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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现在是杀戮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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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擦着死线赶上了最后一班航班。才刚落地,谢怀玉就马不停蹄地赶往白噪塔。幸好提前联系过,让他能够一路畅通无阻地冲进地下斗兽场监控室,否则就这副气势汹汹的架势,怕是要被误当成精神暴走的哨兵。
监控室内一道人影静立其中。身着黑色紧身制服,红色的半覆面巾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刀的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怒自威,让谢怀玉瞬间绷直了脊背。
他从未见过此人,但脑海中却立即浮现出一个名字——凌雪阁吴钩台台首,姬别情。
“你就是谢怀玉?”姬别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随即转向监控屏幕,“不必自我介绍了,你们掌事已经打过招呼。”
“直接说正事——十二的情况很糟。”
监控画面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隔离舱内狂暴地冲撞墙壁。那速度快得连镜头都难以捕捉,即便谢怀玉动用鹰眼能力,也只能瞥见一闪而过的兽爪和尾巴。
姬别情的声音沉了几分:“他的五感遭受了严重的深度污染。先是酥山失控,被他强行压制回精神网域,但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理智的第二重防线很快也被突破了。”
谢怀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在意识彻底崩溃前被失控的酥山反客为主,夺取了身体控制权。”
提起那个场面,姬别情眉头紧锁,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庆幸:“等我赶到时,任务目标已经被他生吞了。几个赶到现场的同门被他所伤,所幸都是轻伤,没有人员折损,我当场把他打晕送来白噪塔,可没想到就在等向导的这短短时间里……”
一声非人的兽吼突然从监控中传来,打断了姬别情的话。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如同金属般冰冷而机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经完全兽化了。”
“现在的他……就是个毫无理智的野兽。”
谢怀玉脚下微微踉跄,猛地一怔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颤:“怎么会这样?我四天前离开时,情况明明还可控。”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姬别情深深叹了口气,“接到消息时我还以为听错了。幸好我还没走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提到这,他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向谢怀玉:“我已经联系公会申请调派S+级向导,但吃人的消息已经传开,没能封锁住。公会那边说要先评估安全风险,才能决定是否派向导过来……可你也看到十二现在的状态了。”
谢怀玉没有说话。敏锐的听觉让他能清晰捕捉到姬十二野兽般的咆哮、以及厚重的防弹玻璃在猛烈撞击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声响,这样的状况鉴定科的人根本无从下手评估危险程度。
“还好他吃掉的是个十恶不赦之徒,没有伤及无辜。”姬别情声音低沉,却是闭上眼,似无奈、又似懊恼自己没有及早发现问题所在。
“眼下还能保下他,但照这样下去……就算行刑队不动手,他迟早也会力竭而亡。”
监控室内刺耳的嘶吼声与机器运转声交织在一起,惨白的屏幕光映照着姬别情凝重的面容,他眉头紧锁,显然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谢怀玉突然打破沉默,轻声说道:“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姬十二已经完全失控,根本无法进行常规检查,对吗?”
