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敏的困境》深氧

2、第 2 章 中秋风波

　　周五这天，是中秋节假期的第一天，刘敏一家要回张磊的老家 —— 邻省的小城，车程五个小时。为了赶早避开高速拥堵，早上七点，一家三口就拎着大包小包下了楼。以前没孩子的时候，长途车都是刘敏和张磊轮流开，可自从雨桐出生，孩子一坐安全座椅就哭闹不止，只有刘敏能哄住她、喂她吃零食，所以每次返乡，都成了张磊一个人全程驾驶。
　　车子驶上高速时，雨桐已经在安全座椅上睡着，小脑袋歪在一边，嘴角还挂着口水。刘敏盯着女儿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包 —— 里面装着给公婆买的中秋礼盒，还有给老家亲戚准备的伴手礼。她想起前一天晚上，自己熬到十一点，把雨桐的换洗衣物、常用的退烧药、绘本都一一打包好，张磊则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只偶尔抬头问一句 “东西收拾完了吗”。
　　五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开进了小城。公婆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雨桐，婆婆立刻上前抱起孩子，脸上笑开了花：“我的乖孙女，可想坏奶奶了！” 午餐很丰盛，婆婆做了张磊爱吃的红烧肉、糖醋鱼，还有刘敏喜欢的凉拌秋葵。饭桌上，公公不断给张磊夹菜：“多吃点，开了一路车累坏了。” 却没问过刘敏一句 “坐车累不累”。
　　吃完午饭，张磊说自己舟车劳顿，回房小睡去了。刘敏刚想坐下歇会儿，婆婆就拿着围裙走过来：“敏啊，你看这碗盘堆了一桌子，咱们一起收拾了吧，下午还要去市场买中秋聚餐的菜呢。” 刘敏接过围裙，系在身上，心里泛起一丝疲惫 —— 明明大家都吃了饭，可收拾碗筷的活儿，永远默认是她和婆婆的。
　　洗完碗，刘敏喝了杯婆婆泡的菊花茶，刚歇了十分钟，就跟着婆婆去了市场。中秋的市场格外热闹，婆婆拉着刘敏穿梭在摊位间，买了牛骨、牛小排、新鲜的蔬菜，还有做月饼和炸物的食材。“咱们晚上要熬牛骨汤，再腌点牛小排，明天亲戚们来做客，得让大家吃好喝好。” 婆婆一边挑菜一边说，刘敏点点头，手里的购物袋越来越沉。
　　从晚上开始，婆媳俩就没闲下来过。刘敏负责清洗蔬菜，用热水汆烫好，一部分用来做凉拌菜，其余的放进冰箱；婆婆则在厨房熬牛骨汤，咕嘟咕嘟的声响里，满是节日的烟火气。她们还一起处理好第二天要做烙饼和炸藕盒的蔬菜、海鲜，忙到晚上九点，才做好一桌简单的晚餐。等全家人吃完，刘敏又收拾完厨房，才拖着酸痛的腰回房休息 —— 张磊早已睡得鼾声四起。
　　第二天，刘敏和婆婆从早忙到晚。煎南瓜饼、炸藕盒、炖牛小排、揉面饼，厨房里油烟缭绕，刘敏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婆婆也时不时捶捶腰。张磊偶尔进厨房看一眼，说一句 “辛苦妈妈和小敏了”，却没伸手帮忙，转身又去陪雨桐玩了。傍晚的时候，张磊的妹妹张秀兰带着丈夫和两个儿子回来了。她比张磊小两岁，比刘敏大一岁，平时住在邻市，婆家也在本地。因为丈夫是长子，每次过年、中秋，她都要负责准备饭菜、招待亲友，常跟刘敏吐槽 “当长媳太累了”。
　　张秀兰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叹着气说：“可算能歇会儿了，这几天在家忙得脚不沾地。” 刘敏刚想递杯水给她，婆婆就拉着她进了厨房：“快，咱们用熬好的牛骨汤底炖芋头汤，再煮锅米饭，做个煎鱼，给秀兰他们弄点吃的。” 等刘敏把饭菜端上桌时，张秀兰已经抱起雨桐，从包里拿出一条粉色连衣裙、几个卡通发夹，给雨桐穿戴好，笑着说：“要是我也有个女儿就好了，还是女孩最可爱！”
　　刘敏削了苹果和梨，端到茶几上，可大家刚吃过饭，没几个人动。她又去厨房端出一盘曲奇饼干，张秀兰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边嚼边对婆婆说：“妈，这曲奇饼干是您自己做的？”“是啊，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婆婆笑着说。“哎呀，您可别再自己做了！” 张秀兰皱起眉，“我早就想跟您说了，以后别熬牛骨汤、做烙饼了，市场上都有现成的，咱们家又不用拜祖先，犯不着这么费劲儿。您年纪大了，小敏也跟着辛苦。”
　　婆婆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露出一丝失落：“这些都是煮给家里人吃的，怎么会辛苦？过节不就是要一起做菜、一起吃饭才热闹嘛。” 她突然转头看向刘敏，问：“敏啊，你觉得辛苦吗？”
