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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他的关怀 纪观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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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观南攥着那张写着“如果难受,可以来天台”的纸条,在课间悄悄溜出教室。天台的铁门被江砚推开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江砚正倚着栏杆眺望远处,衬衫袖口卷起,露出手腕上淡褐色的旧疤痕——那是父亲醉酒后挥起烟灰缸留下的。
“你来了。”江砚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某种笃定。纪观南点点头,将素描本紧紧抱在怀里。风掀起他鬓角的碎发,露出耳后一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指甲狠狠掐过。
“早上吃药的时候……你看见了?”纪观南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得几乎听不清。江砚转身,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指尖:“抑郁症的药,对吧?”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我打工的便利店送的,能提神。”
纪观南愣了片刻,接过糖纸剥开,薄荷的凉意在舌尖绽开。江砚倚回栏杆,话题却转得突兀:“我奶奶以前总说,苦药后含颗糖,日子就不那么难熬了。”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表链子,金属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走的时候,我连糖都忘了买。”
这是纪观南第一次听见江砚主动提及过往。他望向对方轮廓分明的侧脸,突然鼓起勇气:“你呢?转学那天,你药瓶里的痕迹……是有人欺负你吗?”话出口的瞬间,他后悔了——江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刺中了某个禁忌。
但江砚只是沉默了片刻,将怀表链子塞进校服口袋:“不是欺负,是‘管教’。”他吐出这个词时,带着自嘲的意味,“我爸觉得,男人不该有软弱的地方。”
纪观南的喉头哽住了。他翻开素描本,里面密密麻麻的铅笔画:扭曲的钟表、碎裂的玻璃、一个蜷缩在黑暗中的少年。江砚凑近时,纪观南慌忙合上本子,却被他按住手腕:“画得很好。”江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我奶奶生前总爱看我涂鸦,她说,把心里憋着的东西画出来,伤口会透气。”
放学后,轮到两人值日。纪观南擦黑板时,粉尘呛得他咳嗽不止。江砚默默接过抹布,动作熟练地擦拭黑板槽:“我奶奶以前是小学老师,总教我擦黑板要顺着纹路来。”他说话时,纪观南注意到他指节处有层薄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纪观南的心像被温水浸泡着,酸涩又柔软。他鬼使神差地从书包里掏出药瓶,倒出两粒药递给江砚:“要不要试试?能缓解焦虑。”江砚盯着药片看了许久,最终接过,就着纪观南递来的温水吞下。两人并肩拖地时,耳机线从纪观南的口袋滑落,江砚捡起时,发现里面播放的是古典钢琴曲。
“你听这个?”江砚挑眉。纪观南耳尖泛红:“医生说,有助于稳定情绪。”江砚将自己的耳机塞给他一只,音乐流淌在两人之8间,像一道隐秘的桥梁。
暮色渐浓时,纪观南的手机突然震动。他瞥见屏幕上的“父亲”二字,脸色瞬间煞白。江砚察觉异样,却只是将扫帚递给他:“先打扫完吧,我送你回家。”
但纪观南在走廊接电话时,江砚还是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对话:“……监控记录显示你今天去了天台?谁允许你乱跑的?今晚必须做心理测评……”江砚握紧扫帚柄,指节发白。他想起自己曾无数次被父亲用“测评”和“监控”困在牢笼里,而此刻的纪观南,正用颤抖的手挂断电话,转身时眼眶通红。
“我没事。”纪观南扯出一个苦笑,却比哭更难看。江砚将书包甩给他,语气强硬:“走,我送你。”夜色中,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两道终于找到彼此的裂痕,正试图拼凑出完整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