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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黑帆 梅莉迪斯· ...

  •   0、
      我的故事没什么好讲的,因为它实在无聊。如果非要说的话,应该要从八岁那年说起。那时我还是赤脚踩在沙砾上贫穷的渔夫的女儿,直到那个女人找到了我。
      “我叫玛格丝,你应该认识我。”我点点头。四区没有人不认识玛格丝,饥饿游戏最早的胜利者之一,因此改变了命运,这辈子衣食无忧,过上了世界上最幸福的生活。“我看过你上体育课,摩尔小姐。你很有天赋,经过足够的训练,或许在饥饿游戏中取得胜利。如果你决心参加的话,每年可以得到一笔钱,补贴家用,”她看向我,“决定权在你,孩子。你愿意参加吗?”
      砰!好运从天而降,把我砸得眼冒金星。巨大的喜悦了全身。我晕乎乎地点着头,直到玛格丝提醒才想起来我还没有问过妈妈同不同意。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爸爸早就去世,弟弟又在生病,家里一贫如洗——妈妈也是知道的,我们当然需要钱。我坐在弟弟的床边,听不见妈妈和玛格丝交谈的内容,但能看见妈妈看向我时,眼中噙满泪水。最终她点点头,于是我跳下床,欢呼着扑到妈妈的怀里。她把我抱在怀里,又亲了亲我的额角。“好心的玛格丝愿意为我们提供城里的住处,秋天我们就搬家,”说着她又亲亲我,“我的梅莉……我最聪明、最勇敢的孩子。”
      我看不懂她眼中的担忧,但很高兴可以去城里居住。等到秋天的时候,我已经洗掉了渔村的鱼腥味,走进了训练场。

      1、
      我不是训练场上最高大强壮的,但我绝对是最不好惹的之一。等到我十六岁那年,只有几个的男孩能打得过我,他们都比我年长,比我更高更壮。就连玛格丝也说,我是四区的女孩中胜率最高的。
      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十六岁的收获节仪式。在那天早上弟弟又犯病了,所以妈妈在为我整理衣服的时候仍是哭哭啼啼的。
      “愿神明保佑你……不被选中!”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可她也是世界上最胆小怯懦的女人。我嘴上答应着她,可内心却在想着如何在收获节上主动站出来,才能引得更多观众注意到我。大概是注意到我的敷衍,妈妈摸了摸我的脸颊:“晚上吃苹果派好吗,我的梅莉?”她看着我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可我食言了。我站了出来,代替了那个哭哭啼啼的女孩。她看上去比我还年长,头发是和妈妈一样的焦糖色,但近几年妈妈的头发越来越浅了。我看着她奔下台去,扑进了欢呼着的父母的怀里。她的父亲看起来也是渔民,有着黝黑的皮肤和被海风吹得皱巴巴的皮肤。男人怀里抱着黑头发的小男孩,比弟弟年幼得多,看起来完全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会跟着大人们一起欢呼。瞧瞧,多幸福的一家:活着的爸爸,开心的妈妈,健康的弟弟。这时候四区的男贡品也被选出了,也是志愿者。我赶忙和大家一起鼓掌。我们握手时,我的对手的蓝眼睛紧紧盯着我:“真遗憾会在这个场合遇见你……梅莉迪斯小姐。”
      “谢谢你。”我回答,将他的话视作对我能力的认可。我确信我会赢的,无论以什么理由。赢得比赛会有一大笔钱,而我想要钱,要钱去治弟弟的病,要钱才能抹掉妈妈眼中的忧愁。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四区,但我如此确信,当我回来时,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2、
      和我同区的男生是个怪胎。我在训练场上见过他,却从来没和他说过话。他是城里人,有着洁白的皮肤和整齐的金发。他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沙龙,诗社,这才是适合小少爷的地方。我问过他为什么要选择参加比赛,因为以他的家境,不需要比赛,他这辈子也衣食无忧。
      我马上就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少爷用他那忧郁的蓝眼睛看着我,良久才回答:“因为妈妈生病了。四区的医生说,只有凯匹特才能有办法。”
      就像谁没有个生病的亲人似的。我忿忿地想。看他那副样子,怕是个精致的草包。我才不要和他一块,让他拖我后腿。在那之后的每一天里,我都绞尽脑汁,想尽办法给观众留下印象。可我相貌平平,口才也不好,哪怕穿上凯匹特人精致的服装,别人能一眼看出我是个来自四区的土妞。除了打架,我也没什么能吸引他人的才能。
      唯一的转机是采访那天,主持人问我喜欢被怎么称呼时,那句话脱口而出。
      “梅莉,”我说,看着主持人挑起的眉毛,只好硬着头皮解释,“妈妈喜欢这么叫我。她说听起来像小猫的叫声。”
      这句话的效果远超过我的预料。演播室内,凯匹特人哄堂大笑。“好!那让我们把掌声送给可爱的梅莉小姐!究竟会是狮子,还是猫咪?让我们在竞技场那天拭目以待!”
