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余欢》阿噗不爱噗噗

2、微光

　　自那天后，夏暖去“余温”的次数更勤了些——只要当天化疗反应不重，能从床上坐起来，她就会跟医生报备一声，换好衣服去酒吧。有时医生会皱着眉叮嘱“别超过十点”，她就提前走，哪怕只听两首歌，也觉得心里的郁气能散些。

　　那个角落卡座，渐渐成了她的“专属位置”。林湾总会提前在窗台上放好温水，等她来了再换成柠檬水，还会特意叮嘱服务生：“加两勺蜂蜜，柠檬片要去籽，别让酸水溅到客人。”
　　夏暖一开始没注意，直到有次她看到服务生端来的柠檬水，柠檬片边缘整整齐齐，连一点白色的籽都没有，才知道是林湾的心意。

　　不知从第几次开始，她发现柠檬水里的柠檬片从一片变成了三片，薄荷叶也多了几片，甚至蜂蜜的量都刚刚好——不会太甜盖过柠檬的清香，也不会太酸刺激喉咙。
　　她以为是林湾特意调整的，每次离开时都会跟林湾道谢，林湾却总是笑着摆手：“跟我客气什么，你喜欢就好。”

　　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来之前，陈俞欢都会提前跟吧台说：“角落卡座的柠檬水，多放两片柠檬，蜂蜜少加一点，她好像不爱太甜的。”
　　他记得她第一次喝柠檬水时，皱了下眉，应该是觉得酸；第二次加了蜂蜜，她喝得慢了些，嘴角还带着点笑意。这些细微的变化，他都悄悄记在心里。

　　陈俞欢也注意到了她的固定出现。每天晚上九点，他都会下意识地朝那个角落看一眼，看到她坐在那里，手里捧着柠檬水，安静地看着舞台，心里就会莫名安定些；如果没看到，就会有点失落，连弹吉他的手指都有些发僵，忍不住琢磨：怎么没来…难道有事？算了算了，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的生活过去了两周。
　　一次演出间隙，他终于鼓起勇气，朝着那个角落走去。路过吧台时，陆然冲他挤了挤眼，用口型说“加油”。

　　他没理，脚步却还是慢了半拍。

　　夏暖正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人行道上，偶尔有情侣手牵手走过，说说笑笑的。
　　她看得入神，直到阴影落在桌面上，才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是那个驻唱歌手。

　　近距离看，他的睫毛比舞台上看起来更长些，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应该是最近演出太累了，却还是带着点探究的好奇，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好。”他的声音比唱歌时更低沉些，带着点沙哑，像砂纸轻轻划过木头。

　　“你…你好。”

　　夏暖有些局促，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裙摆的一角——棉质的布料很软，却还是让她的指尖微微发白。

　　“看你经常来。”
　　陈俞欢在她对面坐下，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冒犯。
　　他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玻璃杯上，“每次都喝这个？”

　　夏暖的心轻轻一跳，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个圈。她早就想好了借口，可真正被问到的时候，还是有些慌乱。

　　“嗯…我不太会喝酒，怕醉。而且…柠檬水挺清爽的。”
　　她说完，还抿了口杯子里的水，像是在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陈俞欢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看得出来，她的脸色很不好，手指也细得像一折就断，不像是能喝酒的样子。
　　他看着女孩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只安静的蝴蝶停在那里，显得格外脆弱。

　　“喜欢听歌？”他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在舞台方向，那里有个吉他手正在调弦。

　　“嗯，很喜欢。”
　　提到音乐，夏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微光彩，像蒙尘的星星被擦亮了。

　　“你唱歌很好听。”

　　“谢谢。”

　　陈俞欢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直，却还是能看到一点笑意的痕迹。他指尖敲了敲桌面，“都是翻唱，没什么特别的。”
　　“原创的…会更难吗？”夏暖轻声问。她以前也喜欢写点东西，知道把心里的情绪变成文字有多难，更别说变成有旋律的歌了。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他心里。陈俞欢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嗯，更难。”他说，“想把心里的东西准确表达出来，不容易。比如有时候，明明心里很闷，却不知道该用什么和弦，该唱什么词。”

　　夏暖点点头，她懂这种感觉——化疗时胃里翻江倒海，想跟妈妈说“我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疼，只能说“还好”。

　　简单的几句交谈后，舞台那边传来陆然的喊声：“阿俞，该你了！”陈俞欢站起身，冲夏暖点了点头：“我先过去。”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夏暖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陈俞欢主动开口：“等下加个微信吧，第一次有歌迷。”

