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回》时忆年

3、回不去了 下午的阳光

　　下午的阳光把操场晒得发烫，塑胶跑道泛着一层油亮的光，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热气。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一到，陈宜恩就拉着宋薇和刘艺晴往操场边的香樟树下跑，树影斑驳地落在三人身上，总算能避开点毒辣的太阳。

　　宋薇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的草地上，扯着校服领口扇风：“我的天，这九月的太阳也太毒了，跑两圈步感觉要被蒸熟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三瓶冰水，分给陈宜恩和刘艺晴，“刚从小卖部冰柜里拿的，快喝点降温。”

　　刘艺晴接过水，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落在不远处打篮球的男生身上，小声说：“你们看江延迟他们，这么热的天还在打球，不怕中暑吗？”

　　陈宜恩握着冰水瓶，指尖传来的凉意却没让她心里的烦躁减少半分。她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块旧电子表——这是初三时妈妈给她买的，后来上职高时不小心弄丢了，现在居然又戴在手上，屏幕上显示着“15:23”，日期还是2023年9月6日。

　　15岁……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稚嫩，没有后来因为打暑假工留下的薄茧，指甲盖也干干净净的，不像17岁时总爱涂深色的指甲油。明明再过一年，她就能拿着身份证去网吧（虽然她从来没去过），能骑着电动车不用再担心被交警拦下来查年龄，可现在，她又变回了那个连电动车驾照都考不了的15岁。

　　“老恩，你发什么呆呢？”宋薇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刚才跑八百米的时候就看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还在想上午被篮球砸的事？”

　　陈宜恩回过神，摇了摇头，把冰水瓶贴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点：“不是，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你们不觉得现在的日子，好像有点不真实吗？”

　　刘艺晴眨了眨眼：“不真实？怎么会不真实啊？咱们不是每天都这样吗？上课、下课、上体育课，再过几个月就要期中考试了，你是不是学习学糊涂了？”

　　宋薇也跟着点头：“就是啊，你这两天总说奇怪的话，一会儿说穿越了，一会儿说不真实，你该不会是真的像江延迟说的那样，傻了吧？”

　　“我才没傻！”陈宜恩瞪了宋薇一眼，可心里的委屈却涌了上来。她该怎么跟她们说，自己其实是从两年后回来的？说她已经17岁了，已经上了职高，已经认识了很多新的人，经历了很多她们还没经历的事？

　　她们肯定会觉得她在胡说八道，说不定还会拉着她去医务室看心理医生。

　　陈宜恩叹了口气，靠在香樟树上，闭上眼睛开始冥想。留在这儿？还是回去？

　　如果留在这儿，她就能重新经历初三，就能好好复习，说不定能考上一所比职高好的高中，就能改变自己后来的人生轨迹。可是，另一个世界的她呢？那个17岁的陈宜恩，突然消失了，职高的班主任贺鹏该怎么办？贺鹏是个出了名的“严师”，平时连迟到一分钟都要罚站，要是发现她没来上课，肯定会打电话给她爸妈，还会在班会上点名批评她，说她“无故旷课，态度不端正”。

　　要是回去呢？她又该怎么回去？是像来时那样睡一觉吗？还是需要做些什么特别的事？万一再也回不去了怎么办？

　　“喂，陈宜恩。”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宜恩睁开眼，看到李骁然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可乐，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刚打完球。他的白色T恤被汗水浸湿了大半，贴在身上，露出隐约的肌肉线条。

　　宋薇和刘艺晴看到李骁然，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宋薇还小声对陈宜恩说：“他怎么过来了？该不会是想跟你道歉吧？”

　　李骁然把可乐递到陈宜恩面前，挠了挠头：“上午的事，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用篮球砸你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医务室的校医说你没什么大事，我就放心了。这可乐给你，算我赔罪。”

　　陈宜恩看着那瓶可乐，是她以前很喜欢喝的橘子味，可现在她却没什么胃口。她抬头看向李骁然，看着他那张年轻又带着点桀骜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眼前的他才15岁，说话还带着点孩子气，跟后来那个会在她难过时默默递纸巾、会在她生日时偷偷准备礼物的李骁然，简直判若两人。

　　她17岁的灵魂，装在15岁的身体里，看着眼前这群15岁的“小屁孩”，突然生出一种“大姐姐”的优越感。

　　陈宜恩没有接可乐，只是挑了挑眉，看着李骁然：“弟弟，我可比你大啊，别不知好歹。”

　　李骁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靠，去你的吧！咱俩谁大还不一定呢！你怎么知道你比我大？”

　　“我就是知道。”陈宜恩靠在树上，双手抱胸，“我今年17了，你才15，不是弟弟是什么？”

