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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钓鱼”与反“钓鱼” 总裁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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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办的气氛近来有些微妙的不同,仿佛空气里掺入了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心痒的静电。这变化的源头,始于秦栀一个心血来潮的念头。
她正看似专注地凝视着电脑屏幕,指尖流畅地敲击键盘,处理着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只有她自己知道,眼角的余光正精准地捕捉着斜后方办公室里的动静——纪则明第三次假装无意地踱步到玻璃墙前,又皱着眉转身回去,像一头被困在精致笼子里的焦躁雄狮。
秦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无人察觉。是了,就是这样。她并非真的生气或不满。只是前几日看着他越发黏人,甚至隐隐又有点将她视为所有物的苗头时,那个久违的、带着点恶劣因子的念头悄悄探了头——她想看看,如果稍稍收回一点温度,这只习惯了被顺毛的狮子,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比她预想的还有趣。
起因是份无关紧要的海外行业简报。秦栀例行公事地递给纪则明,指尖刚要离开文件夹,却被他温热的手指轻轻覆住。
“晚上陪我去个酒会?”他抬头看她,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秦栀目光落在他覆盖着自己手指的手上,心里几乎是立刻就在心里说了“好”。但出口的,却是早已准备好的、无可挑剔的拒绝。
停顿了大约零点五秒,她极其自然地抽出手,拿起他桌上另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语气平稳无波:“不了,晚上约了人做SPA,很久没放松了。”
抽回手指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僵硬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心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痒,但她脸上依旧是那片无风的湖面,甚至还能弯出一个恰到好处、却绝不达眼底的礼貌微笑。
纪则明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像只被冷落的大型犬,连头发丝都透出点委屈:“SPA什么时候不能做?那个酒会……”
“纪总,”秦栀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疏离,“行程一周前就定好了。”她说完,转身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位,留下纪则明对着空气伸着那只还没收回的手,僵在原地。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灼热,带着不解和委屈,几乎要在她背上烧出两个洞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屏幕。不能心软。一点都不能。
一整个下午,纪则明都有些心神不宁。邮件看不进去,会议听着走神。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
她没再看他一眼。甚至在他第三次试图以讨论项目为借口走到她工位旁时,她只是抬起眼,用那种纯粹公事公办的眼神看着他,三言两语就把问题解决,然后礼貌地示意:“还有事吗,纪总?这份报告急着出。”她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能僵硬地离开。
在他转身的刹那,秦栀极快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类似于得逞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似乎还掺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她立刻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疏离。客气。甚至比刚认识时还要保持距离。可偏偏,她的一切行为又挑不出任何错处。工作完美,理由充分。
纪则明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一种久违的、熟悉的焦躁感开始蠢蠢欲动。
下班时间一到,秦栀准时关闭电脑,拿起包,甚至心情颇好地和其他助理道了别,唯独经过他办公室时,只是隔着玻璃门微微颔首,便翩然离去。
玻璃门映出他站在窗边的身影,有些落寞。她的心像是被极细的针尖刺了一下,微微的酸胀。但她没有停留,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仿佛毫不留恋。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秦栀靠在冰冷的梯壁上,才允许自己轻轻吁出一口气。扮演冷漠,比想象中更需要耐力。
接下来的两天,秦栀将这种“若即若离”发挥到了极致。
他递过来的咖啡,她照喝不误,会礼貌地说“谢谢纪总”,但不会像以前那样偶尔点评一句“今天豆子不错”;他试图约午餐,她以“约了客户”婉拒,转头却和部门女同事有说有笑地去吃了新开的日料店;午餐时间,她和女同事说笑着走出办公室,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视线。
她笑得更加明艳,却在对上同事好奇的目光时,轻描淡写地带过:“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那块皮肤,因为那道目光而微微发烫。
甚至在一次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时,他下意识地想靠近,她却借着调整背包的动作,自然又迅速地拉开了半步距离,目光平静地看着跳跃的楼层数字。她用全身的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有微微加速的心跳和屏住的呼吸,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那瞬间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电梯门开的那一刻,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率先迈出,没有回头。每一步,都像是在逃离一场对自己意志力的酷刑。
纪则明感觉自己快要疯了。那种抓心挠肝、不知所措的感觉又回来了。他开始变着法地刷存在感,手段幼稚又笨拙。
今天“不小心”把钢笔掉在她脚边,等她捡起来时,试图多聊两句,她却只说了句“纪总小心”便不再多言;明天又以“颈椎不舒服”为由,让她帮忙找一份存在她那边档案室的旧文件,企图制造独处机会,她却叫了个实习生跑腿,自己稳坐钓鱼台。
他甚至开始幼稚地在她面前刻意提起某个合作方年轻有为的负责人,暗示对方似乎对他有点意思,试图激起一点波澜。
秦栀只是听着,然后抬眼,淡淡一句:“纪总对合作伙伴的私人情感动向也这么关注?”噎得他半天说不出话。看着他那些漏洞百出的举动,秦栀一边在心里暗自好笑,评价着“演技真差”,一边又忍不住在那份好笑里,品出一丝奇异的酸软。
三天后的晚上,纪则明忍无可忍。他抱着一摞根本不需要连夜处理的文件,杀到了秦栀的公寓楼下。电话打过去,声音沙哑疲惫,带着刻意营造的可怜:“有几份急件,需要你帮忙核对一下数据,我……我好像有点发烧,脑子不清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平静的声音:“好,你上来吧。”秦栀几乎能想象出他发出邀请时,那副强装随意又暗含期待的表情。她盯着电脑屏幕,指甲无意识地掐了一下指腹,
纪则明心头一喜,又有点做贼心虚,抱着文件上了楼。
秦栀打开门,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侧身让他进来,目光扫过他怀里那摞文件,没说什么。
纪则明换上拖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关心的痕迹。“好像……是有点热……”他故作虚弱地咳了一声。
秦栀倒了杯温水给他,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额头。纪则明的心跳瞬间加速,期待地看着她。她却只是微微蹙眉,收回手:“没发烧。文件哪里需要核对?”