姬别情听出了他话内的弦外之意,猛地转过头,想都不想否决道:“他现在就是头野兽!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退一万步真制服了然后呢?我都不能保证后续,你想去送死吗?一下子折两个S+哨兵刀宗和公会那边我怎么解释!”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谢怀玉向前迈了一步,向来温和的五官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坚毅:“至少在之前……酥山对我是没有敌意的,万一呢?有这么一丝机会为什么不去试试?如果出了意外,造成的后果全由我一人承担,与凌雪阁无半点关系。”
姬别情对这些有勇无谋的小年轻实在气恼,胸腔剧烈起伏,想拒绝,可对上那双明亮深沉的眼睛,最终还是将讥讽咽了下去,深深看了他一眼。
监控器里传来的阵阵嘶吼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良久,他终于松口,疲惫地闭上眼:“叫方轻崖过来,如果他同意……我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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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踏入那扇厚重的铁门时,谢怀玉终于明白了这个地方为何被称为“斗兽场”。
明明身处地下二十层,头顶却诡异地悬着一轮烈日。斑驳的白色墙砖早已泛灰,干涸的血迹在墙面上勾勒出狰狞的纹路,生锈的栏杆在风中颤动,沙粒被卷起,在地面打着旋,几簇野草孤零零地摇曳着,愣是平添几分凄厉之色。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姬别情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等会儿出了事,我俩未必能及时救下你。”
谢怀玉神色未变,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刀柄。
“开门。”
既意已决,说再多也没用。姬别情重重地按下了闸门的按钮,随着一声嗡哑的低沉轰鸣,一道健壮的身影缓缓从烟尘中了出来。
不同于想象中狂躁莽撞的样子,姬十二锋利的五官失去了时常挂着的张扬笑容,看起来平静而冷漠,一双猩红的眼睛仿佛盛了血,几乎将整片眼白淹没;周身衣服破烂,露出矫健的腱子肌,那如鸦羽的链刃持在手中,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沉重。
他直勾勾地盯着谢怀玉,微微歪头,看起来像在思索。然而还不等众人萌生希望,就见姬十二突然缓缓躬下身子,谢怀玉瞳孔骤缩,几乎在同时驰风八步拉开身距,而方才落地的地方已经扬起一片尘灰,姬十二半蹲着身体置身其中,抬起头微眯着眼,口中发出一阵警示般的呼噜声,二人遥遥对峙,谁也没有率先动一步。
“太胡闹了。”姬别情抱着胳膊,目光死死地盯着监控画面,本想去把谢怀玉揪出来,可目光一瞥旁边的方轻崖,最终还是驻足在原地不动。
“他一直都很独立有自己的想法。别看年纪不大,其实挺靠谱的,既然是他决定的事情,那肯定就不会是头脑一热。”方轻崖看起来倒是比姬别情放松许多,见姬别情眼神里毫不掩藏的忧虑,拍了拍他的肩膀,眨了眨眼:“而且……外界对他的误解其实挺大的。”
“嗯?”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静止的画面终于有了动作。只见姬十二双目赤红,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右臂肌肉猛然绷紧,链刃破空而出,谢怀玉表情未变,长刀横于胸前,随着一声金铁交鸣,那链刃虽依旧缠上了刀身,可他的动作更快,旋即驰风八步向后疾退,黑红的锁链瞬间绷得笔直,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谢怀玉突然变招,他借着锁链拉力旋身回冲,刀鞘裹挟着凌厉劲风,决云势直取姬十二腕门,姬十二吃痛松手,链刃应声坠地。不待对方后撤,谢怀玉已欺身而上,横刀别过精壮的腰身,竟是直接将这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整个抡起,狠狠砸在了沙地上。
整个过程没超过三十秒。
姬别情瞳孔骤然紧缩。尽管此刻的姬十二神志不清,但他毕竟是那个十一岁就进入凌雪阁、七年间立下赫赫战功的S+级哨兵,天赋卓绝,是公认天赋接近黑暗哨兵的稀有存在。然而谢怀玉这套连招看似普通,每一个动作却都行云流水,就连最后一记抱摔更是精准避开所有可能挣脱的反关节位,竟在瞬息之间就将这个陷入疯狂的顶级哨兵彻底制服了。
