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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途 安柯尔·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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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孩是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就像一个在竞技场飘荡的幽灵。如果不是我没有在荧幕上看见他的脸,我就真的会以为自己见鬼了。然而他向来是这么神出鬼没的人,六区的男孩在塞西莉的利刃前吓得蹲下身举起双手投降:“别杀我!”
塞西莉喘着粗气,逐渐从刚才的逃亡中缓过神来,绿色眼睛从空洞逐渐变得有神:“你是……特利希斯·莱恩?”
“啊,很高兴如此美丽的小姐还记得我的名字——可是塞西莉,您能先放下匕首吗?我什么武器都没有,孤零零一个人就在这里,哪儿都去不了,像一只可怜的待宰羔羊。唉,算我倒霉,你要是想杀我,我连叫也叫不出来一声的。”
塞西莉皱起眉毛,但仍没放下武器:“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以为我们在进入竞技场前就达成合作了,可你就这么忽略了我?”和谁合作?塞西莉吗?“我可以带着你们躲起来,我会伪装,我也为你们带来其他同盟——前提是你别杀死我,老天。想杀我你随时就可以动手,只需要轻轻捏捏手指……不急着在这一时半刻。”
他看起来真的很想活下去。塞西莉放下了匕首,神情还有些怀疑。六区的男孩看起来松了口气。“其他同盟,你指的是谁?”我问。
特利希斯看着我:“很高兴见到你,安柯尔——还有你,安西娅小姐,六区贡品特利希斯·莱恩,”他对着安西娅点了点头,后者正好奇地打量着他,“十区的玛丽琳·约翰逊,我猜你们记得她,在测试中拿了八分。她渴望能和你们联手。”
“我们怎么知道你没有说谎?”
男孩看着塞西莉,摊摊手:“你大可以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不过我以为我的合作诉求很合理的,小姐先生们。实际上,在1区、2区的选手死前,若是单打独斗,我们中任何一人都不具有胜算——为什么我们不能联盟呢?”
直到真的见到他口中的“渴望和我们联手”的女孩前我都在想,当时怎么就被这人给忽悠了?或许是过去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或许是温斯特的死让我无法对这个男孩下手,或许是知道了他曾和塞西莉达成合作后我有所戒备?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问塞西莉:“你和他达成了怎样的合作?”
塞西莉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我。月光下她的面容仍毫无血色,可深绿色的眼睛中满是惊讶。“我以为他是和你达成了合作!他在赛前找过我,可我拒绝了他,所以他求我别杀死他,至少不在第一次见面就动手,”想到这里,女孩眉头紧锁,“他到底是和谁达成了合作?”
“啊……”这么说来,我也是一样,“你说……他关于十区女贡品想要联盟的说法,会是真的吗?”
塞西莉提起了匕首。可没等她行动,那男孩便叫了起来:“玛丽!真高兴能活着再见到你!无论如何,我把合作的人带来了,他们同意!”
我打量着面前的灌木,却没看见任何人。直到面前的草丛动了动,我和塞西莉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株灌木站了起来:“你真的成功说服他们了?你是怎么忽悠的?”
特利希斯发出一声矫揉造作的责怪:“在你心中的我就是这样?真是太伤我的心了,玛丽。我很诚恳地向他们陈述了合作的利害关系,因此他们做出了最为理性的选择。”
灌木摘掉了自己的叶子,露出了女孩的深色皮肤与棕色长发,片刻间,高个子少女站在我的面前,面色冰冷地看向特利希斯:“有些时候我真的希望自己能杀了你,莱恩,至少拔掉你那条停不下来的舌头。”
特利希斯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但不知为何,我感觉他并没有因为女孩的恐吓而害怕:“可你不会的,玛丽,我们约定好了,在全场只剩下半数人之前,你是不会动我的。”
“等等,”塞西莉突然插嘴,“所以,是你们两个想和我们三个联手?”终于进入正题。我看向玛丽琳,后者挑挑眉,看向特利希斯。
“他告诉我,只要我不杀死他,他可以让你们和我合作,因此我同意了,”女孩瞥了一眼我和塞西莉,“看起来他也是这么和你们说的。”
“我成功了!”特利希斯挥了挥拳头,“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玛丽,相信我没有错!”
