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洄游》幸幸予

11、风暴中心

　　Livehouse事件和两次“项目合作”之后，校园里关于林溪和江屿的闲言碎语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两人并无实质性的亲密互动，但江屿破天荒地主动联系同一个女生两次，还被人看到一起喝奶茶，这本身就足以成为津津乐道的谈资。
　　这些话，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徐露露耳朵里。
　　她一开始并不在意，自信地认为那只是江屿出于项目需要的正常接触，那个计算机学院的女生根本构不成威胁。但随着议论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开始猜测江屿是不是换口味了，徐露露坐不住了。
　　一天下午，下课高峰期，教学楼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林溪正和赵一曼边走边讨论着刚结束的课程内容，徐露露带着几个艺术学院的姐妹，迎面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你就是林溪？”徐露露上下打量着林溪，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声音拔高，确保周围的人都听得见，“听说你最近和江屿走得很近啊？”
　　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围观。赵一曼下意识地把林溪往身后拉了拉。
　　林溪脸色白了白，握紧了手中的书，努力维持着镇定：“我们只是项目合作…”
　　“项目合作？”徐露露嗤笑一声，打断她，语气尖刻，“合作需要一起去图书馆‘单独讨论’？合作需要他请你喝奶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
　　她上前一步，逼近林溪，声音更加刺耳：“唱首苦情歌装可怜，就想引起他的注意？你以为江屿会看上你这种只会死读书、装清高的女生吗？别做梦了！”
　　恶意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捅过来，周围的目光如同针扎。林溪的身体微微颤抖，屈辱和难堪让她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徐露露！你说话放尊重点！”赵一曼气得想冲上去理论，被林溪死死拉住。
　　“尊重？”徐露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明知道江屿跟我在一起，还三番两次往上贴，需要什么尊重？我告诉你林溪，离江屿远点！别自找没趣！”
　　说完，她冷哼一声，带着人趾高气扬地走了，留下周围一片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
　　“没事吧溪溪？”赵一曼担心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林溪。 “没事…”林溪摇摇头，声音沙哑，拉着赵一曼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背影狼狈又脆弱。
　　这一幕，很快被人拍下视频发到了网上，再次引爆论坛。
　　【爆！徐露露教学楼堵截林溪，正面开撕！】 【正牌女友发威了？林溪被骂得好惨…】
　　【虽然但是…徐露露说得有点过分了吧？】
　　【感觉林溪好可怜，都快哭了…】
　　【@江屿，祸水男，出来说句话啊！】
　　视频里，徐露露的盛气凌人和林溪的隐忍脆弱形成了鲜明对比，舆论开始出现分化，不少人同情林溪，指责徐露露太过分。
　　江屿是晚些时候才看到论坛的爆炸性消息和张昊急匆匆递过来的视频的。
　　当他看到视频里徐露露那张咄咄逼人的脸，听到那些刻薄伤人的话，再看到林溪苍白着脸、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哭的样子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这股怒火的来源，只觉得胸腔被一种又闷又痛的情绪填满。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吓人，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屿哥！你去哪？！”张昊在后面喊。 “找徐露露！”江屿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在艺术学院的练功房找到了徐露露。她正心情颇好地对着镜子压腿，看到江屿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江屿？你怎么来了…”
　　“出来。”江屿根本没给她说完话的机会，语气冰冷，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
　　徐露露被他前所未有的骇人气势吓到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跟着他走了出去。
　　一到没人的走廊角落，江屿就彻底爆发了。
　　“徐露露你他妈有病是不是？！”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额角青筋微跳，“谁给你的胆子去找她麻烦？谁允许你那么跟她说话的？！”
　　徐露露从未见过江屿发这么大的火，一时被吓住了，但很快委屈和嫉妒涌了上来：“我…我说错了吗？她明明就是故意接近你！我这是捍卫我的感情！”
　　“你的感情？”江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里的嘲讽和冰冷几乎能将人冻僵，“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我承认过你是我的谁吗？”
　　徐露露脸色瞬间惨白：“你…江屿！你明明…” “我明明什么？”江屿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我跟你吃过几次饭，看过几次展，就是在一起了？徐露露，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我一直都跟你说得很清楚，我没兴趣谈认真的恋爱。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到处宣扬，现在还敢用这种身份去欺负别人？”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让我觉得恶心！”
