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猎》柳海云

4、第四章 独闯南莞 厂里究竟隐

　　厂里究竟隐藏着什么？从红门后的特殊车间，到苏醒的威胁，再到李万机那似笑非笑的金牙，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还有那些眼神飘忽的工人，盖着帆布的手推车……一切必须有个答案。
　　再次进入档案室，那里就有答案——凌云志拿定主意。
　　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形：车间后面有一条排水沟，直通厂区档案室对面的B3仓库，从B3仓库绕到档案室的背面窗户，翻窗进入。
　　第二天深夜，凌云志将存折、照片等有用的东西用一个塑料袋密封装入贴身口袋，来到排水沟旁。
　　排水沟的铁栅栏虽然锈迹斑斑却依然坚固，凌云志用石块砸了三次，虎口震得发麻，才将其砸开。
　　腐臭的污水瞬间映入眼帘，刺鼻的气味让他几欲呕吐。黑暗中，老鼠的吱吱声和远处机器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他屏住呼吸，低头钻入。
　　污水中的碎玻璃和金属碎屑不断刮擦着他的双腿，冰冷的污水刺痛着伤口。他顾不上疼痛，只是死死地攥着一根撬棍——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第一次尝试从排水沟进入厂区时，一束强光突然从上方扫过，他差点被巡逻的保安发现，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被迫退回沟内，隐藏了整整二十分钟，直到保安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彻底远去，他才敢探出头，大口喘息。待一切重归寂静，他继续前进。
　　爬出排水沟时，正对着B3仓库。他浑身湿透，沾满污秽，冷得牙齿打颤。他蹑手蹑脚地向档案室的位置摸去，却在拐角处猛地顿住——两名保安正在那里抽烟发牢骚。
　　“妈的，这夜班真不是人值的，困死了。”
　　“知足吧，听说三车间那边今晚又‘加班’，想睡都没得睡。”另一个保安压低了声音，语气暧昧，“……好像说是‘货’出得不顺，路上有点麻烦，正火大呢。”
　　“啧，那帮司机也是废物……哎，谁？”
　　一个保安似乎听到了凌云志不小心踩到碎石的细微声响，警惕地朝他的方向望来。凌云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似乎有人在别处发生了争执。两名保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走，去看看！”他们掐灭烟头，快步离开了。
　　凌云志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猎豹般窜出，冲向档案室的窗户，翻身而入。
　　档案室的抽屉里，一份标着“S级”的文件夹吸引了他的注意。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协议书”，沈华生的签名赫然在目：“愿意提供华生建材运输渠道供金利公司使用——沈华生。”
　　“协议书”的下面是一张红色纸条，纸条上有一行小字：“第57、58号柜，转移至南莞精钢五金厂张贵祥。”
　　张贵祥！苏醒曾提过的“千万富翁”，原来和他们也是一伙的！
　　突然，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伴着苏醒的骂声：“他妈的，凌云志那小子真不省事，又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都给我精神点！”
　　凌云志迅速将文件塞进怀里，推开窗户爬了出去。
　　两分钟后，档案室里传出苏醒的咆哮：“把周围给我挖地三尺！有人动过东西！肯定是凌云志！把他抓起来！快！”
　　凌云志爬下窗户时，一辆运送布料的卡车刚好驶过，他立即扒到车尾，蜷缩在腥臭的帆布下。幸运的是，卡车驶出金利服装厂的大门时，保安只是检查了驾驶室便放行了。
　　从司机与门卫的对话中，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卡车将前往南莞。
　　南莞精钢五金厂戒备森严，高墙上电网密布，四周设有瞭望塔，门岗边站着数名配警棍保安，每个进入的人员和车辆都要经过严格检查，包括使用金属探测器搜身。
　　凌云志在厂区外隐蔽处观察了整整三天，发现每晚七点左右有一辆运送餐食的货车会进入厂区，这是唯一可能混入的机会。
　　第四天傍晚，他提前潜伏在货车必经之路旁的灌木丛中。当货车驶近减速准备进门时，他趁车辆等待前车检查的短暂停顿，悄无声息地从车尾攀附而上，钻入了车底，紧紧抓住底盘横梁。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似乎是压过了减速带。凌云志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固定自己，感受着发动机的热量和地面碎石几乎擦过后背的紧张。
　　货车缓慢驶入厂区，保安要求更详细的检查，司机下了车。
　　“今天这车好像有点沉啊？”一个保安随意地说了一句，开始用手电检查驾驶室和车箱。
　　凌云志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附在阴影里，灰尘不断落入他的眼睛和口鼻。
　　在保安准备检查车底时，后方突然来了一辆车，不耐烦地猛按喇叭催促。检查的保安骂了一句，最终挥手放行。
　　货车驶入卸货区。凌云志等待四周无人注意时，从车底爬出，迅速躲入一堆废弃板材后面。他浑身沾满油污，几乎虚脱。
　　正当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环境时，突然被人从后面猛地捂住了嘴，拖向更深的阴影！他拼命挣扎，却被对方死死钳制。
　　“别动！是我！”一个极其熟悉又压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凌云志停止挣扎，对方松开了手。他转过身，看到的是一张熟悉却布满沧桑和疲惫的面孔。
　　“刘小宝？”凌云志压低声音惊呼。刘小宝比记忆中瘦削了许多，眼窝深陷，嘴角还有未愈的淤青。
　　“快跟我来，”刘小宝紧张地四处张望，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这里到处是监控和眼线！你怎么进来的？不要命了？”
　　他将凌云志拉到一个堆放废料和破旧容器的死角，急促地低语：“我被调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表现良好’！是他们发现了我想举报，被弄过来严加看管的！他们是一个巨大的犯罪网络，在用建材和服装贸易做掩护，走私汽车零部件和高精度机床！”
　　刘小宝从破旧的工服内衬里，颤抖地掏出一支用胶布缠了好几圈的小巧录音笔，塞给凌云志：“我……我录下过张贵祥和李万机通话的片段，里面有他们讨论走私渠道和洗钱的事……我本来计划明天趁垃圾车出去时试着逃走，把东西送出去……但现在看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用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血丝。
　　“你受伤了？他们打的？”凌云志扶住他。