　　这话一出，宋薇和刘艺晴都惊呆了。宋薇拉了拉陈宜恩的袖子，小声说：“老恩，你疯了？你今年不是15吗？怎么说自己17了？”

　　刘艺晴也跟着点头：“就是啊，你生日不是9月6号吗？再过几个小时才满15岁啊，怎么会17了？”

　　陈宜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打圆场：“我……我跟他开玩笑呢！你们还真信了？”

　　李骁然却没打算放过她，他在陈宜恩旁边坐下，把可乐放在她腿边：“开玩笑？我可没觉得这玩笑好笑。你说你17，有证据吗？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我……”陈宜恩语塞了。她现在的身份证还没办呢，就算办了，上面的出生日期也是2008年9月6日，今年才15岁。

　　就在这时，江延迟和杨家铭也走了过来。江延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凑过来说：“陈宜恩，你可别在这儿吹牛了，你比李骁然小！李骁然上周刚过完15岁生日，你生日不是今天吗？等会儿放学回家，你妈肯定会给你煮鸡蛋吧？”

　　陈宜恩愣住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对啊！”刘艺晴点头，“你忘了？咱们上周还说好了，今天放学要去你家给你庆祝生日呢，还说要吃你妈做的糖醋排骨。”

　　宋薇也跟着说：“就是啊，你这记性也太差了，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不过话说回来，李骁然居然比你大一周？我还以为你俩差不多大呢。”

　　李骁然得意地看了陈宜恩一眼：“听到没？我比你大一周，所以你该叫我‘哥哥’，不是我叫你‘姐姐’。”

　　陈宜恩翻了个白眼，没说话。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今天居然是她的15岁生日？她都快忘了自己15岁生日是怎么过的了，只记得那天妈妈确实给她煮了鸡蛋，还做了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宋薇和刘艺晴也来了，三个人在她房间里吃蛋糕、看电影，玩到很晚才睡。

　　而按照原先的剧情，今天晚上，她会收到李骁然的好友申请。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李骁然是谁，犹豫了很久才通过，后来两人在网上聊了起来，发现有很多共同话题，再后来分座位时又成了同桌，关系才慢慢好起来。

　　现在，她提前和李骁然认识了，还被他用篮球砸晕了，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会不会改变。

　　“喂，陈宜恩，你怎么不说话了？”李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没话说了？”

　　陈宜恩瞥了他一眼：“幼稚。”

　　“我幼稚？”李骁然不服气，“明明是你自己吹牛说自己17，现在被拆穿了，还说我幼稚？”

　　江延迟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啊，陈宜恩，你也太能吹了，17岁？你咋不说自己27呢？”

　　杨家铭也跟着笑：“我看她就是想当大姐姐，觉得自己比我们成熟。”

　　陈宜恩懒得跟他们争论，她拿起腿边的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橘子味的气泡在嘴里炸开，带着一丝甜味，让她稍微舒服了点。

　　“你们男生是不是都这么无聊？”宋薇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帮陈宜恩说话，“不就是年龄的事吗？至于这么揪着不放吗？还有江延迟，你刚才打球的时候还把球砸到我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江延迟听到宋薇的话，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我那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站在篮球架下面的？”

　　“我站在下面怎么了？你就不能看着点吗？”宋薇叉着腰，一副要吵架的样子。

　　刘艺晴赶紧拉着宋薇：“好了好了，别吵了，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吵架。”

　　李骁然也瞪了江延迟一眼：“行了，别跟女生吵架，像什么样子。”

　　江延迟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操场上传来体育老师的哨声，自由活动时间结束了，同学们开始往集合地点跑。

　　李骁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对陈宜恩说：“走吧，该集合了。今天你生日，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我请客。”

　　陈宜恩愣了一下，没想到李骁然会邀请她吃饭。按照原先的剧情，他们现在还没加好友，更别说一起吃饭了。

　　“不了吧，”陈宜恩摇了摇头，“我妈今天会给我做糖醋排骨，我还要回家吃。”

　　“糖醋排骨？”李骁然眼睛亮了一下，“好吃吗？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你家吃？我还没吃过阿姨做的糖醋排骨呢。”

　　陈宜恩：“……”

　　宋薇在旁边笑出了声：“李骁然，你也太直接了吧？第一次跟女生说话就想去人家里吃饭，不怕被阿姨赶出来啊？”

　　李骁然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觉得糖醋排骨应该很好吃，想尝尝。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陈宜恩看着他那副期待的样子，心里有点无奈——果然还是个15岁的小屁孩，想吃什么就直接说，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下次吧，”陈宜恩说，“今天我爸妈可能不想有外人在。”

　　“行，那下次一定要请我吃。”李骁然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体育老师又吹了一遍哨声，催促大家快点集合。

