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余欢》阿噗不爱噗噗

4、清冽的嗓音

　　坐在医院的走廊的椅子上时，他想起了好多。

　　三天前的“余温”酒吧，陈俞欢在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
　　陆然一边调试着吉他弦，一边对正在写谱的陈俞欢挤眉弄眼：“欸，说真的，阿俞，你觉得夏暖怎么样？”
　　陈俞欢头也没抬：“什么怎么样？”
　　“别装傻啊哥们儿！”陆然凑近些，“人姑娘明显对你有意思，每次都安安静静听你唱，看你那眼神，专注得都快把你吸进去了。你呢？我可看见你给人家的柠檬水偷偷加了柠檬片，还加了蜂蜜是吧。”
　　陈俞欢笔下不停，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她是湾姐的朋友，照顾一下是应该的。你别瞎起哄。”
　　“我瞎起哄？”陆然夸张地叫起来，“是谁每次唱歌都往那个角落瞟？是谁人家两天没来就坐立不安的？哥们儿我是帮你啊！你看你，整天冷着张脸，好不容易有个不怕冷的姑娘…”

　　陈俞欢终于抬起头，瞪了陆然一眼，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恼怒。
　　陆然的话，像小石子投入他心里。
　　他确实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确实会因为没看到她而有些失落。
　　那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脆弱又坚韧，安静却存在感十足，像一道微光，吸引他看过去。但他从没敢往深处想。
　　他的生活漂泊不定，音乐梦想看似炽热却前路渺茫，他有什么资格去靠近和承诺？

　　“行了，练琴吧。”
　　他终结了这个话题，手指用力拨动琴弦，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心绪。

　　他抬起眼，看向她泛红的眼眶。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以后…别一个人硬撑。”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送你回来。”

　　没有惊讶，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更没有恐惧和逃避。只有一句承诺——“我送你回来”。
　　夏暖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以为会看到的反应一样都没有出现，他给的，是她从未想过的理解和担当。

　　陈俞欢没有安慰她别哭，只是默默地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他的指腹有些粗糙，是长期练琴留下的茧，触碰到她的皮肤，却带来一种安定感。

　　那一刻，谎言和伪装褪去，露出残酷却真实的事实。然而，在这残酷的事实上，却悄然生出了一点微光，脆弱而顽强地亮着。

　　从那天起，陈俞欢的生活轨迹发生了改变。只要没有演出，他一定会出现在医院。
　　最初只是觉得这个总望着窗外发呆的女孩让人心疼，后来见她化疗后虚弱地攥着被角，连说话都没力气，陈俞欢心里那点“印象”慢慢沉下去，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想保护、想心疼。
　　那天他拎着个透明保鲜盒进来，里面是一盒新鲜干净的草莓。
　　“医生说你现在能吃的，我挑了最熟的，洗了三遍。”他把盒子递到夏暖面前，又怕她嫌凉，特意把盒子在自己手心里焐了会儿，“你尝尝，比上次演出后台的水果拼盘甜多了。”
　　指尖碰到盒子时，陈俞欢还特意往她那边推了推。等她咬下第一口草莓，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他才松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吉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夏暖吃下这颗新鲜的草莓，她心情很好，冲他笑了笑：“好甜。”
　　“最近写了段旋律，还没填歌词，你当听众帮我听听？”他没等夏暖回应，指尖已经轻轻拨响琴弦。
　　轻柔的旋律在病房里散开，盖过了淡淡的药水味。唱到一半，他忽然停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不是太单调了？下次我把谱子带来，你要是有想听的调子，也能跟我说。”
　　夏暖慢慢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羽毛：“不难听。”
　　陈俞欢眼睛一下子亮了，又继续弹了起来。
　　抱着吉他，坐在床边，给她哼唱自己新写的旋律，或者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柜子上多了个录音笔，是陈俞欢上次发现她没力气听现场，特意买的。
　　“我把弹过的曲子都录进去了，你想听得时候，按这个键就行。”
　　有次夏暖按开录音笔，里面除了吉他声，还混着他小声的嘀咕：“今天夏暖多吃了两颗草莓，比昨天精神好点……下次带点蓝莓来试试？”
　　她抱着录音笔，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病房里的空气里，好像连药水味都变得甜了些。