　　“江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徐露露哭喊起来，妆容都花了，“我那么喜欢你…” “喜欢我的人多了，不缺你一个。”江屿的语气残忍而决绝，“从现在开始，离我远点，更离林溪远点！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去骚扰她，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根本不再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徐露露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而冷漠。
　　这场单方面的、极其伤人的决裂，很快也被目击者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论坛再次炸锅。
　　【卧槽！江屿为了林溪和徐露露彻底撕破脸了！】
　　【江屿亲口否认和徐露露在一起！徐露露被当场骂哭！】
　　【虽然徐露露活该…但江屿这话说得也太狠了吧…】
　　【渣男实锤了？玩腻了就甩？】
　　【难道是为了维护林溪？】
　　【贵圈真乱…】
　　江屿不在乎论坛怎么说他。他烦躁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的怒火并未完全平息，反而掺杂进更多混乱的情绪。
　　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仅仅是因为看不惯徐露露欺负人吗？还是因为…看到林溪受委屈的样子，让他心里堵得发慌？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担心林溪。她看到那些议论了吗？她会不会更难过？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却只发出去一句干巴巴的：
　　江屿：“论坛上的事，别在意。徐露露那边我已经处理了，她不会再去烦你。”
　　消息发送成功。
　　他盯着屏幕，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期待着一个回复。
　　江屿那条干巴巴的“安慰”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盯着那个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重。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等待”的煎熬，而这种感觉，竟然是因为一个他曾经以为毫不起眼的女生。
　　论坛上的风波还在持续发酵。
　　江屿对徐露露说的那些狠话被传得绘声绘色，“渣男”、“无情”的标签几乎贴满了他相关的帖子。但同时，也有不少人开始重新审视他和林溪的关系。
　　【江屿这次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不像他平时作风啊？】
　　【为了林溪直接跟徐露露撕破脸，这维护得有点明显了吧？】
　　【难道浪子真要回头了？对象还是计院那个安静的妹子？】
　　【我不信，估计就是一时新鲜，或者觉得面子挂不住。】
　　【蹲一个后续，感觉有戏看！】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江屿却破天荒地没有像以前一样置之不理，反而有些在意起来。他甚至会下意识地去搜索那些关于他和林溪的讨论，看到“有戏”之类的字眼时，心里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动。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溪，却选择了彻底的沉默。
　　她把自己藏了起来。除了必要的课程，她几乎不再出现在公共场合，图书馆也选择了最偏僻、人最少的时间段去。她拒绝了所有试探性的关心和询问，包括苏铭川发来的、措辞谨慎的问候。
　　她像是被徐露露那场突如其来的羞辱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关注吓到了，也更像是被江屿那番“维护”搅乱了心神。
　　她看不懂他。
　　如果他对自己毫无在意，为什么要那样激烈地对待徐露露？那些狠话，几乎是为了她而说的。可如果他有那么一点点在意，为什么之前又能那样若无其事地和徐露露出双入对，甚至在她受伤时也吝于一句关心？
　　他的“维护”，反而让她更加困惑和不安。她宁愿他像以前一样忽视她，也好过现在这样，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承受那些她根本无法应对的窥探和议论。
　　而且，他那样对待徐露露的方式，虽然解气，却也让她感到一丝寒意。他的冷漠和决绝，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和…他性格中某些令人畏惧的部分。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那条消息。道谢？显得奇怪。询问？她不敢。最终，只能选择沉默。
　　江屿的宿舍里，气氛也有些微妙。
　　张昊和王志远看着明显情绪不佳、时不时盯着手机看的江屿，交换了一个眼神。
　　“屿哥，”张昊小心翼翼地开口，“林溪妹子…还没回你消息啊？” 江屿一个冷眼扫过去，张昊立刻闭嘴。 “要我说，”王志远试探着说，“女生这时候可能更需要安静？你那样…嗯…雷霆手段，可能吓到人家了？”
　　江屿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何尝没想到这一点？但他当时看到视频，怒火攻心，根本控制不住。
　　周涛靠在床上慢悠悠地翻着书，插了一句：“关心则乱。江少爷，你这次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闭嘴。”江屿没好气地怼了回去，心里却因为那句“关心则乱”而更加纷乱。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出去透透气。”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计算机学院的宿舍楼下，抬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他知道她住在哪一间。
