还用说，肯定是来追咱们计院之花的呗！”另一个女生笑着接话。

　　林溪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就在她以为江屿会尴尬或者辩解几句时，却听到他清晰而坦然地回答，声音里甚至带着点笑意：“老师您说得对，代码我不懂，但我确实是来追人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林溪，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在追林溪。”

　　“哇哦——！” “承认了承认了！” “牛逼！”

　　起哄声更响了。

　　导师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江屿的肩膀：“年轻人，有眼光！也挺有勇气！不过别影响我们林溪学习啊！”

　　“保证不会。”江屿笑着应道。

　　林溪全程低着头，手指紧紧揪着衣角，心跳如擂鼓。他…他就这么大方承认了？在导师和这么多同学面前？

　　傍晚，夕阳给校园铺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晖。江屿照例送林溪回宿舍。

　　两人并肩走在栽满梧桐的小道上，气氛有些安静。林溪脑子里还回响着白天实验室门口他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在追林溪”。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蜷了又松，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不确定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江屿…你最近…为什么…”

　　她话还没组织好，江屿却似乎已经明白了她想问什么。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夕阳的光线勾勒出他英俊的侧脸轮廓，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时那种略带疏离的慵懒，而是盛满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和真诚，甚至还有一丝紧张的郑重。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林溪，”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我这些天跟着你上课，陪你吃饭，不是因为无聊或者别的。”

　　“我是想让你看到我，习惯我的存在。”

　　他目光灼灼，没有丝毫回避：“是的，就像白天我跟你们导师和同学说的那样。”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直白：

　　“林溪，我是在追你。”

　　“我想追求你。”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周围偶尔有路过的学生，嬉笑声隐约传来。

　　但林溪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只反复回荡着他那句——“我想追求你”。

　　那么直接，那么坦荡，没有丝毫暧昧不清的模糊地带。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而认真的眼眸里。那里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怔忪又无措的样子。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他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虽然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轻轻握起的拳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悸动的寂静。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几乎凝滞的紧张。

　　江屿那句“我想追求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溪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震得她几乎无法思考。她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或戏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怕被拒绝的脆弱。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林溪的沉默仿佛被无限拉长。

　　江屿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些，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嘲的沙哑：

　　“我知道…我自己可能不够好。和你比起来，我贪玩，不上进，有时候…挺混蛋的。”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和你说过的‘真诚’、‘不飘忽’的标准，应该差得很远…”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执拗而坚定：“但是林溪，我会努力改的，我会努力变好，变得…配得上你。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忽然拔高了音量，那声音因为紧张和用力甚至有点破音，却异常清晰地炸响在傍晚安静的校园小道上：

　　“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林溪！我可以追求你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洪亮无比，瞬间惊起了不远处树上的几只麻雀，也把周围零星几个路过的同学吓得一个激灵，纷纷驻足侧目。

　　“我靠！什么情况？” “那不是江屿吗？他又来了？” “这次喊的啥？追求谁？林溪？” “快录快录！又有新素材了！”

　　手机摄像头瞬间对准了他们这边。林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得浑身一颤，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她看着周围越来越多好奇、惊讶、带着笑意的目光，脸颊瞬间爆红，羞窘得几乎要晕过去。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捂住江屿还在准备继续“输出”的嘴，指尖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温热和呼出的灼热气息。她又急又羞，跺着脚，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小声一点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江屿被她捂着嘴，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得逞般的、混不吝的光彩。他轻而易举地拿开她捂着自己嘴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林溪试图抽回，但他握得很紧），不仅没收敛，反而带着点痞痞的、耍无赖的语气，声音比刚才更洪亮地喊道：

　　“我不！你不回答我，我还说！林溪！我！可！以！追！求！你！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锣上，震得林溪头皮发麻。周围已经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笑声和起哄声。

　　“屿哥牛逼！！” “喊！继续喊！我们支持你！” “林溪同学你就从了吧！哈哈！”

　　林溪感觉自己快要社会性死亡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豁出去了、笑得有点坏又眼神亮得惊人的男生，彻底没了办法。她只想立刻结束这公开处刑般的场面。

　　她低下头，用细若蚊蚋、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却又因为急切而格外清晰的音量飞快地说道：

　　“可以！可以行了叭！你快别喊了！”

　　说完，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再也顾不上其他，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鹿，转身就用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朝着宿舍楼的方向狂奔而去，连背影都写满了仓惶和羞窘。

　　“哇哦——！！” “答应了？！！” “屿哥可以啊！成功了！！”

　　周围的起哄声和口哨声瞬间达到顶点。

　　江屿愣了一秒，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般在他脑海里炸开！那声“可以”虽然又轻又快，但他听得真真切切！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林溪逃跑的背影，再也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咧开一个巨大无比、带着点傻气又得意洋洋的笑容，甚至还冲着周围围观的同学抱了抱拳，扬声道：“还行！基本操作！再接再厉！”

　　“屿哥威武！” “恭喜啊！” “请客！必须请客！”

　　在一片善意的调侃和笑声中，江屿心花怒放，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林溪消失的宿舍楼方向，这才志得意满、浑身洋溢着“老子成功了”的嘚瑟气场，转身离开。

　　而另一边，林溪一路冲回宿舍，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又被江屿堵了？”孙佳怡一看她这样子就猜到了七八分。 “我刚刚好像又听到有人喊你名字了？比上次声音还大？”赵一曼也从床上探出头。

　　林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滑坐到地上，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耳边仿佛还在回荡着他那破锣嗓子般的追问，和自己那句仓促的“可以”…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她心里哀嚎着，可那心跳的节奏，却分明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又甜蜜的悸动。

　　论坛，不出意外地，再次迎来了新一轮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