　　刘敏的脸颊一下子红了，眼神却突然变得慈祥，语气也变了 —— 那是她母亲平时说话的腔调。张磊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刚想开口转移话题，刘敏已经先一步说道：“亲家母，不瞒你说，我们家敏每次过完这种节，浑身都疼得厉害呢！”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张秀兰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咳嗽了两声，长长的叹了口气。雨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大人们。张磊急忙走过去，想拉着刘敏起身：“妈，小敏她…… 她可能是累糊涂了，咱们去看看雨桐的玩具好不好？”
　　可刘敏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直直地看着张磊，语气依旧是母亲的腔调：“小磊啊，我还没说你呢！每年过节，你在这边待好几天，回我们家的时候，屁股还没坐热就说要走。这次中秋，可得在我们家多待两天再走啊！” 她说完，还像刘敏母亲平时那样，轻轻眨了下右眼。
　　这时，张秀兰的大儿子和妹妹玩闹时，不小心从沙发上摔了下来，“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可平时总会立刻围上去的大人们，此刻都盯着刘敏，没人顾得上孩子。小男孩哭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自己抹了抹眼泪，乖乖地爬回了沙发。
　　张磊的父亲脸色沉了下来，放下手里的茶杯，对着刘敏说道：“小敏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在长辈面前说这些，是有什么不满吗？我们和小磊、秀兰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一起过个节，你还不乐意了？”
　　“爸，不是这样的，您别误会！” 张磊急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解释，“小敏她最近没休息好，有点不舒服，说的都是胡话……”
　　“亲家公，恕我直言。” 刘敏又打断了张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难道只有你们家人团聚重要吗？我们家也盼着敏能常回去，除了过节，平时哪有机会好好看看孩子、聊聊天？现在的年轻人不都这样吗？既然你们的女儿能回娘家过节，那我们的女儿，也该有回娘家的机会吧！”
　　张磊再也坐不住了，冲过去捂住刘敏的嘴，半拉半抱地把她往门口带：“爸、妈，实在对不起，敏她最近身体不好，我们先回去了，等她好点了，我再跟你们好好解释。”
　　一家三口连换洗衣物都没拿，就匆匆上了车。张磊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上面，心里又懊悔又慌乱。刘敏却像没事人一样，坐在副驾驶座上，拿出儿歌绘本，轻声给雨桐唱着歌。公婆没出来送他们，只有张秀兰抱着雨桐的玩具，走到车旁，把玩具放进后备厢，轻声对张磊说：“哥，敏说得没错，是我们没考虑到她的感受。你别跟她吵架，也别生她的气，不管怎么样，都要跟她说声谢谢，知道吗？”
　　“我知道了，你也回去吧，帮我跟爸好好说说。” 张磊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车子驶离小城时，雨桐已经睡着了。刘敏靠在车窗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张磊心里没有生气，只有满满的茫然、心烦和害怕 —— 他不知道刘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到家的第二天，张磊没去上班，独自去了市里的精神科医院。他坐在医生面前，把中秋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声音里满是焦虑：“医生，她有时候会突然变成我岳母的样子，说一些只有我岳母才会说的话，她自己却不记得…… 您说她这是怎么了？”
　　医生听完，耐心地跟他分析可能的原因，建议先让刘敏做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慢慢疏导情绪。从医院出来，张磊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回家后，他没跟刘敏说去医院的事，只是温柔地说：“敏，我看你最近总没精神，也没睡好，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就当是放松一下，对你也有好处。”
　　刘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啊阿磊，我最近确实觉得心情不太好，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还以为是得了抑郁症呢。” 她不知道，自己看似平常的情绪低落背后，藏着更深的困境，而这场中秋风波，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