　　他就那样在楼下站了很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秋夜的凉风吹拂着他，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几次拿起手机，想再发条消息，或者干脆打个电话，但最终都放弃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为徐露露的事？可那并不是他的错。安慰？告诉她别在意流言蜚语？显得苍白无力。询问？问她为什么不理他？他好像又没有那个立场。
　　这种束手无策、患得患失的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转身离开。
　　而楼上，林溪正拉紧窗帘，隔绝了窗外的一切。她并不知道楼下刚刚有人为她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守望。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江屿发来的那条消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地疼。
　　那份她小心翼翼珍藏了多年的喜欢，在经历了最近的起起落落后，似乎变得更加沉重和复杂了。
　　她依然喜欢他。这一点，从未改变。可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好像也越来越多了。
　　这场由他掀起、又因他而平息的风波，最终留下的，是两人之间一道更加微妙和难以跨越的鸿沟。
　　一个在门外徘徊，却找不到敲门的理由。一个在门内沉默，却不敢轻易打开心扉。
　　暗恋的洄游，似乎进入了一片更加迷雾重重的海域。

　　夜深人静，宿舍里只剩下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林溪却毫无睡意，白天的难堪、周围的议论、以及江屿那条让她心跳失衡又惶恐不安的消息，像一团乱麻，紧紧缠绕着她。
　　她悄悄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唯一的树洞。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缓慢移动，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压抑或否定，而是选择诚实地面对自己最真实的心绪：
　　【11月15日，风雨飘摇】今天很狼狈，很难堪。像被突然推到了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审判和打量。他的出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用最激烈的方式，“维护”了我，也彻底搅乱了我的世界。我害怕。害怕那些刺人的目光，害怕成为话题的中心，更害怕他——害怕他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害怕他带来的这种无法掌控的动荡，害怕我们之间那道看似无法逾越的鸿沟。他的世界太耀眼，也太危险。可是… 可是当他站出来，为了我对别人说出那些狠话的时候，当我看到他发来的那条笨拙又生硬的消息时，我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为他剧烈跳动。那份喜欢，好像并没有因为害怕而减少半分，反而因为看到了他不同以往的一面，而变得更加复杂和…深刻。我讨厌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却又可耻地因为这份“特殊”而悸动。我害怕靠近他的风暴圈，却又无法控制地被那耀眼的光芒吸引。怎么办？明明知道可能受伤，可能万劫不复，却还是像扑火的飞蛾，固执地想要靠近那一点温暖和光亮。这份喜欢，是不是有点傻？可我就是…没办法不喜欢他。
　　写到最后，脸颊发烫，仿佛将自己最隐秘、最矛盾的心思彻底袒露了出来。她轻轻点击发送，像是完成了一场自我的告解。
　　几乎是在瞬间，页面下方跳出了一个点赞的通知——来自“等风来的鲸”。
　　私信如期而至：
　　等风来的鲸：“风暴看起来很猛烈。但你的心，似乎比想象中更坚定。”
　　林溪看着这句话，心跳微微加速。这个陌生人总能一眼看穿她努力掩饰的真实情绪。
　　“我很害怕，”她诚实地说，“但好像…更喜欢他了。这样是不是很没出息？”
　　等风来的鲸：“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没出息的事。害怕和喜欢并存，恰恰说明你的喜欢是真实的，你在认真衡量靠近的代价。”
　　等风来的鲸：“他的方式或许笨拙甚至伤人，但动机里，确实有了你的位置。这和他对待其他人的方式，似乎不同。”
　　“可我该怎么做？”林溪感到迷茫，“我好像不会应对这样的他，也不会应对这样的自己。”
　　等风来的鲸：“不必急着做什么。先接纳自己的害怕和喜欢，它们都是你的一部分。”
　　等风来的鲸：“给他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看看这场他掀起的风暴过后，他会如何收场，而你，又是否还能承受这份带着刺的吸引力。”
　　等风来的鲸：“真正的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明明害怕，却依然愿意为了值得的人或事去尝试。但前提是，你要保护好自己。”
　　这番话像温柔的月光，稍稍驱散了林溪心中的迷雾。是的，她害怕，但她依然喜欢。这份喜欢，并不会因为害怕而消失。
　　“谢谢您。”她轻声回复，“好像…没那么慌了。”
　　等风来的鲸：“遵循你的内心。晚安，勇敢的静水。”
　　“晚安。”
　　退出微博，林溪将手机贴在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加快的心跳。
　　害怕依旧存在，顾虑也没有消失。但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否认或逃避那份同样强烈的喜欢。
　　她喜欢江屿。这一点，从未改变。即使他带来风暴，即使前路未知。
　　她需要做的，不是否定这份心意，而是学会如何带着这份害怕和喜欢，更谨慎、也更勇敢地去面对他，面对这份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感情。
　　暗恋这场漫长的洄游，似乎终于要接近风暴的核心。而她这条小鱼，在恐惧与期待的拉扯中，决定不再退缩。
　　至少，要先看清风暴中心的他，到底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