      成功了,梅莉迪斯!当天晚上我洗澡时告诉自己。你一定要赢得比赛,让他们好好看看,你可不是什么可怜巴巴的乡下小鬼,你会成为比赛的胜利者!怀着对即将到来的比赛的期待,我洗去了四区的海腥味,走进竞技场。

      3、
      我杀的第一个人是七区的男孩,他甚至没来得及哀嚎。我挥舞砍刀,太过用力,把他的头从脖子上砍了下来。他的膝盖还没有着地,脑袋就滚到了地上。我吐掉喷溅到嘴里的血,继续在宙斯之角找下一个目标。
      我杀的第二个人是十一区的女孩,她看起来和我弟弟年龄差不多大,有着和他一样的圆滚滚的棕眼睛。哪怕不说话,那双眼睛也总是盯着我。我砍中了她的心脏,一刀毙命。她倒在地上,鲜红的、温热的血像小喷泉一样。她的神情像睡着了一样,只有眉头轻轻地皱着。每次弟弟生病时,脸上都会是这个表情。我只好移开目光,去和同盟回合。
      我杀的第三个人是十二区的男孩,他是个棘手的硬骨头,把我按倒在地上,紧紧地扼住我的喉咙。我们的距离那么近,近得我可以看清他眼中的恐惧——那是对死亡的恐惧。我的指尖终于够到了砍刀。成了。刀尖划过了他的喉咙,他惊慌地捂住了喉咙,眼中的恐惧与脖颈的鲜血一同泼洒出来。他倒在了小溪边上,没一会儿就停止了挣扎。他的黑发顺着溪水漂流,就像爸爸的尸体被海浪冲上岸时一样,那时他的喉咙也是被海鸟啄得血肉模糊。爸爸死的时候,也这么害怕吗?我不知道,看着他的尸体,半天才缓过来。
      我杀的第四个人是一区的女孩,我的盟友。她真的很漂亮,有着金子一样的长发和宝石一样的眼睛。她也是志愿者,也是最受欢迎的贡品。她在使用利刃时的技巧惊人,可力气不大,因此在我打飞她的武器后,她便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余地,比十二区的男孩还好对付。我看着她在我的刀下停止挣扎,那白皙的面容上满是伤痕,因为痛苦而面目狰狞,美丽早已不在。我坐在她的身边,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既然人们这么喜欢她的相貌,那为什么如此热衷于毁掉她呢?
