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神明贴贴会变得不幸》愚鱼罐头

142、四不像 它在看自己

　　“你们，在干嘛？”楼兰仙突然出现，打断了谢乐宴的思考。楼兰仙看着一起坐在花园草地上的二人，没来由地觉得生气，他总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子不怀好意，隐隐有想把谢乐宴拐走的趋势。

　　“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否则别怪我告诉闵姑姑。”楼兰仙例行威胁了两句，只要谢乐宴还在这里，在他随时的目光可及之处他就不会对谢乐宴的行为有过多干涉，毕竟他可不想谢乐宴天天用仇恨的眼光看他。

　　谢乐宴和燕楼铮只是看着楼兰仙的表演没有回应，这让楼兰仙觉得自己是个唱独角戏的傻蛋，他恨恨地看了两眼一起将他无视的二人，鼻孔出气重重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谢乐宴讨厌楼兰仙，而燕楼铮好像对这个家伙也不是很对付，很好，又喜欢燕楼铮多一点。

　　时间不早，等再过段时间闵湘灵就该回来了，若是她回来见到燕楼铮还没有收拾完，说不定会生燕楼铮的气。于是谢乐宴推着这个不务正业的家伙往住处去。

　　闵宅大小有限，闵湘灵虽然有赚钱的能力却一直很节省，日子也一直过得紧巴巴的，也是在二人来投奔她后，她才又收拾出了几处院子，这才有现在燕楼铮能够住进来的机会。

　　燕楼铮问谢乐宴来这里多久，谢乐宴想了想道：“五月有余。”

　　这几个月来除了偶尔去闵湘灵的胭脂铺子帮忙外谢乐宴会去城里的酒楼给掌柜算账，因为算得又快又好掌柜很高兴打算和他长期合作，掌柜名下还有几处别的产业，也交由他来算账，因此工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他时常也能补贴闵湘灵一些。

　　五月，现实中只过去一刻钟。

　　燕楼铮应好，心想还是得先找出长生笺在这个幻境里的化身，否则敌在暗他在明，若是它再对谢乐宴不利就麻烦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可以告诉你。”谢乐宴可不会觉得这人就是专门来给姑姑做长工的，他有什么秘密呢，谢乐宴很想知道。

　　“……嗯，那就说说你吧，比如你从哪里来的，和楼兰仙一直在闵大娘家住吗？”

　　二人并肩走着，脚步出奇得一致，而后谢乐宴停在一处房门前，指着那间屋子道，“这里就是你的住处，那边是我堂弟的屋子，他不常回来。这里是楼兰仙住的，旁边是我。”

　　“多谢你，宴宴。”

　　燕楼铮脱口而出的亲昵称呼让谢乐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燕楼铮暗道不好，方才真是魔怔了，看着他的脸就自然而然地叫出了惯常的名字，直到谢乐宴皱眉他才反应过来。

　　“轻浮。”

　　谢乐宴知道两个刚认识的关系普通的人之间是不可以这么亲密的，但他转念一想，这人都想和自己成婚了，好像也不算一般关系。而且他不讨厌这个称呼，和楼兰仙这样叫他时的阴沉粘腻不同，燕楼铮的语气里带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很重，也很吸引人。

　　谢乐宴不等燕楼铮再回应，转身离去。他今天已经做了很多谢乐宴不应该做的事，他不能再和燕楼铮待在一起，会变得不像他。

　　望着谢乐宴离开的方向，燕楼铮握紧拳头神色冷峻，识海中的本命武器嗡嗡作响，迫不及待地想要出现与谢乐宴见面，却始终被这个幻境中的法则压制着，难以召唤出来。

　　自从燕楼铮开始帮工以后，闵湘灵的活计就轻松了许多，每日都能提早回家，生意也好了不少。城里的人都羡慕她家里有四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打探的人络绎不绝。

　　自从第一日相识后燕楼铮一连有好几天没有见到谢乐宴，他反思或许是自己的直接吓到了人，因此每日都想找机会向谢乐宴解释。

　　这天谢乐宴从酒楼回来，迎面碰上了燕楼铮，他想躲，可是燕楼铮像一座小山一样挡在他面前，截住了他的去路。

　　这几日燕楼铮都在查探闵湘灵的虚实，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长生笺的化身极有可能就是她。毕竟，闵湘灵对突然出现在城里的谢乐宴和楼兰仙二人没有任何疑惑，很顺畅地接受了堂亲的身份。再加上自己入幻境后出现在城外，也是闵湘灵主动来接触他，还把他招来做工。