“……我有点想打他。”我小声对安西娅说。女孩轻笑一声,捂住嘴。玛丽琳听见了女孩的声音,转过身来。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看向安西娅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有一点他说对了。如果我们不联手,面对前两区的围攻时将毫无胜算可言,”她向我伸出手,“玛丽琳·约翰逊,来自十区。”
我们三人向玛丽琳简单介绍了自己。接着她看到我们神色疲惫,提议让我们在天黑前短暂休息一阵。在我闭上眼睛前,炮声再次响起。又一名无辜的选手被残忍杀死,今晚第二名牺牲品。
“你猜猜会是谁,玛丽?”特利希斯小声问。后者轻哼一声。
“反正不是我们区的。我要睡了。如果你想守夜,请便。”
这个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梦中温斯特仍是安静的模样,审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还有我在四区时见过的逝者们,那些我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有些人在小的时候照顾过我,揉了揉我的头顶。上吊的夫人温柔地看着我,就和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一样,我知道,她想让我跟她走。每个人都盯着我瞧,却一言不发。
或许我死了,原来是这么容易的事。我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睛。看着天边熹微的曙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还活着。
其他人还在睡觉,只有守夜的特利希斯裹着防水布坐在一边,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昨晚(或许是今早?)睡前特利希斯解释过,他们是趁着职业贡品夜晚杀人的时候,偷偷潜回宙斯之角,得到的武器和物资。特利希斯是在蹲守职业贡品何时返回时和我们相遇的。“因为玛丽琳分数太高了,他们不可能不对她下手;我又跑不过他们。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不过白天过得真刺激,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我都被吓个半死,玛丽快被我气死了。”他当时笑着补充。
看着我的靠近,特利希斯对我眨眨眼。“起得真早啊,”他打了个哆嗦,向冻得通红的手指哈了口气,“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守着。过一会儿就天亮了。”
“你守了整夜吗?”我记得自己睡着前,男孩还没有休息。特利希斯摇摇头,向着玛丽琳的方向努努嘴。
“赞美玛丽,我是一个小时前才换班的。”他笑道,继续了手中的活计。我好奇地凑上前去。男孩正用石头将深色的浆果捣成浆糊,抹在了书包上。看见我探寻的目光,他抬起头,笑着解释:“很像阴影的颜色,是不是?这样子没人看得见了。我们一行人太多了,当然要更小心些,避免被其他人发现。等安西娅醒来,我得想个法子,她的金发有点扎眼了——我是负责伪装的,需要确保没有人被发现。”提起了自己的责任时,他的神情严肃了几分。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男孩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柔和。那些聚光灯下的浮夸做派在此刻隐去了多半,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认真。这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若不是他的出现太过于神出鬼没,或许我会认为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该死的,我好像谁都会信任一下。直到现在,我还没有问过为什么特利希斯愿意和我合作。在训练的第一天他就开始对我示好,而在此之前,我几乎从未注意过他。“那天在电梯里?”
他挑挑眉:“训练第一天,还是采访那天?”他都记得。
“前者。为什么你愿意和我联手,你认为我会答应吗?”
特利希斯瞥了我一眼,神情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这倒没有。不过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我不太明白。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好人。
或许这是一些显而易见的事,以至于我的迷茫暴露出了我的愚蠢,这让特利希斯笑出了声:“我在开幕式前看到一区和二区的人在联盟,而你不在其中,所以我觉得我可以信任你。而且显然你和那个小姑娘,”他指的是安西娅,“关系很好,不会是那种‘开场杀光所有能杀死的’类型。所以我斗胆猜测你,还有安西娅,不会伤害我。塞西莉也是。她很聪明,但忧心忡忡。原谅我总是过分依赖于我的直觉,但我感觉她很容易因为认识的人离开而感伤。至于玛丽,”他轻笑了一声,“玛丽很温柔,也很强大。”
这和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相符。强大,确实;温柔,没看出来。“我以为是你算了一卦,呃,塔罗什么的,”我不太懂这些东西,可男孩那迷茫的表情好像是在说他也不懂,“就像采访的时候你给主持人算的一样。”
特利希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若不是他有意压低声音,真担心把其他人也吵醒:“不不不,这并不需要……怎么说呢?我是个非常傲慢,又有极较高自尊心的人。不不不,我情愿把判断的机会留给我……与其相信什么高深莫测的力量,我更相信我自己。我相信在合作结束前,你们都不会杀死我——呃当然,我完全不鼓励你现在就证明我是错的。”他连忙补充,神色看起来有些担忧。真是个奇怪的人,如果他真的会预知未来(当然,我对此仍然持以怀疑态度),那么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下检验一下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也是合情合理的吧?不过,见他比我还要轻信,我顿时安心了几分,本想说什么来打消男孩的顾虑,可这时塞西莉的角落发出了声响。见天已经亮了,我和特利希斯便开始收拾东西。
在昨天的惊心动魄之后,我本以为今天会遭遇更多凶险,可这一天却意外得顺利。我们没有任何机会和职业选手相遇,或许是因为掌握我们行进方向的是特利希斯,领着我们在林子里转了好几个圈。男孩若有所思地托起下巴:“这个竞技场有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塞西莉问出了我心中所想。离开四区前我几乎没看过饥饿游戏,所有相关的知识都是进场前恶补的。安西娅似乎是被男孩的言语吓到了,往我身后躲了躲。我横过长矛护住安西娅,试图安抚受到惊吓的女孩,可她只是揪了揪我的衣角。
“我也不清楚——玛丽,你先放下刀,”看着玛丽琳愤怒的神情,特利希斯忙说,“只不过……总感觉景观的分布太有规律了。那边是宙斯之角,”他指着远处,“它的四周仅有我们所在的位置有树林,其他地方半点躲藏的空间都没有。我没有在往届见过这种奇怪的设计,简直就是他们希望所有的选手都躲藏在这三分之一的区域一样。哪怕是凯匹特,我也不认为他们会把经费花在建设没用的场地上去。所以其他地方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什么意思,那里有机关吗?”玛丽琳再次提起刀,戒备地看向四周,“那我们只要不过去——”
“……这是一种可能,”特利希斯皱起眉,“不过我更倾向于,他们会采用什么手段,把我们往那个方向——”
他的尾音被怪物的咆哮声吞噬了。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响起,那巨牛一般的怪物赫然出现在倾倒的树干后。我急忙拽走安西娅,举起长矛试图抵抗,可当我举起武器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玛丽琳手起刀落,割断了怪物的咽喉。
一瞬间,没有人说话。安西娅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我。塞西莉也是目瞪口呆。只有特利希斯反应过来:“好耶!不愧是玛丽!我说过你很厉害,看吧我没骗人!”
