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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chapter108 “池知嫝, ...

  •   晚上8点过。

      这个消息成为了救命稻草,鹿璃猛地站起身,撞得身后椅子一震。“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刚刚。国安部其余的负责人已经赶往医院了。”

      鹿璃扭头去看依旧稳坐如钟的池弋瑧,对方沉静的喝完最后一口茶,抬头去看管家:“让司机过来一趟。”

      鹿璃看着她:“您要去医院?”

      “我不去。”池弋瑧说道,朝周管家补充,“两辆。”

      管家应声离开。

      “那您……”

      池弋瑧这才缓缓起身,不紧不慢、抬眼睨了鹿璃一下。“我叫司机送你去医院。那边人估计跟故宫门前售票似的,该热闹了。”

      鹿璃一愣:“您要去五处?”

      池弋瑧正往外走,闻言,不禁偏头看她,懒散的说:“该夸你聪明吗。”

      面对这样的大人物的调侃,鹿璃不敢接话。

      “行了,跟着那帮金鱼[注]过去挤着看热闹吧。”两人走出茶室,女管家已经将鹿璃洗好烘干的衣服拿过来,池弋瑧半嘲讽半玩笑道,“去照顾照顾你那心肝儿小宝贝,看把你心疼的。”

      *

      雨还在下,鹿璃的心情却不比这凝重凄杀的夜晚。

      电话里,温霄瑷抽空接了自己的夺命连环电话,简单的讲述了一下兰了扰的情况:一切目前初步检查正常,但是很虚弱,非常虚弱。

      “你过来把你爸和审讯那边先拦着,”温霄瑷头大的说,“我以我的专业担保,现在的她不适合应付这样大的场面!”

      鹿璃捏着手机:“那……”

      “放心,”手机忽然被夺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接过来,“我在呢。”

      鹿璃一愣。“你什么时候飞回来的?”

      “就今儿早上。”池田靖说,黑脸顺着电话线钻过来,“你昨天给我打的那个电话真是够呛。人在哪儿呢?”

      “从你老宅往医院赶,到四环了。”

      “我靠!你丫真跑池弋瑧那儿去了?”池田靖低低的叫道,“鹿璃!平时没见你这么大能耐啊!”

      鹿璃淡淡拆穿:“见得多了吧。”

      “这不是重点。”池田靖仅仅停顿一秒,“你接到消息的时候是和池弋瑧在一起?她现在去监狱了?”

      “你知道?”

      “猜到的。我丢……”池田靖暗暗骂了一句,提高声音,“你还要多久能到?”

      红旗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鹿璃看了一眼倒计时,恨不得现在飞过去。“大概十分钟。”

      “你叫司机快点,我等下出去一趟。”

      鹿璃怔愣了一下:“你也要去监狱?”

      池田靖没有接话,略微烦躁的“啧”了一声。“比起现在情况稳中向好的兰了扰,我更担心池知嫝。我们家里最炮仗的两个人见面……”

      她没说下去,话拐了个弯。“你等会儿过来,抽空给奚婋打个电话,就告诉她一声,说兰了扰醒了,池弋瑧去找池知嫝了。”

      池田靖没有多跟鹿璃说什么,或许鹿璃心里不清楚,但是她门儿清:如果真的让池知嫝和池弋瑧两个人碰面,那么涉及到的谈话内容将不仅仅是兰了扰的问题。

      “喂。”

      池厉锋接起电话的时候,同样是在赶往五处的路上。他刚应下一声,电话那头的人的话密的如同机关枪一般:

      “爸你现在比我要快到监狱,进去之后不要管任何指示,直接去我姑所在的房间,我奶估计已经到了,以最快的速度闯进去,记下两个人的交谈内容。我奶不会让你听,但是也绝对不会直接阻止你,你一定要坚持住,我马上到。”

      池厉锋听的莫名其妙又不免心生芥蒂:“怎么?”

