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猎》柳海云

3、第三章 误踏红门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尖锐的音乐声将凌云志惊醒。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得极低。他猛地坐起身，宿舍里已空无一人。
　　他加快脚步走进车间时，碰见了邻工位的刘小宝。只见对方眼神闪烁，表情复杂，嘟囔了句“快回工位”后不再理会人，留下他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瞪大着眼睛。
　　“凌云志，跟我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突然响起。
　　凌云志转头，看见走廊上站着一名穿黑色制服的保安，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动作要快。”保安转身就走，步形竟似是竞走运动员。
　　凌云志迟疑了两秒，但保安凶狠的目光驱使着他不得不跟上。
　　他们穿过空荡荡的车间，径直走向了那扇漆成红色的铁门——苏醒曾特别警告他不能走动的地方。
　　红门紧闭，但门缝中渗出刺鼻的机油味，混合着某种铁锈的气息。保安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锁。
　　“这是……”凌云志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的新岗位。”保安冷冷道，“李厂长亲自安排的。”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安全生产标语。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房门的上方标有B1、B2、B3、B4字样，门悉数紧闭，只有尽头那间敞着一条缝，透出微弱的灯光。
　　李万机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物件，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凌云志！”李万机缓缓转身，金牙在阴影中闪烁，“听说你手脚很利索。”
　　“谢谢厂长夸奖！只是……为什么突然调我来这里？”凌云志恭维完后，谨慎地问道。
　　李万机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承担特殊任务。从现在起，你负责看守这扇红门，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见凌云志未作回应，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这是厂里的重要项目，关系到金利的未来。你是个聪明人，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他话没说完，但眼神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当晚，凌云志在红门旁徘徊。他内心充满疑虑和不安，为什么刘小宝眼神闪烁？为什么工友之间互不交流……一切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正在忐忑时，红门突然打开，两名工人推着一辆盖着帆布的大型手推车出来，车上物品的形状看上去根本不像布料或服装。
　　凌云志的手心沁出了冷汗。他注意到两名工人和刘小宝的眼神一样，飘忽不定。
　　夜深人静时，他越过红门轻轻地推开里面车间的门，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门里面堆放着许多用帆布盖着的物品，形状规整。
　　突然，一个瘦骨嶙峋的人从阴影中走出，声音嘶哑地说道：“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看！看！看……”苏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看到了什么吗？”
　　凌云志猛地关上门，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没有，灯光太暗，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苏醒来到他的面前：“我说过，不得随意走动！”
　　他伸出手搭在凌云志的肩膀上，力道大得似乎是要捏碎他的骨头：“既然你好奇心这么重，那就让你好奇个够。跟我走！”
　　凌云志被带到了车间后面的一个仓库——B3仓库。仓库里堆满了印着“金利服装”的纸箱，但角落里却散落着几个没有标签的木箱，散发着刺鼻的机油味。苏醒踢开其中一个的箱盖，里面是一些金属零件。
　　“这些都是厂里‘高效项目’的零部件，”苏醒指着箱子说，“价钱贵得你想都不敢想！”
　　凌云志连忙点头：“是……是……是……”
　　“当然，如果你加入我们的队伍，真正参与进来，有钱了，那又不一样。”苏醒挺了挺自己的肚子说。
　　“我……我……我不是入厂了吗？还签了合同。”凌云志脸上写满了问号。
　　“哼！你是入了厂，但是你还没入门，更别说入队。”苏醒一脸不屑的表情。
　　恰在此时，仓库的门被推开，李万机带着两名保安走了进来。他的金牙在阴影中闪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凌云志，你的机会来了。”李万机将文件递给他，“鉴于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从今天起，你协助‘高效项目’的物流工作。每完成一单，额外提成。”
　　凌云志低头一看，文件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但“自愿参与”和“保密协议”几个字格外刺眼。他抬头看向李万机，对方的眼神像是一把刀。
　　“如果我拒绝呢？”凌云志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李万机笑了，笑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拒绝？你以为合同是白签的吗？”他挥了挥手，两名保安上前一步，堵住了门口。
　　“我……我答应。”凌云志的拳头攥紧后却又立即松开。
　　李万机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聪明的选择。明天开始，你会接受培训。记住，这里的任何事情，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第二天，凌云志被带到了厂区的一个陌生区域接受驾驶培训。教练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除了必要的指令外一言不发。
　　学至深夜，教练说完“今天休息”后驾车离开，把凌云志扔在了那个陌生区域。
　　凌云志一看，四下无人，只有稍远处的生产车间和几间仓库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偶有安保来回走动。
　　夜风卷起地上的废纸和沙尘，发出窸窣的声响。他打了个寒颤，正要摸索着往宿舍走，却忽然瞥见一栋旧楼的拐角处，有一扇虚掩的门，里面亮着灯，门的上方挂着一个刻有“档案室”的铁牌子。
　　他心头一动，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闪身而入。
　　档案室里堆满了各种文件和纸箱，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飞舞。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他发现了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工人的名字和工作进度。而他曾经的工友刘小宝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表现良好，准备调岗”字样。
　　“调去哪里？”凌云志不禁又好奇起来。
　　他踮起脚尖，打算继续翻看资料查找答案，却不小心将旁边一堆摆放不是很整齐的文件、照片撞翻。文件、照片掉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吓得他脖子发硬。
　　他抓紧重新整理，一张照片映入他的眼帘——照片上是一群穿着西装革履的人站在红门前的合影，里面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官员，而站在最右侧的，竟然是沈华生！
　　“沈叔？”凌云志突然愣住。
　　突然，门外响起了苏醒的声音：“凌云志！凌云志！不好好练车，跑到哪里去了？”
　　凌云志立即屏住呼吸，将照片塞进兜里，将东西复原到位，眼睛扫向四周，发现有一个窗户关得不严实。他立即踩上一个文件柜支撑自己的身体，打开窗户钻了出去。
　　他往厕所的方向快速转了一圈后，若无其事地跑到苏醒面前：“主管，你找我？”
　　苏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干什么去了？怎么找不到你的人？”
　　凌云志双手搓了搓：“哦，教练说休息，我就去了一趟洗手间，大号。”
　　苏醒用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仿制手枪套：“记住我说的话，不小心丢了小命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凌云志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会记住的。”
　　苏醒的目光突然瞟向了档案室，发现门未上锁，立即喊了起来：“是谁？是谁进了档案室？”
　　见没有人回应，他在里面走了一圈，感觉没有明显异常，未起疑心，而后关门上锁，离开了档案室。
　　苏醒走远后，凌云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了一口气，掏出口袋里的照片，仔细端详起来，照片背面写着的“金利项目启动留念，1990年”依稀可见。
　　“沈华生、李万机，还有金利服装厂，他们是一伙的！必须搞清一切真相，不然被人卖了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凌云志的思绪逐渐清晰。
　　他抬头一看，那扇红色铁门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张血盆大口，看得他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