“……什么都说,”玛丽琳轻骂道,语气却平静得好像在讨论中午吃什么,收起血淋淋的刀刃,回过头看着呆若木鸡的我们,“只是顺手,面对人类敌人可就没这么容易了。我知道要害在哪里,在故乡我屠宰过的牲畜比你认识的字母还多。”
可是我也不认识第27个字母。“如此大的牛,只需要一刀?”
玛丽琳瞥了我一眼:“是羊。”好吧。
“这么大的羊?”塞西莉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这是……正常的吗?”
“肯定不正常,连习性也不尽相同,”玛丽琳蹲下来,用小刀剖开那怪物的肚子,“希望它没有毒——”
“好耶!有烤羊!”
“闭嘴!”
最后我们还是吃上了烤羊。从遇见巨羊怪物到现在,我们竟然毫发无损——除了特利希斯,在嚷嚷着吃什么时吃了玛丽琳一拳。“实在太好吃了。”塞西莉坐在我身边,嘴里塞满肉,含糊地说。我也不比她好。在来到凯匹特前我没吃过羊肉,味道有点怪,但真的很不错。
玛丽琳看着我们,严肃的神情软化了不少:“嗯,毕竟十区是以畜牧业为主的。虽说每只都有自己的登记编号,不过有些……意外死亡的牲畜运到凯匹特前就会不新鲜,这些肉我们是被允许吃的。”不知为何,我有点怀疑她口中的“意外死亡”是否真的是意外。
“四区也是,”我看着安西娅好奇看向我的神情,解释道,“每个种类都有个头要求,剩下的……我们会扔会海里。”其实是扔进我们自己的肚子里,不过这话我不能说。特利希斯轻笑一声,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来了我没说出口的话。
“七区有什么?”塞西莉托起下巴,“姑姑做的枫糖面包很好吃……算是七区的特产食品吗?如果不算的话,那我们只有木材和造纸业了。”
“牙口好的可以考虑。”我低声说,安西娅噗嗤一笑,又马上捂住嘴巴。
“我能理解你,塞西莉,六区更没有,”特利希斯接过话茬,看起来若有所思,“非要说的话……我们盛产吗啡,有阵痛的功效。最开始只是受过伤的铁路工会用,后来不知怎的流传开了,就连十岁的小孩也在用——不过我很开心聊起这些,”或许是他注意到场面有点沉重,连忙出言缓和,“真的。我从小没见过其他区的人——等等,除了巡查官——能在这里遇见大家真的太好了。哪怕大家的人生都各不相同,但好像也能管中窥豹地看见另一种可能性下的我,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别的区的人,”玛丽琳赞同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其实我之前一直以为其他区的人会说别的语言?巡查官从来不会说话,我以为是他们听不懂呢。”
“我和安柯尔在到达凯匹特前也没见过。四区太大了。”安西娅叽叽喳喳地说。其实我们在收获节上见到了——或许在更多年前就见过面了,只不过那时我们还不认识。
“那六区真的太小了,”特利希斯柔声道,“我和茱恩是小学同学,可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了。不过这让我想起来了,塞西莉,你是不是也见过……”他的声音消失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塞西莉脸色苍白,听见男孩叫自己的名字才猛地从恍惚中惊醒。
“我也不认识别的区的人。”她道,手指连忙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女孩的慌乱有些奇怪,不过联想到特利希斯刚刚的话题,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大概是想起了温斯特的死。这时玛丽琳站起身,说是想要戒备,塞西莉也跟着她一起。特利希斯的目光还停留在女孩的身上,看见我询问的眼神,眨眨眼。
“七区的那个男孩,”他压低声音,“死了吗?”