      池田靖看向窗外飞速消逝的绿化带,红旗驶出市区。

      “兰了扰为什么会是0020111,兰了扰体内的药剂究竟是什么,袁非岸为什么会死,兰了扰党.性是否正确,池知嫝为什么要帮兰了扰。”

      “……”

      几个致命的核心问题抛出来,每一个都狠狠的攥住对话的空气。

      两人沉默片刻,还是池田靖主动打破僵局:

      “兰了扰醒了。爸,她醒了,但是温霄瑷的意思,也就只是能堪堪喘气而已。我奶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是十个年轻力壮的兰了扰也能被她掐死,何况是现在病床上的。”

      她肯定池厉锋也是愿意救兰了扰的。

      “……如果你奶奶不留下兰了扰,也一定有她的道理。”

      红旗进入安检,两人的通话被迫中断。

      池田靖被照例武装齐全,没过多久就到了监狱地点,眼罩摘去的那一刻,面前早已恭候多时的工作人员冷脸看着这位高级顾问。

      “不好意思池副队,五处现在处于高级戒备状态,任何人不得动作。”

      池田靖微微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人们,眸星深邃:“哪里的?”

      “无可奉告。”

      她点点头,“我要去厕所。”她环顾了一圈,露出一个烂漫俏皮的微笑,“需要监视吗?”

      堂堂WSC特派高级顾问,警号号码后带着X的池副队上厕所,自然不需要盯着。

      *

      另一边,“监狱”。

      池厉锋看着这个温馨浪漫的房间内,除了自己的剩下的两个人,他端坐在茶桌前的木制椅子上,心早已吊着很久了。

      池知嫝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带着特质墨镜遮住脸上的伤,身上穿着一套黑色阿迪达斯高领长袖长裤运动装,站在栏杆前,微微靠着。

      她颔首,下半张脸很放松,哑光墨镜让人看不出她上半脸的神色。

      池弋瑧穿着一套早春长款京绣水红色旗袍,搭着羊毛坎肩,坐在池厉锋的侧面。

      谁都没说话。

      池厉锋感觉背后泛起阵阵鸡皮疙瘩。和他女儿说的一样,池弋瑧没有阻止自己的介入,但双方又很默契的用一种冷暴力无声的驱逐他。

      他忽然感觉有些委屈。

      池厉锋已经肖想很多年他们母女母子三人相聚的场景了,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打算说什么吗?”

      靠在栏杆、离池氏母子几米远的池知嫝兀然开口。池厉锋猛地抬头看向她,眼底藏不住惊喜;池弋瑧连头的懒得动,施施然的翘着二郎腿泡茶。

      “不说,您今儿还大费周章的跑过来就为了喝茶,是不是太闲了点儿。”池知嫝也不急,略带轻笑的接着说。

      池弋瑧收起动作:“你想让我说什么?”

      “您自己为什么来就说什么呗。”

      “玛弗银达醒了。”

      池知嫝听见了,眉梢悄悄的挑了一下。

      “很欣慰吧,”池弋瑧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侧目看向假窗前站着的人,语气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你那宝贝丫头没死。”

      “当然。”池知嫝嘴角一勾,“她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死了太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

      这句几乎轻蔑的反问一出,就连池厉锋也不免皱眉。

      池知嫝更是直接淡了笑容:“是啊,您当然不觉得。兔死狗烹,当然没什么可惜的。”

      “……”

      “但是我在意。”池知嫝的话语变得很凉,算不上尖锐,“我看着这么一个莲花似的丫头长大,她那颗始终跳动的心脏和高尚的灵魂,我在意存放这样的心和灵魂的躯壳是否能够善终。”

      池厉锋看向他母亲。

      池弋瑧布满细碎皱纹的脸上没有什么起伏,她那双更浑厚的琥珀色的眼珠审视着池知嫝,像是在估量。那样复杂深沉的眼神是池厉锋无法感知的,从一种啼笑皆非、不可理喻逐渐到执着的冰冷和……愤懑。

      “你会有这样的想法,真荒唐。”老妇带着冷笑,飘飘然的评价道。

      池知嫝看向她,双手微微抱臂,人造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她面无神色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她就这么和池弋瑧对视,忽然笑了:

      “您以为我是什么,残酷的杀人狂?以杀戮为乐的变态?腥风血雨的艺术家?”