　　谢乐宴看着叫住自己以后却一言不发低头深思的男人，气鼓鼓地有些羞恼，偏过头去不想理会这个扰乱他心神的家伙。

　　“别生气，宴……谢公子。”燕楼铮紧急撤回一声宴宴，硬生生改口道，“第一次见面冲撞你是我的错，这个是我为你准备的歉礼，这几日一直没见到你，所以……”

　　谢乐宴抿了抿唇，抬眸看向燕楼铮，语气里满是不解，“为什么今天不叫我宴宴？”

　　“你不是不喜欢吗？”燕楼铮一怔，他有点迷糊了，难道是他会错意了？

　　谢乐宴小声反驳着，“不，没有不喜欢。”

　　谢乐宴的心很乱，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关注燕楼铮行踪，也会因为在外人口中听到他的消息而雀跃，可是冥冥中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应该这样做，谢乐宴应该是一个没有情感的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

　　他不应该有这样脆弱的感情。

　　可是，他控制不住，见到燕楼铮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将会因他而改变。

　　燕楼铮突然笑起来，他想起许多年之前，谢乐宴和那时候一样，不擅长掩饰自己，陌生是陌生，喜爱也是喜爱，自己能够很容易辨别出那漠然表情下的细微变化。而自己也老是喜欢逗弄他，看着小闷葫芦被逼得狠了也只能红着眼眶偏开脸去。

　　“宴宴，宴宴。”

　　他的宴宴，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毕生所爱。

　　“你究竟是谁？”

　　谢乐宴直觉燕楼铮看他的眼神不对，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很久。

　　而燕楼铮也已经重新习惯谢乐宴的语出惊人，从善如流又半真半假道：“一个外来者，来这里找一个人。”

　　同样，也是一个会永远现在你身边的人。宴宴。

　　想到自己用血写下的文字，谢乐宴猜测燕楼铮要找的人或许和他也有关系，但燕楼铮总是说一半藏一半，难道有些事情他没有办法和自己明说吗？谢乐宴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燕楼铮会骗他，就已经提前认为他的所有欲说还休都有苦衷。看来还得自己找机会弄清楚这件事，谢乐宴想。

　　闵启箴和宋猎户是好友，常常一起进山，这天他们俩从山上猎回来一头四不像，足足有九百斤重，一下山就被众人围观。四不像右后腿中了一箭，失血过多昏了过去，这才被二人顺利带下山。

　　城主也听说了这件事，派人来询问能否割爱，愿意出高价，只求得到活着的四不像的角。

　　这座幻境中城的势力规范与凡间相仿，城主就是城中最大的势力，其次就是一个叫董斓观的富商。这个富商结交了城里许多有名有姓的人物，也在城主手下谋了个一官半职，算是完全脱离了商人这个低下的身份。而在城主之上就是城中人完全不了解的只存在于众人口口相传中的更高的集权者。

　　燕楼铮发现这座幻境中的城池拥有着一套与外界有着很大差别的运行机制，城门前的碑石都是模糊不清的，这座城的名字从城里的人嘴里说出来时他也总辨别不清，好像突然之间蒙上了一层难以破解的阴翳。燕楼铮潜意识认为这座城的名字也是至关重要的线索，只是无从下手，有些苦恼。

　　四不像出山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城中，只要是有空的都呼朋引伴地出来跑到县衙门前，只为近距离观赏这画本中的美丽生灵。

　　闵湘灵特意给燕楼铮放了假，又回家将家里蹲谢乐宴给薅了出来，语重心长道：“年轻人不要总是闷在家里，要多出来走走，长长见识。”

　　于是几人跟随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前往府衙门前，闵启箴换了好几种草料，四不像却都不肯赏脸吃一点，只喝了两口水。

　　宋猎户站在一边和城主的手下交涉着，今日他们要在这里将四不像头上那对珍惜的角切下，城主要将之敬献给一位大人。

　　在城中可以找到的书册典籍里，四不像是神仙的信使，负责将神的旨意传播到人间。按理来讲如果四不像是如此神秘高洁的生灵，城主和猎户们又怎么敢生取其角，那岂不是亵渎神明？

　　燕楼铮望着周围人群狂热的眼神，看来他们并不忌讳这个，甚至，有好些人露出跃跃欲试的疯狂，看起来非常想自己亲身上前钳制住四不像。

　　谢乐宴被闵湘灵强拉过来，他看着远处高台上四不像恐惧地蜷缩在笼子里，一旦闵启箴靠近就发出噫呜的嚎叫声，那对美丽的远比鹿角更圆润挺拔的大角在铁笼的栏杆之间碰撞。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纤长浓密的褐色睫毛扑闪间竟像极其通人性的灵兽，谢乐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深重的绝望和悲哀。

　　它在看自己。谢乐宴想。

　　那双悲伤的眼睛沉默又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