      我杀的第五个人是四区的男孩,我们的诗人、少爷。竞技场上只剩下了我们,两个同区的人拔刀相向。这一定引起了观众们相当大的轰动。事实证明,我对他的第一印象错得离谱。他是个凶猛的猎人,仅仅是拳头就锤得我眼冒金星。他折断了我的腿,划破了我的肚子,顿时鲜血汩汩,留给我模糊的视线与止不住的耳鸣。千钧一发,我的刀刃捅入了他的胸膛。那双忧郁的蓝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嘴唇微动。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跌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了。我举着刀,眼前黑蒙蒙的一片,不敢放松警惕。直到我听到了喇叭的欢呼:“胜利者是来自四区的梅莉迪斯·摩尔!恭喜梅莉小姐。”
      我赢了。我疲惫地想,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4、
      我做了一个梦,这辈子最好的梦。我看到了妈妈,弟弟,甚至还有爸爸。他们围着我,欢呼着,庆祝我取得了胜利,庆祝我拿到了一大笔钱,庆祝我们即将拥有的幸福生活——我们一家的。我太过高兴,以至于高兴得醒了过来。我躺在凯匹特的医务室里,玛格丝守在了我的床边。
      “这是你的支持者们送给你的,”她指着床边的花和礼物,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它们,“人们很喜欢你,孩子。你表现得像个凶猛的战士,”她的声音如此疲惫,好像刚参加完比赛的人是她一样,“好好休息几天,你还有一个节目要上。”
      我赢得了比赛。我竟然赢得了比赛。在来到凯匹特之前,我从来没怀疑过这件事,可如今我却感到一切都如此不现实。节目开始前,我再次见到了我的服装设计师。顷刻间,一群叽叽喳喳的凯匹特人把我包围,每个人都那么高兴,就好像那个赢得比赛的人是他们自己。
      “你表现得棒极了!”一个凯匹特女人尖声尖气地说,“像只凶猛的雌狮。每个人都在喊你的名字——‘雌狮梅莉’!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玩笑。她的神情那么认真,可说出来的话却那么荒诞。我叫梅莉迪斯,梅莉仅仅是个昵称。而我也不是什么狮子,我是人。可还没等我说什么,她就把一堆泡沫涂在我的脸上。我只好作罢,任由他们清理掉我身上的血腥味,走向了直播室。

      5、
      妈妈!从赢得比赛的那一刻开始,我没有一刻不在想念着她。这几天在凯匹特的见闻光怪陆离,就好像模糊的电视上播出的没头没脑的肥皂剧。而我好像还没有离开竞技场,仍是肥皂剧的主角,无数摄像头注视着我,无数人群裹挟着我。笑一下吧,他们说。和我们打招呼,他们说。我们爱你,他们说。而我就像听话的牵线木偶一样的,无论他们说什么我都一一照做。直到火车驶入四区那一刻,当风中隐约出现了熟悉的咸腥味,我才恍然反应过来,我要回家了。
      妈妈!终于能和她见面的念头充斥着我的内心。在那一刻,周围的一切才突然看起来真实起来。喜悦迟到地涌入心头,就连我的脚步也轻盈起来。就和离开时设想的一样。我带着一大笔钱,终于回到了家。哪怕摄像头早已堆满了车站,也没有影响我的好心情。我几乎是在火车没停稳时就跳下车,四处寻找着妈妈的踪影,急于跳进她的怀里,撒娇让她做我最喜欢吃的苹果派。
      摄像头们挡着我。我应该对着它们微笑,可着急找到妈妈的念头让我的表情无比虚假。终于,它们看出了我的焦急,给我让出了一条路。我的妈妈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想抱着她,我想告诉她我有多么爱她,我想让她亲亲我,我想告诉她我赢得了比赛,弟弟的病有救了,她不用再为了生计烦恼了。我想看到她为我高兴,为我自豪。
      可我做不到。我看着我的妈妈,她的棕发已经变得花白了。她瘦了,几乎是枯槁,和弟弟一样满脸病容,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她看着我,那双漂亮的棕眼睛因为泪水而浮肿。她对着我笑,可泪水却最先一步滑落嘴角。
      “我的梅莉……”她呜咽着,走上前去把我搂在怀里。那一刻,虚假与真实的边际被打破了,只有最荒诞的才是最真实的。我呆滞着,闪光灯在我的眼中留下一片模糊的光晕,好像梦魇。

      6、
      从我走入竞技场的那一刻,妈妈就开始生病了。多年来生活带来的忧虑在这一刻压垮了她。看到她最心爱的女儿在最后的决斗中差点被杀死时,她晕倒了,大病了一场。在火车站看到她的那一天,她就是强撑着病体来接我的。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甚至每次看到我都会哭泣。
