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渊凰（女尊）》秦草蓁

4、（四）狱中春色（下） 自请献身，

　　看萧归注意到中间的少年，杜狱丞连忙打开牢房门，牢房内的少年，除了那个中间编席子的，其他都往后缩去，退到角落。
　　“躲什么躲，小贱人，都给我上来，这是东海王殿下，还不快磕头请安。”
　　那个少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把席子丢在一边，和另外几个少年一起磕头。
　　“把你们头抬起来，给殿下看看。”
　　总共四个男子，都是小麦色肌肤，各有各的美。只是其中最中间的一位少年，眼若星辰，美目流盼，鼻如俊峰，唇似春水，五官挺拔分明，那眼里的有单纯也有高傲，虽然是跪着，眼中却是难以掩饰的厌恶。如果他还是草原上瀚海三族之一的贵族小郎君，这分骄矜是他无市的嫁妆，但他只是一个战俘，一个随时会成为女人榻上玩物的官伎，这分骄气是愚蠢。
　　萧归不爱直勾勾地打量男人，哪怕是战俘，她也不过是瞥了一眼。她在外游历几年，有的是看人的本事和眼神，未婚嫁的男儿走路如春风幼兰，虽亭亭玉立却少有媚态，而这个男人刚刚跪倒那一下，便知是早已被人玩脏了的。他应该就是要被送去东宫的了。
　　杜狱丞虽未直说，但自己看向这男人的时候，她眼中分明有轻松之感，更别说杜狱丞进牢房对着那男人使的一个眼神。若她还是三年前的那个萧归，她可能真的会挑这个男人。可……萧归在心里嘲笑自己，三年前的自己，被母皇投下狱，怕是只会偷偷流泪。
　　萧归转脸看向最开始编草席的那个少年，他只是垂首跪着，身姿却是挺拔的，让人一看就想起那草原上奔腾的白马，或是那黄沙上悬挂的冬月。那少年脚上带着镣铐，手腕也被铁索拴着，还有血迹，还挨过打，比着其他几人，狼狈不少。
　　“殿下，这……这个……”
　　“怎么，还有隐情？”
　　“殿下容禀，那个贱奴不过是罪奴的侍人，从小服侍罪奴，上不得台面……殿下请允许罪奴，自荐枕席……”中间那个美貌少年抢着答，看向萧归的眼神尽是崇拜和爱慕。
　　“回殿下，我不是他的侍人，我是当于部族首领之子，当于缦。”
　　“你！你父亲不过就是个军伎，阿母可不曾认你和你那个下作的爹！”
　　“够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再这个吵闹，本官把你们拉下去各打二十板子，便都老实了。”杜狱丞斥责。
　　萧归在心里冷哼，杜狱丞一个八品芝麻官，敢在她面前耍官威，也是足以说明她的处境之危。不过她面上仍是平静：“这般聒噪，的确败坏雅致。”
　　“殿下，这……”
　　“罢了，今日且作罢。”萧归平缓地开口，“两个小伎有了口角，难道还要孤来判不成？杜狱丞，过几日你看着安排吧，孤不喜吵闹。”
　　杜狱丞慌张地作揖称是。萧归由几个狱吏跟着，回了自己的囚室。
　　无论这杜狱丞背后的人是谁，如今的最大目的看来都是给自己送男人。她再怎么说也是皇族，就算是真的在狱中宠幸了谁，也不见得那人便能得进自己的后苑。或者就是杜狱丞这个蠢货，妄图巴结她，不过就凭杜狱丞一进来便认下自己的柳党身份，便知此人的野心不小。
　　萧归思虑再多也无果，只伴着月光宿下。
　　次日她正常早起练功、习字，却看到几位狱吏匆匆忙忙往男犯那边赶，她招了杜晖来打听情况，杜晖满脸紧张，只说男犯那边死了人。
　　“死的是谁知道吗？”
　　“听姨母说，是那位要进献给太女殿下的小伎。”
　　萧归心下了然，此刻却要杜晖去找了杜狱丞来。杜晖面上焦急、疑惑，还是毕恭毕敬地去唤了杜狱丞来。
　　“哪个没了？”
　　“回殿下……”
　　“那就把另外一个送来。”萧归打断杜狱丞，对方脸色变得难看。
　　“殿下，那个小伎死得蹊跷，若是上面来查，另一个，应该是……”
　　“一个小伎罢了，难道孤的话还不如一个小伎吗？”
　　杜狱丞犹疑半刻，最终还是顺了萧归的意，把那位编草席的少年喊了来。萧归在西北待了一年，做了三个月李七的军师，破了瀚海七部之一的当于部十六城。瀚海制度与大雍不同，世代以氏族为单位群居。瀚海最大的七个氏族，挛鞮、赫连、呼延、独孤、金、贺兰、当于，各占据一方称一部，其余家族随大部附庸，一族占一城，手下氏族越多，城池便越多，人口也便越多。当于族位于瀚海东南、大雍西北，与大雍接壤面积最大，常年南下掳掠，因此也是瀚海众部中最为富有的一部。而这次萧归，直接捣了当于的心脏，当于部的老部主被斩首，新的部主北逃，如今也不过守着寥寥几城，估计不久就会被其他几部吞掉。
　　当于部部主逃命，把夫侍子女都丢在主城，当于部的男人们几乎都被充入战俘营。
　　昨日那两个小伎自称当于部的小郎，就算不是嫡支，怕也是地位高贵。不过，那都是曾经。当于的男俘们，一部分被大雍的军士霸占，一部分死在了回帝都的路上，那幸运的一部分，未来也不过是在帝都或者其他州的教坊司内做官伎。
　　这便是乱世中男人的命运。
