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痕》木思锦

3、雨夜 放学铃

　　放学铃响起，窗外黑压压的一片，江砚瞥了眼窗外密集的雨幕，将书包背上肩头，准备离开教室，却发现纪观南正在素描纸上胡乱的画着圆圈，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素描本边缘。
　　“要下雨了。”江砚的声音打破沉默。纪观南停下手里的动作，耳尖泛起一丝红晕，却摇头低语：“我带了伞。”可他的手指仍紧紧攥着本子，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恐惧。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不久，暴雨便倾泻而下。纪观南的伞在风中摇晃，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缩了缩肩膀，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江砚注意到他的异常，一把拽过他的伞柄：“一起撑吧，你这伞太小了。”
　　伞下空间骤然逼仄，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触。江砚闻到纪观南身上淡淡的薄荷糖气息，混着雨水的潮湿。纪观南却像被惊到般后退半步，指尖颤抖着摸向口袋里的药瓶。江砚没说话，只是将伞更偏向纪观南那头，自己左肩已被雨水浸透。
　　转过巷口时，纪观南突然僵在原地。雨声中，他恍惚听见父亲低沉的咆哮：“抑郁症就是软弱的表现！监控显示你又去见那个男生了？”幻觉中的责骂与现实雨声交织，他的瞳孔涣散，膝盖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江砚及时揽住他的腰，触感是一片冰凉。“纪观南？”他低声唤道。纪观南却像被困在噩梦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喃喃着：“他说我脏……说我妈妈也是……”泪水混着雨水滚落，他蜷缩成团，仿佛回到了那个被父亲摔碎画具的夜晚。
　　江砚的心猛地抽痛。他脱下校服外套裹住纪观南，半拖半抱地将人带到废弃的公交亭。亭内积着浅浅的水洼，他让纪观南靠在自己怀里，用手掌一下下抚拍对方的后背，安抚着纪观南
　　“看着我。”江砚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纪观南颤抖着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瞳孔里。江砚将掌心贴上对方发烫的脸颊：“你妈妈最后拥抱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温柔？”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奶奶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疼的时候别忍着，有人陪你疼，伤口就能透透气。”
　　纪观南的抽泣渐渐平息。他攥住江砚被雨水泡皱的衣角，声音沙哑：“你……不会觉得我恶心吗？”江砚轻笑一声，雨滴从睫毛上滑落：“恶心什么？因为被伤害过，还是因为想活下去？”
　　纪观南突然将素描本塞进江砚手中。翻开的那页，画着一个少年蜷缩在破碎的玻璃中，裂痕里却透出微光。江砚指尖抚过铅痕：“这光……是你画的？”纪观南点头，眼底泛起泪花：“医生说，画画能让我记住温暖的事。比如你递薄荷糖时的温度。”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纪观南的手机突然震动。他瞥见屏幕上的“父亲”二字，脸色骤变。江砚却将手机按灭，声音冷硬：“告诉他，你在安全的地方。”雨幕中，纪父的车灯刺破黑暗，轮胎溅起的水花几乎扑到两人脚边。
　　“纪观南，上车！”车窗摇下，纪父的面容隐在阴影里，语气不容置疑。江砚将伞塞进纪观南手中，自己却站在雨里，一字一句清晰如钉：“告诉您父亲，我会保护好他。下次见面，我会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管教’。”
　　纪观南被拽上车时，回头望向江砚淋湿的身影。那人却朝他扬起嘴角，像一道劈开雨幕的光痕。车驶离时，纪观南将素描本贴在车窗上，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模糊了画中少年，却让裂痕里的光愈发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