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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锈雨停歇后的第三个小时,铃像只瘦骨嶙峋的鼬鼠钻进垃圾填埋厂。她麻花辫里缠着用报废电缆改造的探测器,每走五步就要蹲下来用铁锥戳地面,胶鞋上的补丁早被泥浆泡烂,每走一步都踩出朵朵霉斑。
      "锈雨老爷的馈赠可不能浪费啊。"她哼着走调的废土小曲,忽然被垃圾堆里闪烁的银光勾住视线——那抹银色在暗棕色的废铁间格外刺眼。
      拨开发臭的机械残骸,少女的笑容加深——又是一个自不量力冒险者。
      这块填埋场毗邻菌光深巢,总有走投无路的人和自视甚高的冒险者企图靠深巢发一笔大的。运气差的直接死里面,运气好的就像这样,隔三差五被里面的乱流冲到这个地方。
      “嘿嘿,早起的鸟儿有虫子,我每天第一个起,一定能吃的饱饱的”
      她边窃笑边费力的扒开机械垃圾,看到一具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女‘尸体’,头发散乱,她凑近看了看:"嗯?这白袍子不错啊,说不定能换支净化剂。"
      铁锥在她指间转了个圈,上下搜索女子身上的物品。没有身份铭牌,没有净化剂,连块压缩饼干都没有。铃的笑容僵了僵——这人莫不是被秽兽舔过,怎么比她还穷?她正要扯下长袍,指尖却突然触电般缩回,那片贴在长袍边缘的紫晶花瓣正在融化,烫得像块滚红的铁皮。
      "啧,这袍子好像是灵能装备,居然还能主动攻击。"她蹲下来对着昏迷者龇了龇虎牙,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愣住——女子皮肤白得发光,像是从未沾过尘土,即便在垃圾散落的废铁块间,也如同一块凝固的月光。她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睫毛像蛛丝般细密,随着微弱呼吸轻轻颤动;苍白的唇瓣抿成一条弧线,连嘴角的弧度都像被精心雕琢过,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温柔。
      "活的?这可比死人麻烦多了..."铃愣了一下,随即喉头发紧,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自己补丁摞补丁的袖口"老天爷今天心情好,掉个活宝贝,卖给老刀可发大财了。"
      铃骂骂咧咧地扛起女子的胳膊,缓慢的向自己的老鼠窝走去。
      铃把昏迷的女子拖回铁皮棚屋时,锈雾已漫过难得出现的月光。她将人扔在垫着破麻袋的床板上,金属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赔本买卖。"少女嘟囔着掀开遮雨布,从生锈的铁皮桶里舀出半碗雨水。水碗边缘结着黄褐色水垢,她却突然用袖口擦了擦杯口,打算喂给少女——这动作让她自己都愣了下。
      床板上的女子在第三日清晨苏醒。铃正蹲在墙角数着攒了三个月的金属片,盘算着这些金属片能换多少营养液和净化剂。忽然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转头就撞进一泓清泉般的眼眸里,那瞳孔在昏暗棚屋中泛着极淡的金色,像锈雨时节难得露出的太阳。
      "我叫...璃星。"女子声音沙哑却柔软"其他的,记不清了。"
      “我救了你,你应该报答我”铃龇着虎牙凑近:"老刀那边正缺你这种货色,养好了能换半年净化剂。"她晃了晃昏迷时帮对方换下的长袍,"这个当医药费。"
      璃星却望向她手臂渗血的擦伤:"你受伤了。"她扯过白袍内衬,浸了放在床边上干净的水,轻轻按在铃的伤口上。铃拿起白袍,像炸了毛似的猫似的逃开“我的,别动,还有别想着赖账!”