“嗯。”就在昨天晚上。
“我很抱歉……”特利希斯皱起眉,“那,是被谁杀死的?”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是一区的女孩。有什么问题吗?”
男孩看向塞西莉,神情若有所悟。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注意到我的疑惑,特利希斯轻笑一声,耸耸肩:“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这一天比我想象中更为平静。直到夜幕降临,都没响起第三声炮声。这天的牺牲者是温斯特与九区的女孩——她是前一天夜里第二声炮的主人。玛丽琳看起来很想聊聊当下局势,不过安西娅看了一眼塞西莉的神情,主动提出要和对方一起寻找编草席的材料。特利希斯接过了话题,最后他们因为剩下的人还会不会有同盟而陷入争执,玛丽琳认为没有,因为结盟的人已经太多了;特利希斯则觉得有,否则五区不可能两个人都还活着。
“那我们让安柯尔评判吧。”特利希斯说,一把抓住了旁听的我。玛丽琳目光灼灼,看上去要把我烧出两个洞。
“啊……我吗?”
晚上我守夜。平静的夜晚总让人困乏,可在温斯特死后,我也不敢放松警惕。该换我的班的人是塞西莉,可当她走到我身边时,月亮还没有升到最高,距离我们约定好的换班时间还差得远。
“我睡不着,”她轻声说,“你先睡吧,待会我叫你。”
理论上这个方法可行,可女孩的神情太过于惨淡,以至于让我有些担忧:“我很抱歉温斯特的死。如果我能更警惕一些就好了。”
“……本身他也活不下去的,”塞西莉低声说,“只是,我……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就死了。”
没有人能想到。“生死无常。”
塞西莉轻叹一声。我注意到她的手里摆弄着一枚胸针一样的玩意:“你的纪念物吗?”
她怔了一下,似乎想把东西放回口袋,但犹豫片刻,还是递给我看了:“是的。”
是松针和玫瑰的造型,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很好看。”
“谢谢,”塞西莉抿起嘴,露出了一个不太真实的笑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我们……她不在了。”
“抱歉。”我不该提起她的伤心事。
可塞西莉摇摇头。“这没什么。很长时间以来,我都把它视作安慰,她……它陪着我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顿了顿,“我不太清楚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就好像……我内心很重要的一个部分被抽走了,虽然目前一切都还在运转,可我知道……它要崩塌了。”
她抬起头,看向手足无措的我:“如果……如果有一天,一个你以为自己早已失去的、重要的人出现在了你的面前,可她早已面目全非……那你该怎么做?”
呃,问我吗?“那个……”我该说什么,但凡我真有什么重要的人,也已经死光了,“复活吗?是……怎么复活的?”难道是有人把塞西莉妈妈的坟墓给挖了吗?我不由担忧起来,“那个……再埋回去?然后……找个懂门道的……超度一下?应该……没有问题?”或许应该把特利希斯叫起来,他大概是懂这些的。
塞西莉没有说话,看起来她正在思考我的话。随后,她笑了。“抱歉,安柯尔,问了你这么奇怪的问题,你大概也摸不到头脑。我想……有些时候我会怀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总在期待什么不切实际的救赎,”她在说什么?“太可笑了,就好像在凭空期待着什么幸运的事发生——”
“会发生的。”这句话在我意识到之前便脱口而出。或许是因为女孩看起来太悲伤了,让我忍不住说任何话来安慰。
“可……为什么?”
因为命运女神眷顾着我们每一个人。这句话倏地闯入我的脑海。可这不是真的、不会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可笑的奢望,我不该这么想。“……会好的。我猜的。”我含糊地说。
塞西莉目光下低垂,半晌,轻笑一声:“谢谢你。我想……既然她已经下定决心,那我自然没有趑趄不前的道理。见到她的第一面我就应该意识到的。我们已经是敌人了。既然她不打算心慈手软,那我也不会的。”等等,她到底在说谁?“那就这样吧。我会继续守夜。你先休息,换班时我叫你。”
见此情形,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低声和塞西莉告别就打算睡会儿。这时听见她在叫我:“说起来,我没问过你……安柯尔,你的纪念物是什么?”
呃,好问题。自从那朵从四区法院大楼花盆里揪下来的花死了之后,我也记不得我把它扔哪儿了。“我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一直记得什么东西,真是太累了,我很感激我那并不算好的记忆力。
塞西莉看了我一眼,神情柔和了几分:“晚安。”
我本以为这个夜晚会如此和平的结束,可我错了。我的每一个幻想、每一点奢望,都会被现实证明是可笑的痴人说梦。惊醒我的不是塞西莉,而是火光与浓烟。我睁大眼睛,在盟友们的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恐惧。
“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