      我曾以为时间会磨平伤痕,可并没有。妈妈开始持续地被噩梦困扰。她曾经说过,自从弟弟生病,她总会梦到男孩的尸体,只有在他的床边,看到他还在呼吸,才能缓过来。现在,她的噩梦中多了我的身影。很多次我从梦中惊醒,看见妈妈坐在我的床边,默默对着我肚子上的疤痕流泪。
      妈妈的情绪感染了我。我向来迟钝,哪怕是在竞技场里快死掉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般不安过。我隐隐感觉什么事做错了,却想不明白。明明我赢得了饥饿游戏,赢得了金钱和荣耀。我完成了童年的梦想,给了妈妈和弟弟更好的生活。明明是如此幸福的事。
      可为什么……我却感受不到开心呢?
      我没有想明白,但胜利巡演的日子很快到来,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巡演很顺利。在最后一站的凯匹特,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庆祝仪式,为了我。我看向簇拥在周围的人群。每个人都在热情地像我招手。“雌狮梅莉!”他们欢呼着。
      可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不。只要妈妈才会叫我梅莉,其他人没有任何能叫得出妈妈的感觉。而且,梅莉不是狮子,梅莉不想成为狮子;梅莉只是小猫,梅莉是妈妈的小猫。
      我只想回到四区,回到家里,但仪式还没有结束。我挤出笑脸,迎合着人们的欢呼,恭喜着除了我以外的每个人,因为他们都像是宴会的主人。
      否则,为什么他们如此快乐,而我又如此惶恐呢?
      四区的凯匹特特派员解救了我。尽管看起来疲惫,但还是热情地拥抱了我:“瞧瞧人们多爱你。怎么了,被他们的热情吓坏了?”
      “我很好,谢谢,”我勉强道,“你……生病了吗?”我注意到女人苍白的神色,想起和妈妈道别时她那副硬撑的模样,不由担忧地问。
      就好像我讲了个笑话,凯匹特女人捂住嘴咯咯笑了起来:“不,小傻瓜!这是时下最流行的病容妆!我怎么能生病来迎接你呢?这也太不礼貌了——”
      我愣愣地看着她那精致妆容画出来的干瘪的嘴唇不停蠕动,像是在说什么,可我一句都听不见了。熟系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脑海里炸开,如此遥远,如此清晰,那双哀伤的蓝眼睛,如同深海般将我溺死。
      “因为妈妈生病了。四区的医生说,只有凯匹特才能有办法。”
      我跪倒在地,抱着疼得要炸开的头,尖叫。

      7、
      赢得饥饿游戏的第三年,妈妈就去世了,那时我刚成年。这并不令人惊讶,她病了太久了。只是她竟然比她那个病秧子儿子还更早离开了,人们唏嘘地说。我把她安葬在爸爸身边,祈祷着她能在死后能获得永恒的美梦。
      我也开始做噩梦了。自从离开竞技场后我就开始做梦,可妈妈总会在我身边,摸着我的脸,告诉我一切都会好的,所以没有什么可怕的。可她死后,那些蛰伏在深夜的怪物又再度出没,誓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看见死去的人。我看见七区男孩奔跑着,脑袋已经滚落到地上。我能看见十一区女孩那双和弟弟一样的棕眼睛圆睁着,她的胸膛炸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听见十二区男孩惊恐的喘息声,随后他捂着喉咙,血从他的指缝中喷薄而出。我看见一区女孩那姣好的面庞,像老树一般迅速枯萎,只留下狰狞的枯枝。我能看见四区的男孩,我看着他眼中的惊恐,听到他最后的呢喃。
      “妈妈。”他的声音颤抖,便再也不动了。
      有时候我也会梦到妈妈。梦里的妈妈哭泣着,我知道她在找我。我向她大叫,我想告诉她我就在这里,可她看不见、也听不到我。她的泪水把我淹没,让我惊醒时,脸上挂满了泪。
      26岁那年,我埋葬了我的弟弟。就连凯匹特的医生也说,以他的身体,不可能活到成年,可他去世的时候已经20岁了。我尽力了,我拼命要留住他,我带着他四处求医,为了治病不惜一掷千金。我想我该为完成了妈妈临终前的嘱托而感到自豪。可在弟弟最后的几年里,仅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在挣扎着活着,就像在梦中之人一样,对世界上的一切都一无所知。这种情况下,他像具尸体的一样苟延残喘,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并没有换来妈妈的幸福,并没有换来弟弟的健康……
      那我主动参加饥饿游戏,是为了什么?