　　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医院这片白色的、充满生离死别的地方，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迅速升温。
　　他们聊音乐，聊生活，聊那些无关痛痒却充满烟火气的琐事。
　　夏暖会给他修改歌词，她的文字细腻而充满灵气，常常能精准地表达出他旋律中难以捕捉的情绪。
　　她会鼓励陈俞欢做自己，完成自己的梦想。
　　陈俞欢从来不愿意一辈子只当一个酒吧驻唱，他想抱着他的吉他，去更大的场地唱歌，唱给更多人听。

　　陈俞欢参加了一个重要的音乐选秀海选，结果失败而归。心情低落的他来到医院，虽然极力掩饰，但细心的夏暖还是察觉到了。

　　她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在他沉默地调着琴弦时，轻轻开口：“阿俞。”
　　他抬头。
　　她看着他，因为病情而略显疲惫的眼睛里，却有着异常明亮和坚定的光芒：“你的声音里有光。真的。也许今天没有人听到，但总有一天，会有人听到的。你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唱你自己写的歌。”

　　她的语气那么肯定，仿佛在说着一个必将到来的事实。

　　陈俞欢怔怔地看着她，心中的阴霾仿佛被这句话驱散。

　　后来，夏暖精神好一些的时候，拿出彩色的线，在他有些破旧的吉他包上，认真地绣上了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太阳图案。
　　“这样，”她笑着说，“你背着它的时候，就像我把阳光分给你了一点。”

　　陈俞欢摸着那个歪歪扭扭却充满生机的小太阳，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瘦削的肩膀。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病房，将两人笼罩其中，仿佛定格成了一幅温暖而悲伤的画面。

　　陈俞欢刚唱完一首原创的《追光》，台下零星的掌声散得比啤酒泡沫还快。
　　他跑到吧台找林湾。
　　陈俞欢指尖顿了顿，把吉他背带往肩上紧了紧，声音带着点没散的沙哑：“湾姐，今晚最后一首了，我得去趟医院。”
　　林湾盯了盯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去吧，你多去几次暖暖还高兴呢。”
　　陈俞欢得到许可后，没再和林湾有多的交流，一溜烟就跑了。

　　医院住院部的走廊总飘着消毒水味。
　　陈俞欢站在病房门口，深吸了口气才推门。
　　夏暖正坐在窗边翻一本乐谱，化疗让她的头发薄了些，发尾却还留着当初染的浅棕色。
　　听见动静，她抬头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羽毛：“今天怎么比平时早？”

　　陈俞欢把带来的热奶茶放在床头柜上，避开她的目光，从琴包里拿出吉他：“没……今晚客人少，提前走了。”
　　他坐下调弦，指尖却总错音——海选评委那句“你的歌太普通，没记忆点”像根刺，扎得他连琴弦都握不稳。
　　他参加了一个节目的海选，一个可以让他离歌星梦更近的节目。可他还是太年轻,没有什么经验。
　　夏暖很支持他，他认为人有梦想就要实现，而且是在一个人身体健康的情况下。

　　夏暖没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直到陈俞欢第第三次调错G弦，她才轻轻开口：“阿俞。”

　　他猛地抬头，撞进她认真的目光里。

　　“我上周偷偷用手机听了你的海选直播。”夏暖的手指轻轻敲着乐谱，“你唱《追光》的时候，最后那句‘我握着弦，像握着星光’，尾音颤了一下——不是紧张的颤，是想把心里的话都唱出来的颤。”

　　陈俞欢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们说你普通，是因为他们没听过你凌晨三点在出租屋练琴的声音。”夏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点固执的坚定。
　　她伸手碰了碰吉他弦，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真的。也许今天评委没听到，但总有一天，会有人听到的。你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唱你自己写的歌——到时候我要是能出院，就坐在第一排，举着你上次说的那种荧光棒，好不好？”
　　陈俞欢声音带着点哽咽却格外清亮：“好。到时候我给你唱新编的《追光》，加你喜欢的小提琴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