　　夏暖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冷冷的，说话却很温柔，连走路都轻轻的，怕打扰到别人似的。

　　吧台后的林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夏暖去洗手间的时候，她也跟了过去，在洗手池旁状似无意地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小阳，那个陈俞欢，人是还不错，”林湾一边洗手一边说，眼睛却看着镜子里的夏暖，“但是…你知道的，别陷太深。”
　　小阳是夏暖的小名，从小身边的人都这么叫她。

　　夏暖洗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水流溅到她的手腕上，凉丝丝的。她看着镜中自己缺乏血色的脸，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湾湾，你想多啦。我只是来听歌的，别的什么都没想。”
　　林湾叹了口气，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轻轻拍了拍夏暖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苦，想找个寄托。但你现在的身体…唉，别让自己更累。”
　　夏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林湾是为她好，可心是不受控制的——每次听到陈俞欢的歌声，她都会觉得心里的疼轻了些；今天跟他说了几句话，又开心了好半天。

　　演出结束了，陈俞欢背着吉他在酒吧门口等他。等到女孩以后，陈俞欢也没兜兜转转，管她要了微信。
　　【小阳】：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余欢】：你好。
　　好老土的开场白，但是夏暖还是很开心。她在病床上翻了好几个身，最后把视线落在他的昵称上。

　　余欢。

　　她记得林湾说过，他叫陈俞欢。

　　好听。

　　很好听的名字。

　　但是感觉寓意…

　　人家的名字，你在这想那么多干嘛。

　　夏暖…你名字也不时髦。

　　之后陈俞欢在台下练习新歌时，夏暖总会忍不住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她不敢录太长，怕被发现，只录些零散的片段——比如他弹错和弦时懊恼的低骂，比如他跟陆然讨论歌词时的争执，甚至只是他调弦时的“嗡嗡”声。
　　这些声音碎片，被她存在手机最深处的文件夹里，命名为“小太阳”。

　　晚上在医院睡不着的时候，她就戴着耳机，把声音调到最小，一遍遍听这些录音。听着他的声音，仿佛就能回到“余温”那个暖黄的卡座，闻着柠檬水的清香，暂时忘记身上的疼。

　　陆然是最积极的“催化剂”。他常常拉着陈俞欢，说“新歌需要听众提意见”，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到夏暖卡座旁边的位置。“夏暖妹妹，你听听阿俞这首歌，怎么样？”陆然会故意把声音放大，让夏暖不得不参与进来。
　　夏暖微微抬头，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很好听，”她仔细看了看面前两个人的神色，怕他们不信，又补充道，“真的！”
　　陈俞欢被逗笑了。
　　这姑娘太可爱了。
　　夏暖也会在心里暗暗发问：笑什么。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陈俞欢会跟她聊天气。

　　【余欢】：今天降温了，你下次来记得多穿点。
　　【夏暖】：好。

　　会跟她聊音乐。

　　【陈俞欢】：你喜欢□□吗？
　　【小阳】：还行。
　　【陈俞欢】：他的《安和桥》我也会唱。

　　偶尔还会分享些日常。

　　【余欢】：（图片）
　　【余欢】：陆然煮了泡面，放了太多辣椒，辣得我喝了好多水。”
　　【夏暖】：要不你试试牛奶，凉的。少喝点，别闹肚子。

　　陈俞欢发现，夏暖虽然看起来柔弱，却很通透。
　　有次他说“觉得自己写的歌没人懂”，夏暖却轻声说：“没关系啊，只要你自己懂就好。
　　就像…就像我喜欢看《小王子》，别人可能觉得幼稚，但我知道里面的星星有多亮。”

　　她说话时，眼睛会微微弯起，像盛满了星光，让他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而夏暖不知道的是，陈俞欢发现了她看起来病殃殃的。他问过林湾，林湾也跟夏暖打配合，说她只是身体有点弱而已，没事的。
　　她每次来，陈俞欢都会提前跟林湾打听她的情况：“她今天看起来怎么样？”“有没有说哪里不舒服？”他会把演出的时间调整一下，把她喜欢的歌放在前面，让她能早点听到；会在她离开时，悄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酒吧，才收回目光。

　　一种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他不再问她为什么只喝柠檬水，她也不再只是安静地听歌。

　　酒吧暖调的灯光下，柠檬水的酸涩气息里，某种情愫在无声地缓慢发酵，像春天的种子，悄悄在心底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