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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议和成约 ...

  •   阿古达说的“三天”,最后变成了五天。

      这五天里,谈判桌上你来我往,寸步不让。阿古达派巴图尔和哈桑轮番上阵,一会儿要增加互市额度,一会儿要减免关税,一会儿又要在划界问题上纠缠。贺章不急不躁,一条一条地驳回,每一条都引经据典,有理有据。裴云昭坐在他旁边,偶尔补充几句,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或是点出对方条件中的漏洞,或是给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

      到了第五天下午,阿古达终于坐不住了。他亲自来到帅府的正堂,往主位上一坐,把腰间的金刀解下来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贺大人。”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本王不想再拖了。你把和约拿出来,本王签字。”

      贺章和裴云昭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贺章从袖中取出早已拟好的和约文本,双手递了过去。

      和约不长,只有三条。第一条,双方互不侵犯,各自守界,不得越境生事。第二条,开放边境互市,每月逢三、六、九开市,朝廷对互市货物征收半税。第三条,景朝每年赐予蛮族白银一万两、绢帛一万匹、粮食五千石,作为和平诚意。

      阿古达接过和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拿起桌上的笔,蘸了墨,在和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显然不常写字。

      “贺大人。”阿古达放下笔,抬起头,“本王签了。你们呢?”

      贺章接过和约,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兵部的官印。裴云昭作为副使,也在和约上签了名,盖上了礼部的印章。

      三份和约,双方各执一份,第三份送回宸京,呈交皇帝存档。

      贺章站起身来,朝阿古达拱手道:“大汗,和约已成。但愿从此两家和平相处,百姓安居乐业。”

      阿古达也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动作生硬,显然不习惯汉人的礼节。他拿起桌上的金刀,重新挂在腰间,目光扫过贺章,最后落在裴云昭身上。

      “裴大人。”他的声音不冷不热,目光却格外锐利,“你是个厉害角色。本王记住你了。”

      正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巴图尔和哈桑的脸色都变了——阿古达很少这样评价一个人,尤其是汉人。

      裴云昭面色不变,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大汗过奖。下官不过是替朝廷跑腿的小官,谈不上什么厉害。但愿两家从此和平相处,百姓安居乐业。这是下官最大的心愿。”

      阿古达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之前那样云淡风轻,而是带着几分真切的复杂——有欣赏,有警惕,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很好。”阿古达说,“本王见过不少汉人的官,像你这样的,不多。”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正堂。巴图尔和哈桑连忙跟上,一行人消失在帅府门口。

      马蹄声渐渐远去,草原上的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和约纸张哗哗作响。

      贺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裴云昭,苦笑道:“裴主簿,总算成了。这几天,老夫的头发都白了不少。”

      裴云昭笑了笑,把三份和约收好,小心地装进牛皮信封中。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项庄严的仪式。

      “贺大人。”他说,“咱们可以交差了。”

      贺章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着关外那片茫茫的草原。夕阳正从西边落下去,将整片草原染成了一片赤金色。远处,阿古达一行人的身影已经变成了几个小小的黑点,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裴主簿。”贺章忽然说,“你说,阿古达会遵守和约吗?”

      裴云昭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片草原,沉默了片刻。

      “不会。”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贺章转过头,看着他。

      裴云昭没有看贺章,目光仍然落在那片赤金色的草原上。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阿古达签和约,不是因为不想打了,是因为他还没准备好。他的内部还没有完全整合,他吞并的那些部落还不服他,他的粮草也不够。他需要时间。和约,就是他争取时间的手段。”

      贺章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他迟早会撕毁和约?”

      裴云昭点了点头:“不是‘迟早’,是‘一定会’。等他准备好了,就是他南下的时候。这人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他现在的兵力,打不过北境军;打不过,就先谈,先稳住咱们。等他把草原上的事理顺了,等他的粮草充足了,等他的骑兵养精蓄锐了——他就会翻脸。”

      贺章沉默了。

      他转过身,走回正堂,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裴主簿。”他放下茶碗,“你说的这些,老夫也想过。但咱们做使臣的,能做的就是把和约签下来。至于阿古达会不会遵守,那是朝廷的事,是皇上的事,是北境军的事。咱们管不了那么远。”

      裴云昭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说:“贺大人说得对。但下官以为,咱们在给皇上的奏折里,应该把话说明白。阿古达的野心,不能藏着掖着。皇上知道得越清楚,越能早做准备。”