但很显然在场的人都没有因为这干脆利落的动作放松警惕。果不其然,只听见姬十二低吼一声,那轮廓分明的五官在瞬间凝变成一张黑豹的脸,紧接着四肢变成豹爪。谢怀玉微微一怔,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身体利落后撤,却还是难免被抓破了外褂的衣袖。
他随意瞥了一眼那残破的布条,很快又几个跳跃躲过了迅猛的扑击。才站定望着眼前那体型已经看起来甚至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黑豹,明明几天前还缩在自己怀里撒娇想要抚摸,可现在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猩红的眼眸不复往日可爱,甚至还有水滴从唇角滑下,整个背脊弓起,宛如得了狂犬病一般,那警惕的模样显然早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谢怀玉心下叹了口气,再睁眼时眼底最后一丝温柔也消散殆尽。他长刀竖起,却依旧没有拔出刀鞘,这一次没等黑豹出手,直接足弓发力,轻盈的身体高跃而下,又如同开弓的箭一般直奔四肢绷紧的黑豹面门,不出意外被对方躲开,但他并未停下攻势,借力在空中腾起,再次直奔黑豹柔软的腹部袭去。
黑豹的攻势迅猛凌厉,而谢怀玉的身形却轻盈得像一片羽毛。他始终面无表情,唯有那双眼睛随着每次进攻愈发明亮,带着酣畅漓淋的快意,看起来不像带着必死的决意来拯救姬十二的,倒像是久未尽兴的刀客难得大干一场。
姬别情瞳孔微缩。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人不仅毫无惧意,甚至在享受这场厮杀。他转头看向方轻崖,对方神色平淡,似乎毫无意外门下弟子突然暴露出的畅快,他才惊觉自己竟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
谢怀玉的脸上依然平静,但眉宇间隐约透出几分快意。姬别情凭着多年杀手生涯磨砺出的直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缕喜怒无常的杀意——不是直白显露的锋芒,而是隐于柔弱皮囊下的毒刺。以无害的表象诱敌深入,即便意图暴露也无惧正面进攻,并且能在交手中观察对方的招式,寻到弱点破绽,汲取交手的经验快速提升自己的刀法,哪怕落了下风,也能很快调转攻势,让对手节节退败。
天才……这简直是为杀戮而生的天才。
这样的天才就因为精神体是牡丹鹦鹉被所有人无视了?
方轻崖察觉到姬别情的震惊,轻笑道:“怀玉确实如他外表一般温和可靠,以至于常常被人轻视。其实他对刀法有近乎恐怖的控制力,而且头脑灵活,从小便展现出超出年龄的冷静自持。旁观时或许没太大感觉,可一旦正面交锋,那股刺骨的杀意便会让人遍体生寒,即便是切磋也不例外。直到刀尖贴上对手的动脉,那股杀意才会骤然消散。正因如此,如今刀宗上下,已鲜少有人愿与他切磋了。”
“至于为什么名声不大,一来精神体的确太过大跌眼镜,二来他也不想被那些眼高手低的挑战者打搅生活。”
说到这里,方轻崖想起什么,揶揄地眨了眨眼:“说起来,你知道牡丹鹦鹉的外号是‘飞天老虎钳’吗?”
姬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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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兽场内形势已经发生转变,一人一豹从势均力敌转变为谢怀玉单方面追击,黑豹想躲,可架不住此地空旷,再怎么躲也逃不出那凌冽的孤锋范围,眼看着谢怀玉再一次决云势上前,修长有力的腿直击黑豹侧腰,明明横刀至始至终未曾出鞘,偏偏又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向黑豹的后颈劈去,而这时黑豹身形骤然缩小,竟是变成了姬十二的模样,以至于擦着空气过去,竟是没有打中。
“什么?”
不止谢怀玉,围观的姬别情和方轻崖也同时愣住。只见那链刃不知何时回到了姬十二的手中,根本不带缓冲地向谢怀玉袭去,虽然及时后仰躲过,可胸前那片衣料还是被划了个口子,露出一道染血的沟壑,甚至不给谢怀玉回神,马上又变成豹子直接伸着锋利的利爪向咽喉袭去。
“不好!”
姬别情和方轻崖几乎同时转身朝斗兽场跑去,甚至心里还在祈祷谢怀玉最起码能留下一口气,然而等闯进门内,就看见谢怀玉骑在黑豹背上,胳膊和腰间都布着血口子,横刀卡在喉咙处阵阵收紧,而黑豹似乎不舒服,立刻又变成了人形模样,这也让谢怀玉找到机会,直接猛敲后颈,接着就看见姬十二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就结束了?
看着拍着手从姬十二身上下来的谢怀玉,姬别情难得有些犹豫:“没打死吧?”