　　“快走快走，别迟到了。”宋薇拉着陈宜恩和刘艺晴，往集合地点跑。

　　李骁然、江延迟和杨家铭也跟在后面。跑的时候，李骁然特意放慢脚步，跟在陈宜恩旁边，小声说：“今天晚上我会加你微信，你记得通过啊。”

　　陈宜恩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微信号？”

　　“我问宋薇要的。”李骁然笑了笑，“她说你平时不怎么玩微信，不过生日的时候应该会看。”

　　陈宜恩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了涟漪。原来不管剧情怎么变，有些事情还是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

　　集合完毕后，体育老师开始总结这节课的内容，无非就是批评几个偷懒的同学，表扬几个表现好的同学。陈宜恩站在队伍里，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她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同学，看着远处的教学楼，看着天上的白云，突然觉得，留在这儿好像也不错。

　　虽然她现在是15岁，虽然她要重新经历初三的辛苦，虽然她可能会错过另一个世界的一些人和事，但是，她有机会改变自己的人生，有机会重新和宋薇、刘艺晴一起度过这段美好的时光，有机会更早地认识李骁然，和他一起经历更多的事情。

　　也许，这就是上天给她的一次机会，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

　　“陈宜恩！”

　　体育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陈宜恩赶紧回过神，看到体育老师正盯着她：“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下节课要测试立定跳远，你回家好好练练，别到时候又不及格。”

　　“听到了，老师。”陈宜恩赶紧点头。

　　体育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总结。

　　李骁然在旁边偷偷笑了起来，陈宜恩瞪了他一眼，他赶紧忍住，却还是忍不住小声说：“立定跳远不及格？你也太弱了吧？放学我教你练，保证你下次能及格。”

　　陈宜恩没理他，心里却有点暖暖的。

　　下课铃声响起后，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宋薇和刘艺晴走在陈宜恩旁边，兴奋地讨论着晚上去她家给她庆祝生日的事。

　　“我刚才在小卖部看到有卖巧克力蛋糕的，晚上我去买一个。”宋薇说。

　　“我家里有蜡烛，晚上我带过去。”刘艺晴说。

　　“不用这么麻烦，”陈宜恩笑着说，“我妈已经买好蛋糕了，你们直接来我家就行。”

　　“太好了！”宋薇高兴地说，“那我晚上早点过去，帮阿姨打下手。”

　　李骁然、江延迟和杨家铭也走了过来。李骁然对陈宜恩说：“晚上我就不去你家了，不过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明天带给你。”

　　“不用了，”陈宜恩说，“我们又不熟，不用送礼物。”

　　“怎么不熟？”李骁然说，“我们今天都聊了这么多了，也算朋友了吧？朋友之间送生日礼物不是很正常吗？”

　　陈宜恩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动摇。

　　江延迟在旁边说：“李骁然，你也太偏心了吧？我们都是同学，你怎么只给陈宜恩送礼物，不给我们送啊？”

　　“你们又不过生日，我给你们送什么礼物？”李骁然瞥了他一眼，“想要礼物也行，等你们生日的时候我再给你们送。”

　　杨家铭笑着说：“行，那我可记住了，到时候你可别反悔。”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教室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宜恩看着身边的人，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突然觉得，15岁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也许，她应该试着接受这个事实，试着留在这儿，试着重新开始。

　　回到教室后，同学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放学。宋薇和刘艺晴在跟陈宜恩确认晚上的时间，李骁然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时不时地看向陈宜恩。

　　放学铃声响起后，陈宜恩收拾好书包，和宋薇、刘艺晴一起走出教室。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李骁然追了上来，把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给陈宜恩：“这个给你，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陈宜恩愣了一下，接过盒子：“这是什么？”

　　“你回家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李骁然笑了笑，“晚上记得通过我的微信申请啊。”

　　说完，他就转身跑了，江延迟和杨家铭还在后面喊他：“李骁然，等等我们！”

　　陈宜恩看着手里的盒子，心里有点好奇。她抬头看向李骁然的背影，看着他和江延迟、杨家铭打闹着离开，突然觉得，这个15岁的夏天，好像会变得不一样了。

　　“走吧，老恩，”宋薇拉着陈宜恩的胳膊，“咱们回家吧，阿姨肯定已经做好饭了。”

　　刘艺晴也笑着说：“是啊，我都快饿死了，好想快点吃到阿姨做的糖醋排骨。”

　　陈宜恩点了点头，和宋薇、刘艺晴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她们说说笑笑，讨论着晚上的生日会，讨论着初三的学习，讨论着未来的梦想。

　　陈宜恩听着她们的话，心里暖暖的。她知道，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管她能不能回到17岁，她都会珍惜现在的时光，珍惜身边的人。

　　因为，这是她的15岁，是她重新来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