      贺章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你说得对。今晚就写奏折,你主笔,老夫署名。”

      裴云昭点了点头。

      使团在镇北关又停留了两天,收拾行装、清点物资、与沈崇远告别。沈崇远送到关门口,握着贺章的手,说了句“保重”,又拍了拍裴云昭的肩膀,说了句“好样的”,然后转身回了帅府。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不喜欢送别。

      第三天清晨,使团从镇北关出发,踏上归程。

      这一次,走的是官道。燕山峡谷的黑衣人没有再出现——也许是因为使团已经完成了议和,杀他们已经没有意义;也许是因为沈崇远派了五百骑兵护送到燕山脚下,崔文远的人不敢露头。

      路上走了七天。第七天傍晚,使团在燕山南麓的一处驿馆歇了下来。

      裴云昭坐在驿馆的院子里,望着天边的晚霞。北境的天空比宸京低,云也厚,晚霞烧起来的时候,整片天都像在着火。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从怀中取出那方“平安归来”手帕。

      手帕上的青竹依然挺拔,竹叶依然舒展。旁边那四个小字——“平安归来”——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金光。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姐姐绣花时的温度和心意。

      “姐姐,我回来了。”他在心里说,“平安回来了。”

      贺章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裴云昭坐在院子里发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裴主簿,想家了?”贺章问。

      裴云昭把手帕收起来,笑了笑:“有点儿。贺大人不想家吗?”

      贺章沉默了片刻,说:“老夫的家在京城,妻儿老小都在那里。出来快两个月了,确实想。”他顿了顿,“但老夫更担心的是北境。你说得对,阿古达不会善罢甘休。他签和约,只是缓兵之计。朝廷必须趁这段时间加强北境防御,否则后患无穷。”

      裴云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心中在想:“这次议和虽然成了,但阿古达不会就此罢休。他只是在等待机会。等他把草原上的部落彻底消化了,等他的粮草充足了,他就会撕毁和约,南下劫掠。朝廷必须趁这段时间加强北境防御——增兵、筑城、囤粮、训练。否则,等阿古达准备好了,镇北关未必守得住。皇上应该能看到这一点。但朝中还有崔文远掣肘,能不能办成,不好说。”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身旁贺章的耳中。

      贺章正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这次议和虽然成了,但阿古达不会就此罢休。他只是在等待机会……朝廷必须趁这段时间加强北境防御……否则,等阿古达准备好了,镇北关未必守得住。”

      贺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动。他继续望着晚霞,面色如常,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这个裴云昭。”他在心中想道,“不只是看得透,还想得远。和约刚签完,他已经在想和约撕毁之后的事了。这样的人,在朝中太少了。”

      他转过头,看着裴云昭。裴云昭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夕阳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将他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温暖。

      “裴主簿。”贺章忽然说,“你说得对。朝廷必须加强北境防御。这件事,老夫回去后一定向皇上力谏。”

      裴云昭抬起头,看了贺章一眼,笑了笑:“贺大人,下官相信您。”

      贺章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走回了屋里。

      裴云昭坐在院子里,望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燕山深处松脂的香气,凉飕飕的。

      他从怀中又取出那方手帕,放在鼻尖闻了闻。桂花的香味已经很淡了,但他还是能闻到。那是姐姐绣房里的味道,是江南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姐姐。”他在心里说,“明天就能到京城了。等我。”

      他把手帕小心地收好,站起身来,走回了屋里。

      驿馆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

      而在千里之外的宸京,裴婉清正坐在悦来客栈的窗前,借着月光绣那方手帕的最后几针。

      “平安归来”四个字,已经绣好了三个。“归”字还差最后一笔。

      她手中的针穿过布料,拉出线头,打了一个结。

      “好了。”她低声说,把手帕举起来,在月光下端详。

      青竹挺拔,竹叶舒展,四个小字工整娟秀。她看着那方手帕,眼眶忽然有些红。

      “云昭。”她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她脸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她把手帕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而在燕山南麓的驿馆里,裴云昭已经吹灭了灯,躺在了床上。他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那些念头。

      “阿古达不会善罢甘休……朝廷必须加强北境防御……”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皇上,您一定要看到这一点。北境是国家的屏障,屏障破了,中原就危险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窗外的夜风吹过,松涛阵阵,像千军万马在远处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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