“我有分寸,现在只是晕过去了,估计几天都不会行。”谢怀玉语气轻描淡写,似乎浑不在意胸前的伤口,也没觉得这话说得有什么问题。姬别情看起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马上联系上面让公会派向导过来。
为了以防万一,白噪塔的工作人员还是给姬十二用上了束缚带,并注射了镇定剂和麻醉针,将他全副武装起来。然而当向导赶到时,只是看了姬十二一眼,便摇头表示无法搭建精神网域。
“是因为酥山在守护他的精神网域,所以无法突破吗?”谢怀玉随手处理着伤口,闻言抬头问道。向导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不止如此。如果只是那只黑豹倒还好办,但他的精神网域里还盘踞着一股异常的精神纹路。我无法准确捕捉那是什么,但能让一个接近黑暗哨兵的人完全兽化……恐怕不是寻常之物,需要进一步评估。”
“有别的精神体入侵了他的精神网域?”谢怀玉显然没料到这个情况,怔了怔,提议道:“要不让我去试试?”
“别胡闹。”方轻崖当即沉声喝止,“精神网域的入侵是以精神体形态进行的。你那小鸟再凶猛也不及黑豹一爪之力,更何况精神网域不同于现实世界。你虽是S+级的哨兵,五感敏锐,但在精神领域比拼的是精神强度而非□□战力,连第一重防线都未必能突破,更别说里面还有个未知的污染精神体。你要知道哨兵的精神体一旦受损,严重的话会直接变成白痴的。”
“的确,你刚刚还受了伤,精神体不稳定,贸然进去会出事的。”姬别情也在旁边说道:“单要说压制十二我也能做到,可入侵精神网域这一点……被污染的哨兵只会更加混沌,除了向导轻易还是不能进去。”
“那就是说我必须通过向导评估测试对吗?”谢怀玉快速将伤口包扎完,看向旁边的向导:“请带我去圣所做评估测试吧。”
“你疯了吗?你可是S+的哨兵!”这下连旁边跟来的评估员也看不下去了,大声道:“评级越高的哨兵越敏感!想要通过向导测试更是不可能,更何况当时你体内也没有检测出向导素,起不到镇静作用什么都是徒劳!”
“试试吧,试试总不会有错。”谢怀玉站起身,神色平静。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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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以至此,说再多也没用。圣所即刻安排了向导测试,甚至偷偷加大了力度想挫一下谢怀玉的锐气,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难而退。可出乎所料,谢怀玉不仅只用了半天便从模拟器中全身而退,甚至看起来比进去时还神清气爽,仿佛只是睡了一个觉而已。
……真是个怪物,与其说是天生的黑暗哨兵,倒不如说是黑暗向导更对。
“但是你体内没检测出向导素,就连精神体上也没有……”评估员犹疑地看着谢怀玉肩头那只还没巴掌大的紫薰牡丹鹦鹉,白净的脸蛋还带着淡粉的红晕,安静地立在那里歪着脑袋,活像一个会动的布偶。
“也不是没有哨兵转向导的先例……但是通常都会精神体上携带有能让哨兵镇静的东西,你家这个……”
“但是测试还是通过了不是吗?”谢怀玉打断他的话,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一言难尽:“物理镇静也是镇静,实在不行就打听话了。”
“……”
“可以让我去接入姬十二的精神网域了吗?”
“……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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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关禁室,姬十二还陷在沉睡里,从旁边的雾脑连接器能看出来他此刻精神网域是一团乱麻,姬别情犹豫了一会儿,正想再劝劝,就看见谢怀玉身上的那只小牡丹鹦鹉已经飞到了姬十二的脸上,左转又跳,而后靠在他的颈窝闭上眼。
再次睁开眼,谢怀玉已经置身一处尸山血海之中,忽远忽近的鬼哭声十分刺耳,时不时还有过于锐利的尖叫袭来,偶尔还会闪过一阵亮白又马上暗沉下去,也难怪会把姬十二给折腾成那样。
谢怀玉皱起眉头,尝试往前走两步,才发现自己正扑腾着翅膀,意识已经彻底融入了小牡丹的身体中,他四处张望了一下,随意往一处还算好的地方飞去,突然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猛地拔高飞起,却还是被扯下一根羽毛,落在树杈上回头看去,就看见目光混沌的酥山正趴伏在地,浑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血口,甚至还在潺潺往下流着血,口中发出“呜呜”低吼,看起来就像在硬撑一样。
而这不是重点,谢怀玉敏锐地察觉到酥山周身裹挟着一个淡红色的雾气,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得浑身不适。
那所谓的异常精神纹路就是这个吗?
