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暖痕》绿仙小童

3、第3章 走

　　走廊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童姝斓和鲍哲瀚对视了几秒，江董秘立马出面缓和气氛，介绍道：“鲍总监，这位是公司新来的财务总监，童姝斓童小姐；童总监，这位是我们的研发总监，也是公司目前研究的电化学技术的专业技术研究人员。”

　　虽然知道这两尊大神千百年前就有爱恨情仇，但该介绍的还是不能少。

　　江董秘事先只告诉过童姝斓这个抓马的场面，所以比起被当头一棒的鲍哲瀚，她早有心理准备，像过去无数次商业会面那样，她自信大方地伸出右手，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鲍总监，幸会。”

　　鲍哲瀚的视线下滑到她的右手，他垂眸，长睫投下阴影，看不清眼中神色。

　　半晌，等她手臂举得发酸时，他才如短路的机器人重连电路，僵硬地和她握手，涩声：

　　“欢迎加入禾锦，童小姐。”

　　他手心有汗，还烫的吓人。

　　大概心里有鬼，她和他浅浅触碰到手指，童姝斓就立马收回手。

　　江董秘：“鲍总监平日是公司出了名的忙人，几乎是睡在实验室，今天也是在加班中。不过研究已经步入新阶段，公司眼下最重要的是上市。IPO项目这一块童小姐是行家，日后制定招股书两位还需多多合作。”

　　她使眼色给鲍哲瀚。
　　“鲍总监，带童小姐参观下你们的实验室？”

　　“……”

　　童姝斓的眼神跟过去。

　　只见鲍哲瀚刻意避开她的视线，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冷漠地转身。

　　他一声不吭往前走，把江董秘愣了一下，幸好她反应快，机灵地对童姝斓微笑：

　　“童小姐，请。”

　　童姝斓：“……好。”

　　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望着鲍哲瀚的背影。
　　给她带路，就这么不情愿？

　　阳光温柔，绿树成荫。明媚的光叠加婆娑的影，穿过玻璃窗映在众人身上。偶尔几声鸟鸣，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呼啦啦掠过。

　　方才的镇定都是演的，她心里的兵荒马乱不比屋外阳光来的弱。

　　是竹马，是前任，任何一个身份单拎出来，都能在她心池一石激起千层浪。

　　避而不见的五年，光阴在两人间刻下无法跨越的沟壑。

　　分手时哭的昏天黑地，感情淹没在一次次钻心蚀骨的疼痛中，她以前一直以为，重逢只会揭开伤疤，只会把血淋淋的伤口再次暴露。
　　她回避他，是自我保护，是她那份感情已经脆弱到经不起再一次折磨。

　　然而，当人真真切切站到她对面时，看着那双熟悉的，又陌生的眼睛，她突然发现，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她已经不会痛了，是丑陋的疤痕留给她创伤无法治愈的错觉。

　　时间已经悄悄的，磨平尖锐的情感，替她疗好伤了。

　　现在面对鲍哲瀚，好像更多的是惆怅，是茫然，还有一些转瞬即逝的刺痛感。

　　明明以前那么要好的两人，怎么演变成现在的模样？太久没见，她彷佛丧失了与他相处的能力。

　　他太陌生了。

　　站在鲍哲瀚背后，他看不见，童姝斓悄然打量他。

　　和十年前一样的身量，欣长成熟，脊背永远像松树那般挺拔，意气风发。

　　他走她右前方，江董秘随在左侧，实验室众人跟在后面。

　　进入实验室是不可能，但在玻璃外面简单看看是没问题的。实验楼除地下车库共三层，大大小小总计九个实验室，其中，核心实验室独占三楼一整层。

　　每个实验室里冰冷的放置各式各样的器材，写有密密麻麻数据和草稿图的A4纸交错钉在墙壁上，白板更是堆满复杂公式，白灰相间的瓷砖铺满整栋楼，处处透着严谨、科学与理性的气息。

　　站在实验室外，鲍哲瀚会进行简单的实验介绍，毫无起伏的声线仿佛他是个执行代码的计算机，而江董秘就是那个启动程序的人。

　　童姝斓听不懂他高深的化学语言，也对电化学技术一窍不通。她假装认真地盯着实验室里机器缠绕的线路，左耳进右耳出听鲍哲瀚的声音。

　　十年前也是这样，他喜欢讲他的化学，讲他的氢氦锂铍硼，讲他的有机化合物苯。他的眼里似乎永远只有这些，十年前是如此，十年后更是变本加厉。

　　他应该很高兴，大学泡在实验室，毕业后还能在企业实验室继续研究感兴趣的东西。
　　毕竟他可是愿意在实验室住一辈子的人。

　　莫名心底泛起隐隐的酸涩，毫无缘由，蛮不讲理地攻击着她。

　　从她出现到现在，她看的一清二楚，鲍哲瀚除了第一眼的惊愕之外，再没给过她一个眼神，完全唯恐避她不及。
　　为什么呢？
　　把她当陌生人不行吗？
　　为什么要这么明显且刻意。
　　好歹是青梅竹马七年，恋爱一年，为什么他总是不愿意分出目光给她呢？

