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马高楼春日游》蒋清歌

5、佛手柑香气的周六夜 男主出现又

　　推开门，一股凉意袭面，书店的感应门在身后合拢，把外面的热浪挡在玻璃外。内室还算安静，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店员整理书柜的声音，二楼喝茶喝咖啡聊天的客人也都压低声音，尽可能不破坏这份安宁。前台没看见人，只有迎客的小猫。原本趴着的小猫听见动静，只懒懒地“喵”一下，表示欢迎，是只可爱的三花妹妹。

　　书店是去年完成装修重新开业的，完完全全大变样。从前灰扑扑的外观变得崭新，店内装修更加精致。

　　书店两层，从前楼上是仓库，楼下卖书；后来的店主买下了隔壁的小店，将隔壁用做了仓库，楼上重新装修，做了类咖啡厅设计，提供精致的饮品和甜品，但限量。有小展台可做图书展销，也有展柜提供给非知名创作者售卖文创。

　　之后一年，店主利用短视频吸引顾客，将书店做成了嘉和市的一个网红打卡点，也成了城市的一张新名片。

　　陈齐瑜先在教辅区域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买的教辅资料或者习题册。资料五花八门，红的蓝的橙的，选来选去也只挑了一本作文素材，全当看杂志了。习惯使然，她拐进了小说区。进门前陈齐瑜就注意到了门口的立牌，“人气作家介子新作《寻星》正在热销”。

　　介子是近几年某杂志社力捧的一位作者，近三年，连续在某当网图书销售榜排行前十，算是比较炙手可热的作者。她的作品题材多样且驾驭力极强，科幻、悬疑，历史，都展现了超强的文字掌控力。文字平实却具有冲击力，人物塑造立体饱满。

　　介子的名气虽然大，却很低调，互联网能查到的信息也极少，唯一的信息就是她是女性，很神秘的一个作者。

　　书架上的《寻星》只剩下三四本了，立牌是上周日挂出来的，得到消息的读者也早就购置了一番。大不了，线下售罄，还可以线上购买，不至于出现断货的现象。陈齐瑜买了两本，一本用于收藏，另一本来看。

　　又买了一些可爱搞怪的文创，从二楼往下走，注意到收银台已经排上了队伍，有一个人正在结账。陈齐瑜乖乖地站在队伍最后，等着结账。

　　她提着小筐走向收银台，很快排到她了，她把书和文创从小筐里拿出来，清点是否还有遗漏。

　　一只手指尖按在了封面上。

　　“是《寻星》。”声音从收款机后面传过来，不高，但在书店的安静里像温水泡开了茶叶，“还是两本，看来学妹很喜欢介子啊。”

　　她这才看到收银台后面的人。熟悉的脸，黑框眼镜，深蓝围裙，袖口卷到小臂中间，脖子和脸之间有一道明显的色差，晒得发红。晒黑了很多，看得出来军训挺受苦的，比之前看着瘦了很多。

　　他拿起书扫条形码，动作还很笨拙，像是临时上岗的实习生一样。陈齐瑜两个月前见过他，那个时候他还扎了一个小啾在脑后，现在的头发很短，很贴头皮，看着就很扎手。

　　“嗯？”他忽然说，下巴朝最下面那本抬了抬，“作文素材，这本内容不行，你下次可以买另一本。这本毒鸡汤多，干货少。”他把三本书码齐，装进纸袋，袋子推回来。

　　“会员卡号？”

　　她报了串数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卡号XXXX，”他抬眼看她，“您一共消费106元，累计积分375.6。”

　　他抬头的时候，陈齐瑜发现他的眼镜竟然没反射灯光，原来没有镜片，看来是个装饰品，好潮一人。

　　是曾熙介。在陈斯琳升学宴上见过的学长。

　　曾熙介找完零，顺带着撸了撸小猫，“怎么？不记得我？两个月前才一起吃过饭。”语气里带着调侃。

　　陈齐瑜接过零钱，拎起来收银机旁的纸袋，点了点头，“那怎么会，曾学长还是有印象的。”

　　“更何况，老李还时常提起你们呢，说你们……”

　　“他怎么说我们？”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再看看我上一届带的二班………（省略两千字）再看看你们！！！”

　　陈齐瑜活灵活现地模仿老李训话的语气。曾熙介不由自主扬起了嘴角，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楼上坐会儿吧，”他说，“我调杯喝的给你，算是学长关怀。”