　　“没事……”刘小宝推开他，眼神绝望又急切，“你快走！巡逻队五分钟一趟，你必须马上离开！从那边，有个废弃的通风管道，能通到厂区外墙的排水口……快！”
　　凌云志咬了咬牙，将录音笔紧紧攥在手心，藏进内衣口袋。在刘小宝的指引下，他钻入那个狭窄肮脏的管道，艰难地爬行，最终离开了这座魔窟。
　　郊外的电话亭里，凌云志拨通了沈丽芬的号码。
　　“云志？是你吗？你在哪儿？”沈丽芬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焦急，“我爸他疯了，他派人到处在找你！他说你偷了公司的重要东西……”
　　“丽芬，听我说……”他刚要开口，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沈华生冰冷而狰狞的冷笑，显然他就在旁边：“臭小子，你果然会联系她。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听筒里传来沈丽芬的尖叫和挣扎声。沈华生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给你一天时间滚回来。明晚八点，带着你偷走的东西，一个人来华生建材的1号仓库。别耍花样，否则，你就等着给她收尸！”
　　电话被粗暴挂断。凌云志一拳砸在电话亭的玻璃上，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两条绝路摆在眼前：带着录音笔和“协议书”报警，或许能端掉整个犯罪网络，但远水难救近火，沈丽芬顷刻间就会生死难料；独自赴约，无疑是自投罗网，证据可能被夺回，两人都会死无全尸……
　　绝望和愤怒在他胸中燃烧。
　　“丽芬，等我……”他低吼一声，将录音笔和“协议书”用防水布层层包好，藏进了贴身的衣袋深处。
　　第二天傍晚，凌云志下了火车。先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前往附近的一个派出所。
　　“警官，我报案。”他尽可能冷静地陈述，“华生建材的沈华生，涉嫌大规模走私、非法拘禁，并绑架了他的女儿沈丽芬，要求我今晚八点去1号仓库见面。”
　　接待的民警皱起眉头，记录着：“绑架女儿？有证据吗？对方是你什么人？”
　　“我……我没有直接证据在身上。但我听到了他亲口的威胁。被绑架的是我女朋友。”凌云志没有交出证据，他不敢用沈丽芬的命去赌。
　　民警打量着他疲惫而紧张的样子，语气公事公办：“好了，我们知道了。我们会记录并核实情况的。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显然，对方以为这是一个情感纠纷或夸大其词的报案。
　　凌云志失望地离开派出所，来到了华生建材1号仓库的附近。仓库位于城郊，四周荒草丛生，高大的铁门紧闭，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贴膜，像几只沉默的怪兽。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匕首，别在腰间。而后沿着仓库外围转了一圈，最终将录音笔和“协议书”藏在一个废弃的、生锈的消防栓保护箱的缝隙里，用碎石和枯草仔细盖好。
　　“沈叔！放了丽芬，我来了。”凌云志在门外大声吼叫，声音在空旷的郊外显得格外清晰。
　　大门缓缓地打开一道缝隙，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站在门口，冷冷地注视着他，眼神如同打量猎物。其中一人上前，粗暴地对他进行搜身。
　　凌云志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搜走了匕首和背包。保镖确认他没有其他武器后，用下巴示意他进去。
　　仓库内光线昏暗，堆满了建材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沈华生坐在中央的一把椅子上，面目狰狞。沈丽芬被绑在一旁的椅子上，嘴里贴着胶带，眼中满是惊恐、泪水和担忧。
　　“云志！”她发出模糊的呜咽。
　　“你终于来了。”沈华生站起身，嘴角挂着阴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东西呢？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凌云志冷冷地看着他：“你先放了丽芬。”
　　沈华生的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幼稚！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他走到沈丽芬身边，“她本来是我打通上层关系最好用的棋子！嫁给汪副市长那个蠢货儿子，我们的货在整个广南畅通无阻都不用打点！全是因为你！坏了我的大事！”
　　“她是你的女儿！不是商品！”凌云志怒吼道，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女儿？老子有七个女儿！根本不缺女儿，缺的是儿子！”沈华生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扭曲得如同恶鬼，“能够走到今天，老子靠的就是六亲不认！阻碍我计划的人，无论是谁，都得消失！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消失。”
　　凌云志冷静地看向了沈华生，仿佛是在看一头野兽：“东西不在我身上。如果我今天没有安全离开，会有人把它直接送到省公安厅。”
　　沈华生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凌云志，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伪。
　　“你撒谎！”他厉声道，但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凌云志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你可以试试。”
　　沈华生沉默了片刻，突然暴怒地挥手：“把他给我抓起来！给我搜！把它拆了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几名保镖冲上前，将凌云志粗暴地按倒在地，撕开他的衣服，搜遍他全身的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甚至检查了他的口腔和头发，却一无所获。
　　“老板，没有！”一个保镖报告。
　　“证据到底在哪里？！”沈华生歇斯底里地怒吼，上前一脚踹在凌云志的腹部。
　　凌云志痛苦地蜷缩起来，却依然冷笑：“我说了……不在我身上……”
　　就在这时，仓库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清晰而急促的警笛声！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侧耳倾听。
　　“警察？”沈华生脸色微变，眼中充满了惊怒，“你小子……真的报了警？！”
　　凌云志忍着剧痛，抬起头，嘴角艰难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丝混杂着痛苦和决绝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