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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忆 谢与尘背靠 ...

  •   谢与尘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手心里那枚小小的、冰冷的U盘,此刻重逾千斤,仿佛凝聚了所有未知的危险和可能颠覆一切的秘密。

      X.Y. —— 谢涯。

      这两个字母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意识里。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枚U盘与他那神秘死去的父亲有关。是邓海疏忽了,还是……这是一个陷阱?故意放在一个孩子可能发现的地方,试探他,或者引诱他做出什么?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动弹不得。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好奇与一种模糊的、被压抑的愤怒,却驱使着他。

      他必须知道里面有什么。

      然而,房间里没有电脑。邓海和宋婉兮出于各种考虑(或许也包括防备),并没有在他的房间配备电脑。唯一的机会,在书房,或者……等白天去学校。

      去书房风险太大,邓海可能还在楼下,或者随时会回来。学校?学校的电脑是公共的,人多眼杂,他一个刚转学不久、沉默寡言的孩子突然去用电脑,本身就引人注目,更何况是查看可能极其敏感的内容。

      怎么办?

      这一夜,谢与尘睁着眼睛直到天亮。U盘被他藏在了枕头套最里面的角落,但他总觉得它像一颗定时炸弹,散发着不安的气息。

      第二天,周一。

      谢与尘眼底的乌青更加明显,脸色苍白得像纸。吃早餐时,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邓海,总觉得那双锐利的眼睛能看穿他睡衣口袋里的秘密(即使U盘并不在口袋里)。

      “与尘,是不是还是没睡好?”宋婉兮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要不今天就在家休息吧,别去学校了。”

      “不!不用!”谢与尘反应极大地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意识到失态,他立刻低下头,放缓声音,“我……我没事,可以去学校。不能落下功课。”

      他不能待在家里。在家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窒息,他需要出去,需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思考如何处理那枚U盘。

      邓海放下咖啡杯,目光扫过他:“学习很重要,但身体更重要。”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谢与尘如坐针毡。

      最终,谢与尘还是坚持去了学校。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老师讲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枚U盘。邓亦晴几次找他说话,他都心不在焉地敷衍过去,甚至不小心打翻了文具盒,引来周围同学诧异的目光。

      “谢与尘,你到底怎么了?”邓亦晴终于忍不住,午休时把他拉到走廊角落,气鼓鼓地问,“从周末开始你就奇奇怪怪的!是不是我爸爸说你了?还是顾奕又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看着邓亦晴那双纯粹着写着关切和不满的眼睛,谢与尘喉咙发紧。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她,想问问她是否知道她父亲可能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立刻遏制住了这愚蠢的念头。告诉她有什么用?她只是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孩子,甚至可能根本不会相信他。反而会打草惊蛇,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危险。

      “没有……”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只是……有点想孤儿院的朋友了。”他找了一个最不会引起怀疑,也最符合他“身份”的借口。

      邓亦晴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同情和一点点无措的表情。她似乎理解了这种“悲伤”,撇了撇嘴:“哦……那好吧。但你以后不许不理我!”

      谢与尘胡乱地点点头。

      机会在下午的计算机课上来临。

      老师要求大家自由操作,练习打字和简单的文档处理。电脑室的电脑都有USB接口。

      谢与尘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坐在角落的一台电脑前,手心全是汗。周围同学们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或者偷偷地玩着自带的小游戏,没人注意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被他捂得温热的U盘——他最终还是冒险把它带在了身上。手指颤抖着,将U盘插入了电脑主机的接口。

      电脑识别硬件的声音在他听来如同惊雷。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关注他,才移动鼠标,点开了“可移动磁盘”的图标。

      U盘里内容不多,只有几个文件夹,命名都很简单甚至有些混乱,像是随手记录的。

      其中一个文件夹名字是“项目草案”,另一个是“照片”,还有一个名字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字母组合。

      谢与尘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先点开了“照片”文件夹。

      里面是几张扫描的老照片。一张是一个年轻男人和女人的合影,男人英俊儒雅,女人温婉美丽,两人对着镜头笑得幸福——那男人的眉眼,与他记忆碎片中的父亲和镜子里的自己,有着惊人的相似!女人……应该就是他的母亲?谢与尘的鼻子猛地一酸。

      还有几张是工作照,几个男人在工地或者办公室的合影,其中就有他父亲和……邓海!照片上的邓海看起来年轻许多,搂着谢涯的肩膀,笑容灿烂,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谁能想到这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毒牙?