还不待谢怀玉思考,酥山便直接飞扑上来,张开血盆大口想将他直接吞食入肚。可他到底低估了小小的牡丹鹦鹉战斗力有多强,只见那模样可爱的小鸟眼神变得专注,动作轻盈地躲开扑咬,转而如同一颗炮弹似的对准黑豹的眼球和鼻子用力啄下去,每一下动作迅猛,顺手还会用羽翼对着黑豹的脸扇几巴掌,爪子更是直接扯住那圆润的豹耳拉扯,不一会儿酥山便嗷嗷地倒在地上捂着脸,而牡丹鹦鹉毫不畏惧地落在他面前,背着翅膀往前蹦跳两下,那体型巨大的黑豹便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虽然依旧混浊,但很显然已经认怂了。
“啾啾!”
小鹦鹉仰着脑袋又往前跳了两步,黑豹马上“嗷呜呜”地又往后退,甚至两个爪子捂着脸,看起来还有点可怜。
“啾啾!啾!”
小鹦鹉直接扑腾起翅膀窜上豹子的脑袋,又用力啄了两天,只见霎时间精神网域变成一片浓稠粘腻的猩红色,谢怀玉想躲开,反而脚底一滑,竟是被黑豹给压在毛领下,本以为对方要趁机报复,正准备开啄,又被压了压,视野可见位置皆是血雾弥漫,而酥山的动作……很明显是在保护自己。
他恢复清醒了吗?
“啾啾?”
小牡丹歪着脑袋,突然感觉头顶一沉。黑豹低头瞥了他一眼,宽厚的下巴又往前拱了拱,将他整个护在身下。黑暗中时间仿佛静止,直到视野渐渐清晰,谢怀玉才惊觉自己已恢复人形,正跌坐在一片森森白骨之上。
黑豹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样诡异的人形怪物,红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面容却诡谲多变,仔细看去甚至根本称不上是个人,更像是个扭曲的结合体。
“你倒是厉害。”四重声音同时响起,男女老少的声线不断切换,那张腐烂的脸也在不停变换着模样,“闯进这里竟然还没被影响。”
谢怀玉握紧刀柄缓缓起身,眉头紧锁:“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鬼魂,也是精神体。”怪物发出刺耳的笑声,“生前是个灵媒哨兵,死后被那个蠢货唤醒成了精神体。多亏那只蠢豹子破坏了精神衔接,我才能逃出来。”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疯狂又贪婪:“等这个精神体彻底消亡,我就能夺取这具身体了!”
“痴心妄想。”
“我可是S+级的精神体!”鬼怪突然咆哮着,面容扭曲,各种怪异的表情在脸上疯转:“就算你转向导前是个S+哨兵,在这精神网域里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谢怀玉缓缓拔出横刀,那刀刃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红白光芒,他横于面前,嘲讽地笑了笑。
“你是S+,是因为你只有这个水平。”他轻声道,慢慢握紧刀把:“而我被评为S+,只是因为评判标准的上限只有S+。”*
“猖狂!”
鬼怪的声音变得尖锐,堪称张牙舞爪地直奔谢怀玉而来,同时身边哭嚎此起彼伏,更有闪烁的光影交叉纵横,过强的干扰哪怕是向导都要禁不住皱起眉头。然而谢怀玉却神色依旧,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这些东西一般,只是身体灵巧地躲开脚下突然冒出的鬼手,随便一挥便将他们斩断。
“其实我还挺庆幸可以在精神网域里跟你直面对碰的,可以省掉很多麻烦。”谢怀玉没有躲闪,手中横刀直袭鬼怪面门,每一刀都带着凌冽的杀气,哪怕脚下土地变成血肉泥浆身形也未曾动摇,始终稳稳地踏步在那些冒出的头颅上借力支撑,刀法显然比在斗兽场打姬十二的速度要快上许多,不消一会儿,方才气势汹汹的鬼怪便节节退败,从进攻变成狼狈逃窜。
“不用顾忌会不会伤人,也不用顾忌会不会不好清理现场,我可以肆无忌惮、毫不顾忌地痛快一场。”
谢怀玉脸上笑容越发灿烂,眼底却带着平静的杀意。
“现在,是杀戮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