      “难道不是吗?”池弋瑧接话道,“二十多年前你第一次去到南边,从此之后,就像放归山林的恶兽。那里罪恶的病态不仅没有搞死你,甚至成了你引以为傲的能力的养料,不单滋养出了你这么,‘优秀’,的畜生,还有多少金三角臭名昭著的伧夫娈匹,不少都还是出自你之手。”

      池厉锋听着话语的气氛忽然不对劲,他的心猛地被攥起来,但是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被抨击的主人公毫无表情,那张脸除了岁月带来的沧桑、瘢痕、苦难的沉淀,什么都没有。

      “池知嫝,你还有脸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给我们池家的女儿起的,池家没有一个孬种。唯独你,只有你,长了一颗毫无人性的心,什么人都敢做棋子,什么人都愿做棋子,连你亲妹妹都不放过。

      “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和你那个爹一样早早的死掉,骨头都烂在地里生了蛆才好。你这样的祸害活着,不仅仅是我们、国安部、国际组织,就连黑丨道那边也不安生吧。

      “池知嫝,你就应该在二十多年前死在金三角的某个马仔的枪下,尸骨都不要留下。”

      “妈!”

      池厉锋听不下去了,低低的喊了一声。他攥住母亲的手,那双手有力、温热、带着一点汗湿。

      “……”

      池知嫝面对这样的控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忽然抬手朝远处3D成像的纳米科技空气墙指了指:“有个人偷听了一阵子了。”

      池厉锋猛地扭头看去,他们的视角下,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池弋瑧似乎早就知道:“你已经蠢到这种程度了,才发现?”

      “我没有打断别人讲话的习惯。您要不让她进来听,”池知嫝皮笑肉不笑的回答,“我看她的样子,不进来也不打算走。”

      池弋瑧抬手操作了一下手机,空气墙被撤走,不远处赫然站着池田靖。

      不过来者的面容有些脏乱,池厉锋是唯一一个没发现她的存在的,愕然道:“你怎么进来的!?”

      池田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看向池知嫝。

      “走通风管道系统?”池知嫝看着她笑了,替她回答,“自主工作的百叶扇怎么处理的?你的脑袋竟然没被割掉。”

      “她破坏了连接‘监狱’的通风系统,暂时的。”池弋瑧朝她抢答道,语气嫌恶又无奈,“你是不是暗示她‘监狱’的结构了?这里的装置独立,只要能够瞒过24小时监察,进来很容易。”

      池知嫝没有回答,只是欠揍的微微鞠躬,权当默认。

      池厉锋持续震惊:“你丫的爬管道进来的!?”

      “准确来说,是先从厕所的水利系统进来的。”池田靖笑道,“外面监管的太死,根本没有别的体面的方式。”

      池厉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快要炸了。

      “这不重要。”池田靖拍拍身上的灰,“我们重回话题——”

      “回什么话题!”池厉锋赫然打断。

      “我不知道。不过我本人今天过来是为了兰了扰的事情。”池田靖扭头看向自己祖母,“她是0020111,这一点需要再次证明么。”

      池弋瑧回望她。

      这个经历了不知道多少风浪,从多少次死人堆和活人骨里爬出来老妇的气场不是池田靖可以轻易接住的。“那就可以证明她手上清白了吗?”

      不能。

      “那我们谁都不清白。”池田靖咬紧后牙关,尽量平静的接话,“您也是。

      “我不关心我姑的过去,不关心我们家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缠,也不关心兰了扰这个人本身的死活好坏。我只是关心那个承载着0020111、黑桃A还有Santa的那个灵魂。

      “您忌惮我和我姑,我也一样。拴住一头烈兽的最好方法是钳住它的软肋,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懂。”

      池弋瑧不屑的笑了:“在我这里,那个丫头还算不上烈兽。”

      “不是她。”池田靖回答,“是鹿璃。”

      闻言,池弋瑧的笑容淡了下去。

      池田靖走近了些,拖了个地上的软坐垫,盘腿坐在池弋瑧和池知嫝之间的空地上,转头看向俯视自己的祖母。

      池弋瑧就着这种令人不适的睥睨,一挑眉:“你怎么确定现在床上躺着的就是0020111?”

      “……我不确定。”

      “那你就这么像个脑子进屎了的傻吊似的喊着救她?”池弋瑧冷笑道,“为了一个曾经参与全球超过80个地区恶行事件的、身份不明的杀手?”

