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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燕山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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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峡谷,地势险要,两山夹峙,中间一条窄路蜿蜒向北。最窄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抬头望去,只见一线青天。山崖上怪石嶙峋,枯藤缠绕,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的低吼。
使团进入峡谷时,天刚亮不久。
晨雾还没有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山谷中。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两侧山壁间来回碰撞,化作一片杂乱的回声。贺章骑马走在队伍中间,面色凝重,目光不停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崖。
“加快速度。”贺章低声下令,“不要停留。”
队伍的速度提了起来。裴云昭跟在贺章身后,握紧了缰绳,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山崖,崖壁上长满了灌木和藤蔓,密密麻麻的,看不清后面藏着什么。
“如果我是崔文远,就会选在这里动手。”他在心里想,“地势险要,进退两难。只要在山崖上埋伏几十个人,扔下滚石檑木,下面的人根本无处可逃。”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方贺章的马尾。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峡谷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崖越来越陡。雾气渐渐散去,阳光从头顶的一线天洒下来,照在碎石路上,斑斑驳驳的。
忽然,裴云昭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心音,是真实的、从头顶传来的声音——石头滚动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
山崖上,几十个黑衣蒙面人从灌木丛中冒了出来,手中拿着刀枪弓箭,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两侧涌来。紧接着,十几块巨石从崖顶滚落,带着沉闷的轰鸣,砸向下方的队伍。
“小心!”贺章大吼一声,猛地勒住马缰。
一块巨石砸在队伍中间,一辆物资车被砸得粉碎,木屑四溅。马匹受惊,嘶鸣着乱窜,几名护卫被甩下马背。紧接着,箭矢如雨点般从山崖上射下来,嗖嗖作响,几名护卫中箭倒地,鲜血溅在碎石路上。
“不要慌!列阵!盾牌手上前!”贺章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沉稳而有力。
护卫们迅速反应过来,盾牌手举起铁盾,挡在队伍两侧,弓箭手躲在盾牌后面还击。但山崖上的黑衣人身处高处,居高临下,护卫们的弓箭射程不够,根本伤不到他们。
裴云昭被几个护卫护在中间,他伏在马背上,听着箭矢从头顶飞过的声音,心中反而异常冷静。
“他们是冲我来的。”他在心里想,“那些巨石和箭矢虽然看起来是在攻击整支队伍,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大部分箭矢都朝我这个方向射来。崔文远,你真是下了血本。”
他抬起头,透过盾牌的缝隙,看到几个黑衣人已经从山崖上滑了下来,挥舞着弯刀冲向队伍。护卫们迎了上去,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夹杂着喊杀声和惨叫声。
“保护裴主簿!”贺章大喊,亲自拔刀挡在裴云昭身前。
一个黑衣人冲破护卫的防线,朝裴云昭扑来。贺章迎了上去,一刀格开对方的弯刀,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肩头。黑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但更多的黑衣人从山崖上滑了下来。
就在此时,山谷中忽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一队灰衣人从峡谷的另一端杀了出来,动作迅捷,刀法凌厉,与黑衣人的悍勇不同,这些灰衣人的身手更加精准、致命。他们像无声的幽灵,穿插在黑衣人中,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要害。
裴云昭认出了那些灰衣人的身法——锦衣卫。
顾惊鸿的人,出手了。
黑衣人显然没有料到会有埋伏。他们原本以为面对的只是一支护送使团的普通护卫队,没想到暗中还藏着这样一支精悍的力量。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剩下的黑衣人迅速撤退,沿着山崖上的绳索攀爬上去,消失在灌木丛中。
灰衣人没有追击,而是迅速收拢,护在使团周围。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山谷中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受伤护卫的呻吟声和马蹄刨地的声音。碎石路上散落着箭矢、刀剑和几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贺章收起刀,走到裴云昭面前,脸色铁青:“裴主簿,你没事吧?”
裴云昭从马上下来,腿有些发软,但面上还算镇定:“下官没事。贺大人,您呢?”
