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敏的困境》深氧

1、第 1 章 张磊坐在写

　　张磊坐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许久，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刘敏的样子 —— 她系着自己从未见过的碎花围裙，在厨房笨拙地搅动着一锅玉米排骨汤，汤面上漂浮着三三两两的姜片，那是她以前最讨厌的配料。“阿磊啊，尝尝看，晓婷以前总说你喜欢喝这个。” 她说话时眼神有些涣散，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他当时接过汤碗，温热的瓷壁传来的温度却让指尖发凉。结婚六年，他从未告诉过刘敏自己爱喝排骨汤的事，那是陈晓婷当年在登山社露营时，特意为熬夜复习的他煮的。这件事像被埋在时光深处的尘埃，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却被妻子以这样诡异的方式重新翻出。
　　午休时，张磊躲进消防通道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小敏最近…… 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可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前几天她给我打电话，说‘妈，您别总担心阿磊加班，他胃不好，记得让他吃早餐’，那口气跟你岳母一模一样，连尾音的颤音都像。”
　　挂了电话，张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用力按着眉心。他想起刘敏辞职那天，她抱着自己哭了很久，说舍不得互联网公司里的同事，舍不得那份能让她发光的运营工作。可女儿出生后，婆家以 “老家在三线城市，过来没人照顾孙子” 为由推脱，娘家的小餐馆忙得连轴转，育儿的重担最终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有一次他凌晨两点下班回家，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刘敏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哭闹不止的女儿张雨桐，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旁边散落着没吃完的桶装泡面。“阿磊，我今天把雨桐的辅食煮糊了，她哭了好久，我怎么哄都没用。” 她的声音里满是挫败，像个迷路的孩子。当时他只走过去抱了抱她，说 “辛苦了，明天我请半天假帮你”，却没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绝望。
　　最近这种绝望似乎越来越深。上周六，他难得不用加班，本想带母女俩去小区附近的公园，刘敏却突然说要去大学登山社旧址看看。那栋老旧的教学楼早已被翻新，只有门口那棵大樟树还在。她站在树下，伸手摸着粗糙的树皮，突然转头对他说：“阿磊，当年你拒绝晓婷的时候，她其实躲在这棵树后面哭了一下午。”
　　张磊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那天拒绝陈晓婷后，他看到她躲在树后的背影，却因为懦弱没有上前。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十几年，如今却被刘敏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晚上回家，他推开门，看到刘敏正坐在地毯上陪女儿玩积木。雨桐拿着一块粉色的积木递给她：“妈妈，搭房子。” 刘敏笑着接过，眼神清澈，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回来啦，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里脊。” 她起身去厨房端菜，围裙换成了平时常用的蓝色款式，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可张磊的心却沉了下去。他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是刘敏的字迹，却写着 “晓婷” 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日期 —— 那是陈晓婷出生、入学、结婚、去世的日子。最下面一行写着：“小敏太累了，我想帮她。”
　　吃饭时，刘敏给他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多吃点，你最近瘦了好多。” 她的笑容温柔，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平时那个开朗的妻子一模一样。可张磊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怕下一秒，这双眼睛里又会出现别人的影子。
　　夜深了，雨桐已经睡熟。张磊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的刘敏。她的呼吸很轻，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很真实，可他却觉得，妻子正在慢慢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想起白天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一句话：“当一个女人开始模仿别人，或许是因为她再也找不到自己了。” 张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终于明白，刘敏那些怪异的举动，不是被鬼附身，也不是喝醉了，而是她在无数个孤独又疲惫的日子里，把自己藏了起来，用别人的身份，诉说着自己的痛苦。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刘敏的脸上。张磊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心里默默说：“小敏，对不起，我以前忽略了你太多。以后，我会和你一起分担，我会让你重新找到自己。”
　　可他不知道，这样的承诺，还能不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