　　他先一步上了楼梯，陈齐瑜在原地站了两秒，跟着上去了。

　　二楼吧台后放了几台小冰柜，他从冰柜里取出一袋碎冰，又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玻璃杯。陈齐瑜找了个靠近吧台的位置，看他操作——现切的佛手片和去籽香水柠檬片，在杯中轻捣几下激发果香，加入冰块的同时倒入某种金黄色的糖浆，最后加入纯净水搅匀，静置两分钟。

　　他用吧勺搅了两圈，又放了两片薄荷叶，搁在饮料上。

　　“没酒精的，”他端着托盘来到了她的位置旁，一杯饮品，还有一小碟巧克力蛋糕，“超级佛手柠檬水，巧克力慕斯蛋糕，请品尝。”

　　陈齐瑜接过杯子，冰凉的杯壁在掌心凝出一圈水雾。她低头喝了一口——比柠檬水清爽一点，佛手柑的味道比较突出，后调微微发涩。不过和蛋糕一块吃会中和掉那抹涩味。

　　“还不错，就是会有点苦，比一般的柠檬茶好喝。”她说。

　　曾熙介给自己倒了杯白水，坐在她的对面在她对面。“佛手柑是这个味道，会有点苦，现在还热，喝这个能稍微舒服一点。”

　　“高一还适应吗？”

　　“还行，”陈齐瑜说，“就是物理跟不上。”

　　“哪个老师教？应该还是老吴吧？”

　　“对。”

　　曾熙介想了想，“老吴讲课有他自己的节奏，可能有些知识点快，有些知识点慢。还是要多刷题，多整理题型吧。实在不懂的，可以去多请教一下老师。或者来问我也行，你姐当时让你加我们就是为了你这个时候用上我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曾熙介大喝了一口水，“所以你别太担心，还是高一，基础一定要打扎实，不要太焦虑。真正有用的——你回去多刷一刷经典题型，学会举一反三，但也别贪多。”

　　“国庆后就要月考吧。一中老传统了啊。别太担心就当摸个底，看自己这一个月哪里学得有问题，及时调整学习计划。”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圈，窗外的光打在他晒伤的脖子上，能看到细小的脱皮。

　　陈齐瑜把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乖巧地点了点头。

　　楼下传来扫码的声音，有人在结账。曾熙介看着陈齐瑜疑惑的神情，解释道：“别担心，我小姨在呢，楼下有人看着。”

　　又安静下来。陈齐瑜低头看着杯子里残余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杯底残留着黄绿相间的柠檬片和佛手柑。窗外的梧桐叶片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翻出一片淡金色。

　　“军训累吗？”她问。

　　曾熙介想了想：“很晒。上海的天气，我室友是说要到十一月才不热。前三天最难熬，脚底板像踩在刀上。但到第四天就麻木了，之后反而觉得还行。时间还好，跨度不长。”

　　“我姐今天下午才上完课，你怎么就回嘉和了？”

　　曾熙介推给她看了自己手机里的课程表，这一周的课从周一到周五都排满了，周六才空了下来。“我这学期前半段周末没排课，后面才会安排实验课。没课就回来待几天，之后打算去苏杭和室友汇合逛几天。”

　　陈齐瑜惊讶于他满满当当的课表，“原来大学也这么多课啊。那些老师总说到了大学就轻松了，原来不是啊。”

　　曾熙介抬起头，傍晚西落的日光正好从他肩膀后面照过来，在他短发边缘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其他学校我不太清楚，但交大除了学习，其实其余活动也是很有趣的。所以啊，小学妹，加油啊，争取和你姐做校友。”

　　楼下不时传来小猫喵喵的叫声，收银机哐当打开的声音重复了好几遍，入秋了，夜晚逐渐拉长，已经隐约星光闪烁。

　　曾熙介送她下楼，叮嘱她注意安全。

　　她走出书店时，街道两边的梧桐叶子正在风里哗哗地响。城市里已经少了白日的燥热，凉风习习，着实舒服得很。骑上心爱的电动车，带上头盔，悠悠地往家骑。

　　回到家时，已经八点半了。她将客厅的空调打开，制冷效果显著，室内很快凉了下来。她给曾熙介发了条短信，报了个平安。

　　【阿疵：学长我已经到家了。】

　　【DSP：那好，我就放心了，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可以放心大胆地问，趁我们还能解几道高中题，过个几年，可能都忘干净了（笑哭）】

　　他发完这段话，还发了一个捂着嘴的很可爱的杰瑞表情包。

　　陈齐瑜看着他的回复，有被逗笑。

　　她换回自己的睡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敞开着，中央空调的效率机能还不错，房间也不热了。

　　一根笔，几套题，一盏灯，一个孤独的夜晚。开始刷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