贺章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那些黑衣人留下的尸体,沉声道:“这些人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的山贼。”
裴云昭走到一具黑衣人尸体旁,蹲下来看了看。黑衣人的衣着统一,武器精良,腰间还挂着同样的令牌。他站起身来,对贺章说:“贺大人,这不是寻常的盗匪,是有备而来。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到北境。”
贺章的目光沉了下来,点了点头:“老夫明白。从现在开始,加倍警戒,直到出了燕山。”
他转身去安排人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裴云昭站在原地,望着山崖上那些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的山贼。”他在心里想,“崔文远为了除掉我,真是下了血本。这么多人手,这么多武器,不是一天两天能准备好的。他早就计划好了,在燕山峡谷动手。不过皇上早有防备,顾惊鸿的人一直在暗处,这次刺杀反而暴露了崔文远的意图。”
他顿了顿,继续想道:“崔文远这次失手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后面的路,只怕更危险。”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不远处一个人的耳中。
顾惊鸿站在山崖上,斗笠压得很低,灰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摆动。他低头看着峡谷中那片混乱的场面,面色冷峻,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
“崔文远。”他在心中冷冷地念出这个名字,“你果然动手了。”
他转身对身边的锦衣卫暗探吩咐道:“清点伤亡,把黑衣人的尸体带回去查。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查到是谁指使的。”
暗探领命,转身离去。
顾惊鸿又低头看了一眼峡谷中的裴云昭。那个年轻人正站在碎石路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惊慌。经历了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他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让顾惊鸿心中暗暗点头。
“此子胆识过人。”顾惊鸿在心中想道,“难怪皇上看重他。”
他拉了拉斗笠,转身消失在山崖上的灌木丛中。
峡谷中,使团在清理战场。
伤亡不算太大——护卫死了三个,伤了七个;文职人员没有伤亡;物资损失了一辆车,主要是粮食和草料。贺章让人把伤员抬上马车,把死者就地掩埋,在坟前立了一块木牌,写上名字和日期,等以后再来迁葬。
裴云昭帮着书记登记伤亡名单,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他知道,这些人是因为他而死的——崔文远要杀的是他,这些护卫只是被牵连的无辜者。
“裴主簿。”贺章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自责。这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的荣耀。咱们能做的,就是完成使命,不让他们白死。”
裴云昭点了点头,把名单递给书记,站起身来。
“贺大人,接下来怎么走?”他问。
贺章看了一眼舆图,说:“前面还有三十里出峡谷。天黑之前,必须走出去。到了北境军的地盘,就安全了。”
队伍重新整队出发。这一次,贺章加强了戒备,斥候骑兵增加到了二十人,在前方两里处探路。护卫们持刀警戒,盾牌手护在两侧,锦衣卫的灰衣人隐在暗处,像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裴云昭骑在马上,跟在贺章身后,目光一直盯着两侧的山崖。他的手心全是汗,但面上依然平静。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斥候的哨声——三短一长,表示安全。
贺章松了一口气,回头对裴云昭说:“快出峡谷了。”
裴云昭抬头望去,前方的峡谷口已经隐约可见。阳光从峡谷口涌进来,像一扇打开的门。门的那一边,是北境的地界。
队伍加快了速度,终于在日落之前走出了燕山峡谷。
峡谷口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远处可以看到几缕炊烟,是一个小村庄。北境的天空比宸京低,云压得很低,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大地上。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贺章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燕山峡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裴主簿,咱们出来了。”他说。
裴云昭点了点头,也回头看了一眼。峡谷的入口在暮色中像一张巨大的嘴巴,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他们从那张嘴巴里走出来了,活着走出来了。
“贺大人。”裴云昭说,“前面就是北境军的地盘了?”
“是。”贺章说,“再走三十里,就是镇北关。沈将军应该已经收到老夫的信了,会派人来接应。”
队伍继续前行,沿着平原上的官道向北走去。暮色渐深,天边的晚霞从赤金变成了暗紫,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支疲惫的队伍。
裴云昭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的黑暗,心中默默地说:“姐姐,我还活着。你放心。”
而在队伍后方几里处,顾惊鸿骑在黑马上,斗笠压得很低。他的目光穿过暮色,落在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上,像一只守护羊群的牧羊犬。
“崔文远。”他在心中冷冷地说,“你这次失手了。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他拉了拉缰绳,黑马加快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夜风吹过平原,带着北境特有的干燥和寒冷。星星在头顶闪烁,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燕山峡谷,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但裴云昭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