　　“奴参见殿下。”
　　当于缦应是沐浴更衣过，着一件隐约可见胸腹的纱衣，脸上那道疤痕虽处理过，看着却仍是丑陋。在烛火的照映下，萧归这才看清对方那披散的明艳如火的卷发。瀚海族群虽与大雍人长相不同，可也是青丝黑瞳，如今这满头的异色……萧归想起昨日自己看到对方的时候，才恍然自己当时看出的异样，对方应是用什么染料染过，而男犯牢房内灯火又暗，自己这才没看出来。
　　“为何把染料洗掉？”从西北到帝都，路途很远，这一路发色未掉，说明染料独特，应该不是直接用水能洗掉的。
　　“奴有心求殿下，自然是要坦诚相待。”
　　“你求孤？”
　　“是。”当于缦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只能听到声音颤抖，“求殿下给奴一盏茶的时间。”
　　萧归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盏，平和笑道：“孤这不存一盏茶了，你且说一句是一句，孤若是听着无趣，自是会打断你。”
　　“殿下宽仁。奴是当于王十九子，名缦，父亲是当于部从西边掳来的一个奴隶，奴随了父亲，得了这满头的红发，有庆十九年腊月廿三，伊沃城破，当于后宫夫侍二十七人、小郎十三人、奴隶侍人百有余被俘，最初被关押在凉州西军外战俘营。次年正月，数百人中仅存其半，奴父亲被大雍军官买走，奴之兄弟仅存八人。三月，奴等一路被押送至帝都，路遇州府，或有官司提人，或有青楼赎买，而中途水土不服无药可医者，又十余人。到了帝都，如殿下所见，从前奴身边的人，只有三人仍相伴左右。”
　　“你是苦命人，孤可怜你，可孤自身不保，保不了你。”
　　“殿下，奴之本意不为求同情。今早被抬走的那位，是孤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奴想告诉殿下，奴如今无亲无故，为了殿下，愿效犬马之劳。”
　　氛围逐渐冷了下来。昨日那人看着还十分健康，如何又会突然暴毙呢？当于缦的话没说尽，他想说的是，为了成为殿下的人，我连唯一的亲人都痛下杀手了，我足够忠心，足够狠心，可为利刃。
　　当于缇在狱中，每日不过一些菜汤米粥，此刻已是跪得有些发寒。可萧归不说话，他也只是跪着。
　　“可笑，你这小伎，孤不曾与你许过什么诺，这些与孤有什么关系。”
　　“奴的十七哥早已被送上东宫殿下的床榻，已有了两月的身孕，而杜狱丞想把他转送给殿下，殿下指点了奴，奴自然为殿下做事。”当于缦压低了声音道。
　　“还算聪明。”萧归笑得毫无负担，甚至给人春风融融之意，“不过你说错了，孤是来选枕边人侍候孤的，不是挑下属的。你脸上这道疤，实在是有碍观瞻。”
　　当于缦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你是来为奴为侍的，可你压不下你的骨头，这样的，孤不要。”
　　“殿下——”当于缦的声音极为克制，只有二人可以听到，可他声音里的绝望却是不可能被克制的。他本就是个小郎君，能不声不响杀了同一个牢房的人，已经是他最大的本事了，若非萧归，他此刻已经被都官司带去审讯，且不说重刑加身，就算是活了下来，怕也只会被废，到时候只能去那最下等的窑子里做个伺候那些，有特殊癖好、却又没钱逛的贩妇走卒。“求殿下……求您，若您觉得奴，奴可以学——”
　　“这倒是有几分样子了。”一盏茶已尽，萧归把茶盏轻放到茶几上，面上仍是那般平和，但让当于缦浑身颤抖。目前来看，仍不排除当于缦是东宫的人的可能，不过她萧归如今缺棋子，倒也能收个人，只是用用罢了。何况当于缦能杀人，比起那些优柔寡断的深闺男儿小侍来说，肯定顺手不少。“去门口，好好叫。”
　　当于缦怔在原地，很快他反应过来，从耳根子一路烧到了脸颊。
　　萧归要以花心纨绔的身份入京，在狱里也不能懈怠，可她确实也看不上这个小伎，可对方却又是最佳选择。
　　“哦，对了。”萧归的脸上终于是有了感兴趣的笑容，她一把扯了对方的纱衣，在当于缦的面前把那纱衣撕扯成了碎片，“做戏做全套。”
　　当于缦不敢动，只看着碎片落地，然后果真到了牢房边上些的位置，轻叫出声。
　　“大声些，叫不出来就自己动手吧。”当于缦欣赏着对方的身体，果然还是上品。当于缦颤抖着手。这一路上他早已看了不少，无论是自愿的还是强迫的。他想过自己主动献身，也想过自己和其他人一样的结局，可总没想过这个情况。
　　牢房外的人当然能听到里面大些的声音，杜狱丞也听到男人那缠绵宛转的种种声音。如此她也能和上面的人禀报，虽然不是早先预备的那个人，可如此传出去，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还可以把那个小伎的死也扣在萧归的头上，一个小伎，死了也就死了，无人会去追查，可到底是个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