      他颤抖着关掉照片文件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名为“项目草案”的文件夹。

      里面是几个PDF和Word文档。他点开其中一个名为“城南地块合作初步方案”的PDF。

      文档里面是很多专业的术语和数据分析,谢与尘看不太懂。但他能看懂项目的参与方,清晰地写着谢涯的公司和邓海的公司。他快速浏览着,目光突然被一页附录的扫描件吸引住了!

      那是一份签了名、按了手印的补充协议!协议条款极其苛刻,几乎将大部分风险和投入都压在了谢涯的公司身上,而利润分配却明显倾向邓海的公司!协议的签署日期,就在他父亲公司传出资金链断裂消息的前不久!

      谢与尘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他虽然不懂商业,但也隐约感觉到这份协议的不公平!

      最后,他点开了那个名字混乱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备份”。

      他戴上电脑课上用的耳机,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播放键。

      滋滋的电流声后,是两个男人的对话声。其中一个声音,即使经过录音设备的失真,他也立刻听了出来——是邓海!年轻一些,但语气里的冰冷和算计如出一辙!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则充满了焦急和愤怒:“邓海!你不能这样!当初说好的不是这样的!这份补充协议根本是霸王条款!签了我就完了!”

      邓海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嘲讽:“谢老弟,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嘛。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签了它,我还能考虑拉你一把,否则……你就等着破产清算吧。”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从最开始拉我入局,就是个陷阱!”谢涯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邓海轻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容易相信人,怪你……挡了别人的路。”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是被强行中断的,或者只是偷录的一小段。

      但足够了!

      这短短的录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通往深渊的大门!

      谢与尘浑身冰冷地坐在电脑前,耳机里的忙音嗡嗡作响,他却像什么也听不到了。眼前只有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那份不公平的协议,耳边回荡着邓海那冷酷无情的声音和父亲绝望愤怒的质问。

      真相竟然如此赤裸和残忍!

      不是什么经营不善,不是什么天灾人祸!是背叛!是处心积虑的陷害!邓海,他父亲曾经信任的兄弟、合作伙伴,就是将他父亲推向绝境的元凶!而那场所谓的“意外”死亡……

      谢与尘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震惊、愤怒、悲伤和恐惧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拔掉U盘,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外壳里。

      “谢与尘?你怎么了?脸色好白啊。”旁边的同学注意到他的异常,好奇地问了一句。

      谢与尘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弹起来,撞开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引来全班同学的注目。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抓起桌上的U盘,踉踉跄跄地冲出了计算机教室。

      “喂!谢与尘!还没下课呢!”老师在身后喊道。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他一路狂奔,躲进了教学楼无人的洗手间,锁上隔间的门,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巨大的冲击和无处宣泄的愤怒。

      他一直以来的猜测被证实了,甚至比他想象的更加丑恶。他成了杀父仇人的养子,每天对着仇人强颜欢笑,接受着他施舍的衣食住行……这是何等的讽刺和折磨!

      那枚U盘,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手心发疼,也烫得他灵魂战栗。

      他知道,他不能再回邓家了。

      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回去。

      他拥有了可能摧毁邓海的武器,但也将自己置身于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邓海如果发现U盘丢失,发现他知道了真相,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该怎么办?

      把U盘交给警察?可邓海权势滔天,这段录音和那份协议是否能成为铁证?会不会反而被邓海倒打一耙?那个“回国”的助理又在哪里?

      去找顾父?顾父显然知道些什么,但他态度暧昧,似乎只想明哲保身,他会帮自己吗?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飞旋,每一个都通向未知且危险的道路。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嘈杂的喧闹声从窗外传来。

      谢与尘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U盘小心翼翼地藏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里,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他走出洗手间,迎面就看到了找过来的邓亦晴和一脸不耐烦的顾奕。

      “谢与尘!你跑哪里去了?计算机课还没下课你就跑了,老师都生气了!”邓亦晴抱怨道,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语气又软了下来,“你……你真的没事吗?是不是生病了?”

      谢与尘看着眼前这个一无所知、依旧把他当作“哥哥”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她是仇人的女儿,却也是唯一给予他些许真诚温暖的人。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他不能再待在她身边了。每多待一秒,内心的煎熬和冲突就加剧一分。

      回家的车上,气氛异常沉闷。谢与尘紧紧抱着书包,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假寐,避免任何交流。邓亦晴似乎也察觉到他情绪极度不佳,罕见地没有吵闹。

      车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

      谢与尘知道,当车子再次驶入那栋华丽的别墅时,他面临的将不再是虚假的温暖,而是一场真正的、生死未卜的战争。

      而他,手握唯一的武器,却不知该刺向何方,才能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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