　　她突然想起十年前恋爱时，大家总是哄笑着说——

　　因为他不在意你啊。

　　童姝斓眸光闪烁，那星星点点的酸涩猛地膨胀，挤满胸腔，令她呼吸都不顺畅。

　　……不在意。

　　对啊，不在意，他那样骄傲于自身的人，根本不会施舍眼神给无关紧要的人。恋爱时就漠不关心，分手后自然更不愿搭理。

　　是她忘记了，她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得到问题的标准答案了。

　　她也高估自己了，重逢不会再痛，但会让她难受。

　　童姝斓死死盯着那团无理缠绕的线路，心绪也乱如麻，没注意到，身侧的男人，隐晦的目光压抑，近乎疯狂缠绵地一直停留在她映在玻璃上的昳丽面容。

　　实验室参观了长达一个半小时，完全超出江董秘的预算，也不知为何今日鲍哲瀚能一人不带停地讲解这么久。

　　平时的鲍总监话少的可怜，哦，除了做实验和批评人的时候。江董秘原先只给参观实验室预留了半个小时，她甚至担忧鲍总监只能讲五分钟，还打好腹稿准备替他暖场。

　　实际上完全不需要，他的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吐，密到她无法打断。

　　江董秘把这一反常现象归结于鲍总监不想在前女友面前丢脸并且这刚好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好显摆一番。

　　“谢谢鲍总监，让我收获了很多新知识。”
　　能阻断鲍哲瀚施法的只有又飒又美的前女友。

　　耐着性子听了一个半小时，够给面子了。反正实验区不对外开放，她了解这么多又来不了第二回。童姝斓亮起手机屏幕时间朝江董秘晃了晃。

　　“食堂好像一点半关门？”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她也不想和鲍哲瀚共处一室。
　　他又不待见她。

　　接收到撤退讯号，江董秘点头：“童小姐饿了一上午幸苦了。我们食堂的厨师特别擅长烧糖醋排骨，昨天特意嘱咐过，要留一份漂亮的给童小姐品尝。那鲍总监，今天先到这里？”

　　“……好的。”

　　江董秘侧身做了请的手势，“童小姐，这边请。”

　　实验室的年轻人们欣赏了未来财总的气质与美貌一个小时，那搭配，那气势，越品越上头，一个姑娘弱弱问道：“鲍研究员，好饿呀，我们也想吃饭，可以吗？”

　　旁边附和：“对对，食堂马上就关门了，要吃热乎的得赶紧了！”

　　工作日，会有专员送盒饭到实验区，但今天周末加班，只能自己去食堂。

　　“那走吧。”鲍哲瀚果断跟上江董秘和童姝斓。

　　走前面却听全后面对话的童姝斓：“……”

　　于是事情就发展成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开着一串车去食堂，并分坐两大张圆桌。很不幸，鲍哲瀚就坐在她身边。

　　没办法，谁让他是研究总监呢。

　　餐桌上，童姝斓和鲍哲瀚两人谁也不说话，别人也不敢开口，知道内情的江董秘替那两人尴尬的脚趾扣地，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不是她吐槽，我亲爱的鲍总监，和前女友这么不对付，就不能不跟着她们来食堂吗？实验区又不是不能点外卖！

　　但她面上还是笑盈盈的，“来，大家都开动！”

　　圆桌配有转盘，十道菜放在转盘边缘，赏心悦目。

　　江董秘把糖醋排骨转到童姝斓面前，“童小姐，一定要尝尝师傅的这道拿手好菜，吃过的没人说不好吃。”

　　“好的，谢谢，观看色相我就已经垂涎欲滴了。”

　　童姝斓客气道，伸出筷子夹起一块，同时对对面那帮不敢轻易动筷的年轻人笑了笑，“大家都快吃吧，未来都是同事，不必讲究太多，菜凉了就不好了。”

　　有她这句话，众人才行动起来。

　　童姝斓咬了口糖醋排骨，酱汁粘稠，酸甜可口，确实美味。

　　得到正向反馈，江董秘弯起眉眼，更加积极地和她推荐菜：“这道鲫鱼豆腐汤异常鲜美，我最爱吃，童小姐试试，来，我帮你盛一碗。”

　　她拿起一只空碗，用漏勺撇去汤面浮油，舀了勺奶白的汤，又汤勺沉下准备给童姝斓打豆腐。

　　“鱼汤里的豆腐虽说是老豆腐，但吃起来别有风味。”

　　童姝斓看着她捞起豆腐，瞳孔微微缩了一缩。

　　这时某人冷不丁出声：

　　“她不吃老豆腐。”

　　一瞬间，全桌人跟按下暂停键一般，十几道目光像聚光灯照在鲍哲瀚身上。

　　童姝斓：？
　　众人：？？
　　刚捞起豆腐的江董秘：？？？

　　气氛诡异的安静起来。
　　鲍哲瀚拿着筷子的右手暗暗缩紧，指尖用力到发白。

　　啧，一不小心，顺口就说出来了。

　　话虽诡异，但尴尬的是江董秘。江董秘连忙把豆腐放回汤里，换成一块鱼肚子肉放到童姝斓碗里。

　　她道歉：“我不知道童小姐不吃老豆腐，下次一定记住。”

　　“没事没事，我挑食，江董秘也是好心给我推荐。”童姝斓仓促地干笑，心底毛毛的想，那人突然口出惊人是要干什么。

　　原以为此事就这般翻篇，但架不住对面的年轻人观察力过人，好奇心胜又胆大，单刀直入地问出口：“两位总监是认识吗？”
　　不然哪知道不吃老豆腐这样的小事。

　　江董秘：“……”
　　鲍哲瀚：“…………”
　　童姝斓：“………………”

　　要实话实说吗？可说他们是青梅竹马或者前任关系是不是都太奇怪了？

　　童姝斓大脑飞速运转。
　　三位面试官都已经知道她和鲍哲瀚有过关系，纸包不住火，不能撒谎说不认识。那就……

　　童姝斓和鲍哲瀚异口同声回答道：

　　“高中同学。”/“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