      铁皮棚屋的裂缝漏下第九场锈雨时,铃正盯着璃星收拾屋子。之前的屋顶有些破了,下雨的时候总会渗些酸雨进来,沿着粗糙的屋檐滑下,灼烧出一道道痕迹。此时的屋顶明显修补过,空气里已没有灼伤的刺激感。铃想,她又在干一些没用的事情,屋顶等雨季过去可以直接换掉,这么点酸雨也伤不到人,屋子里都是破烂,为什么要费心整理?这样想着,乱七八糟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你该逃的。"铃突然踢翻脚边的整理好铁盒,金属撞击声惊飞了窗台上的变异乌鸦,"老刀的人明天就到。"
      璃星擦拭着漏雨的窗框,又用剩余的金属胶仔仔细细把缝隙填上,将发霉的遮雨布重新叠成坐垫:"这里的铆钉松了三个。"她指尖抚过吱呀作响的铁皮墙,"西南角还有处裂缝,下一次锈雨前得用液态金属胶填补。"
      少女猛地攥住她手腕:"装什么傻?我要把你卖掉,卖给那个什么坏事都干的老刀,他会把你..."话还没说完,她袖口滑落些许,璃星忽然轻轻按住她小臂——那里有道结痂的咬痕,是去年和野狗抢净化剂留下的。
      "最干的麻毯铺在床铺东侧。"璃星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像块温热的鹅卵石,"铁皮桶第三圈铆钉藏着你的金属片,每次数钱都往那个方向瞟。"
      铃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想起七岁那年蜷缩在面包店的通风管道里,怀里揣着半块发霉的面包,也是这般死死盯着放着黑面包的柜台。
      "在锈带枢纽..."少女又踢开被收拾好的铁盒,细微的疼痛直往脚趾缝里钻,让她的情绪变得有些低沉"活菩萨都喂了变异鼠。"
      璃星掰开一瓶营养液递给铃:"自己吃发霉面包却喂我的营养液的人没资格说这话。"她收拾好再次被踢翻的铁盒,准备烧水,尽管她失忆了,但许多事情看着铃做一次她就学会了。
      铁皮屋突然陷入寂静,只剩雨滴在生锈的脸盆里敲打节拍。锅里的水逐渐开始沸腾,冒出的水气模糊了她身后的玻璃,铃看着玻璃窗反射的影子——那个总龇着虎牙的影子,此刻也被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棱角。
      "喂。"她突然用手戳了戳对方的手背,"你修衣服时...为什么在领口缝朵锈线花?"
      璃星望着漏雨的屋顶轻笑:"昨天看见你别在辫子上的金属花,很好看。"她的指尖掠过铃发梢沾着的铁屑,"在锈雨季里开得最好的,永远是这些杀不死的东西。"
      锅里的水已经煮开,她舀了勺沸水倒进豁口杯,垂眸吹散的热气在锈雨季凝成白雾,放在铃的手上,铃被突然的温度刺激的头皮发麻。
      "烫!"少女触电般缩手,却撞进璃星含笑的淡金色瞳孔里。铃突然想起七岁那年发高烧,抱着净水管道舔冷凝水的自己——原来人的体温,真的能透过金属传到血液里。
      "我的那件白袍...换来的东西,只够撑过这个雨季吧?要是还能换点什么,"女子的声音混着雨声,像生锈齿轮间忽然滴进的润滑油,"也好。"
      "闭嘴!"铃突然打翻那杯热水,氤氲的雾气迅速消散。她攥着口袋里的联络器,金属外壳几乎要嵌进掌心——这蠢女人明明每天都能看见她擦拭这玩意儿。
      锈雨突然变得密集,敲打着屋顶。像一千个铁匠在捶打废铜。铃盯着璃星又开始收拾起来,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有人把麻毯全裹在她冻僵的脚上。那体温透过补丁传来时,她居然梦见了从未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母亲。
      "喂。"少女蹲下来和璃星一起收拾,"西南角的裂缝...明天跟我去补。"她别过脸吞咽着唾沫,喉结滚动得像吞了块烧红的铁,"液态金属胶...得两个人才能涂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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