当他故作虚弱地说自己发烧时,她伸手探向他额头的瞬间,指尖感受到的正常温度让秦栀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忍住。她故意蹙眉,说出“没发烧”三个字时,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失望。真是……又傻又可怜。
纪则明:“……”他硬着头皮随便指了一处。
秦栀拿出平板,坐在沙发上,开始专注地核对,完全不看他一眼。她坐下来,一本正经地核对那些根本不需要核对的文件,用最专业的姿态,折磨着他最后那点耐心。她能感觉到他坐在旁边,身体紧绷,呼吸压抑,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纪则明坐在她旁边,如坐针毡。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萦绕在鼻尖,却像是最遥远的距离。他看着她冷静的侧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委屈涌上心头。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秦栀……”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这里数据没问题。”秦栀头也没抬,打断他,指尖滑动屏幕,“下一处?”
纪则明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那股熟悉的暴躁和失控感再次袭来,却被他死死压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栀高效地处理着那些“急件”,公事公办,毫无破绽。
纪则明终于再也忍不住。
在她即将核完最后一份文件时,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平板屏幕!动作突兀,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秦栀的动作顿住,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静的、探不出底的了然。
“秦栀,”纪则明盯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焦躁和委屈,“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像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追问:“我这几天到底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说!别这样对我……冷暴力我……”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圈微微发红,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秦栀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这副慌乱、委屈、又强撑镇定的模样。看了许久。当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伸手按住屏幕,那双带着血丝、带着委屈和暴躁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嘶哑着问出“你到底什么意思”的时候——秦栀知道,她钓的鱼,终于彻底咬钩了。而且,挣扎得比她预想的还要……令人满意。
然后,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般精准地搔在纪则明最脆弱的心尖上。
所有强装的疏离和冷静瞬间瓦解,心底那点恶作剧得逞的愉悦和难以言喻的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微微倾身靠近他,目光在他紧绷的脸上流转,声音低而缓,带着一丝狡黠的、如愿以偿的意味:
“没什么意思。”
“就是看看……”
她拉长了语调,指尖若有似无地,轻轻点了一下他因为紧张而滚动的喉结。
“纪总紧张我的样子——”
“挺可爱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则明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翻腾的焦虑、委屈、暴躁……全都凝固了。只剩下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和那句……挺、可、爱、的?
所以……这几天她的若即若离,她的疏离客气……全是……故意的?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极度羞耻和巨大狂喜的热浪,轰然冲上他的头顶!烧得他耳根脖颈一片通红!
“你……”他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哑又颤,“你耍我?!”
秦栀挑眉,收回手,好整以暇地靠回沙发背,嘴角噙着那抹让他又爱又恨的浅笑:“嗯?有吗?纪总不是来找我核对‘急件’的吗?”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摞文件。
纪则明的脸红得几乎要爆炸。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找了个多么拙劣的借口,以及自己刚才那副慌不择路、委屈巴巴的样子全落入了她眼中……羞愤交加!
可与此同时,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感,却在她带着笑意的目光里,瞬间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丢脸却又……心花怒放的诡异情绪。她不是腻了,不是生气了。她只是……在逗他玩。这个认知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又忍不住想把她抓过来狠狠“教训”一顿。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恼羞成怒的行动。他猛地扑过去,将她牢牢困在沙发和自己胸膛之间,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秦、栀!你完了!”
秦栀被他禁锢着,却丝毫不慌,甚至抬手摸了摸他滚烫的耳垂,语气轻松:“哦?纪总想怎么样?”
看着他反应过来,羞愤交加地扑过来,恶狠狠地说“你完了”的时候,秦栀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嗒”了一声。像是锁扣终于严丝合缝地扣紧。
纪则明看着她有恃无恐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却又舍不得真的怎么样,最后只能泄愤般地、重重地吻上她那总是说出让他失控话语的唇。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却又很快变得缠绵而深入,将所有未尽的言语和失而复得的安心都倾注其中。
一吻完毕,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纪则明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声音低哑,带着认命般的无奈和纵容:“……以后不准这样吓我。”
秦栀微微喘着气,眼底漾着水光,笑意更深,抬手摸了摸他滚烫的耳垂,感受着那惊人的热度:“看你表现。”
算了。看他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以后……还是少钓一点好了。毕竟,逗得太狠,最后心疼的,好像还是她自己。
纪则明:“……”
他再次低头,吻住她。
得,这辈子算是被她吃定了。
什么暴躁总裁,什么冷硬傲娇,在她面前,终究只是个被“钓”得死死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可爱”家伙。
窗外月色正好,室内温情脉脉。这场由秦助理发起、“纪总”惨败并被迫承认“可爱”的钓鱼反击战,终于以某种旖旎的方式,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