      那所有人参加饥饿游戏,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能再想了。冰冷的泥土攥在我的指尖。我知道我的弟弟就沉睡其下,他回到了我们父母的拥抱中,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伤痛。而我已经失去了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

      8、
      不愿每天呆在家里,我在城里找了个文职工作,每天忙起来就不会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四区的胜利者不少,没有人会记得十年前一场不知名的比赛的细节,因此哪怕是朝夕相处的同事,也很少向我打听饥饿游戏的事,我对此十分感激。
      29岁那年,我的同事向我求婚了。那是一个下雨的傍晚,他送没有带伞的我回家。我的家里没有人,因此对回家没有什么热情。“我们结婚吧。”他突然说。
      我看着他。乔希·加西亚是个高大瘦削的年轻人,比我年轻六岁。他向来沉默寡言,在此之前我们几乎从未有过交流。他在城里长大,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家庭幸福。
      我答应他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向我求婚,但什么理由我也不在乎。我需要一个机会逃离过去的生活,逃离我从十六岁以来生活的家,就像8岁那年离开渔村、16岁那年离开玛格丝的房子一样。当年我们就结了婚,时间正好是饥饿游戏举办时。一个月后,玛格丝来到了我的婚房。我不愿意承认我在躲着她,赢得比赛后我就再也没找过她,或许她也明白这一点,因为在此之前,她也从未找过我。
      “新婚快乐,孩子。”她刚下火车,在我的沙发上坐定,放下拐杖,疲惫地端起茶杯。我听说过今年比赛的结果,想必那个疯掉的姑娘让她心力憔悴。“很抱歉没能参加你的婚礼。我在凯匹特。”
      “你是四区最好的指导教师,”我说,“孩子们当然需要你。”
      玛格丝摇摇头:“年纪大了……我走不动了。四区需要一个新的指导教师,”她看着我,“你是最好的选择了。”
      我知道我该拒绝的。我一向会拒绝的。可玛格丝哀伤的眼睛看着我,我知道我无法拒绝我童年时的老师。她帮助我完成了那可笑的梦想。
      我不该答应的。不到两个月我就发现自己怀了孕。女儿刚出生后没多久,我便踏上在此前往凯匹特的火车,目睹一群年轻的小孩送死。
      世纪极限赛开始前没多久,我的小女儿出生了。我借此退出了指导老师的职务。再也不想回去了,不想再回到凯匹特了。真是可笑,我的前半生都在期待能赢得饥饿游戏,而后半生在许愿能从竞技场中逃脱。现在的我,只想守着女儿们平安长大,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9、
      我的故事到此便接近尾声了。死前的我或许会回望我那反复、浑噩的可笑人生。就像我说过的,我的故事没什么好讲的,简直无聊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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