      “她不是。”

      池知嫝忽然插嘴道,几人看向她。

      “她不是。”带着墨镜、神色平淡到冷漠和麻木的女人微微上扬下巴,语气沉静,“听个故事吧,并不算长。

      “二十多年前,我在金三角潜伏期间,收了一个小丫头。营养不良,但是很漂亮,一双海青色的眼睛像高山冻湖。那个地方,好看的女孩儿活不长。我开始没在意她,不过人家自己争气,加上老天庇佑,练了一副好手段。

      “我暂且称她为……黑桃A。

      “有一次传递金三角被绑架的中国同胞的情报,和0020111接头的姓竹的同志被她碰巧撞见。接头被迫中止,甚至竹姓同志也身陷囹圄。

      “我们当机立断做出决策:杀了黑桃A。

      “但是就在我要亲手执行决定前,黑桃A自己跑去找了竹同志,什么都没说,只是丢给他我们需要的同胞的地点、人数、状况的消息,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了。

      “那次解救很成功,她帮了不小的忙。我们事后很胆战心惊,也芥蒂为什么这个丫头要帮我们。

      “我后来问了她。她说,抓那些中国人的当家不该那样对待一群没有恶意的陌生人,当家作孽生恶果,她也不愿意看这些陌生人的哀嚎。她的眼睛告诉我,她没有撒谎。

      “于是0020111和我合谋深入了解这个小孩。为了方便接触,我做了点儿技俩把她间接的转移到0020111所在地点名下,既是对她的照顾,也是方便监视。

      “黑桃A很聪明,猜到了我们在干什么,没有惊恐仇视,只是觉得危险。

      “事情的转折点是八〇〇一行动的挫折,竹同志和他的同伴暴露,上官桀亲自送了两个人上路,命运使然,当时她和0020111在场,死里逃生。

      “东窗事发突然,WSC后续无法深入一线支援,我们的腹背受敌。0020111也意识到这一点,经过商讨,我们决定把唯一一个没有怀疑可能的黑桃A送出这片火烧眉毛的地方。”

      池知嫝停下来,支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拿了瓶水。

      池田靖看着喝水的人:“你们把她送到了中国?”

      “嗯。”半瓶水下肚,池知嫝侧背对着众人,“我们和她那个时候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对于这个决定没有反抗,很相安无事的在中国西南呆了有一年左右。不过一个杀手长时间呆在中国也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八〇〇一、上官桀死之后,他儿子上井祇流亡美洲。

      “落魄的上官氏拿自己的信誉担保获得了地球对面的帮派的支持,而且那个杀人变态敏锐的察觉到金三角根植已久的卧底问题,说服了美洲的玛弗银达的资助,卷土重回金三角。

      “也是因为上井祇的死灰复燃,才有了后来八〇〇二行动。”

      池厉锋听的有些糊涂:“什么?玛弗银达?”

      池弋瑧也是皱了眉,不过很快她在池田靖平静的神色中明白了:“玛弗银达……她不是玛弗银达。兰了扰是玛弗银达的替身?”

      “是玛弗银达的双胞胎妹妹。”

      顷刻间沉默,池弋瑧的眼神里难得闪出一点惊讶和意外。

      池田靖看向她的祖母,她明白池弋瑧已经完全想通其中的原委。不过看样子,她爸没有。

      “你怎么知道玛弗银达是她的姐姐的?”池弋瑧问。

      “因为去年行动最后死亡名单最上面的通缉犯‘Mapu Yindea’就是代号Satan、弗阿么的那个人。”池知嫝索性坐在床边,“我亲自收的尸,黑市里这个人户已经灰了[注:暗网里人物照片在死亡之后就会由彩色变黑白,这里就是死亡证明的意思]。”

      “但是我们没有见到玛弗银达的尸体。”

      池知嫝面对着池弋瑧,假笑了一下:“那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反正暗网那边,由我的信誉担保。”

      “……”

      “我并不能确定黑桃A是什么时候和玛弗银达取得了联系,也不知道玛弗银达什么时候知道黑桃A这个双胞胎妹妹还活着的消息,不过两个人确实相认了。一切似乎并没有因为姐妹两人而改变,直到卡差行动。

      “卡差前,原本我和0020111承诺过将会在这件事情做完之后给予黑桃A一个她想要的人生方式。”

      池弋瑧轻轻蹙了下眉。

      “什么样的人生方式?”池厉锋问。

      池知嫝停顿了几秒,她微微仰头,被墨镜遮盖的眼神似乎很悠长,穿过现在这层层叠叠的牢笼望向很远的地方:

      “她想在中国成为一个普通人。”

      “……”

      池知嫝缓缓把头低下,深吸一口气:“我答应她了。我告诉她,她值得、也应该拥有这样的人生。

      “但是我失信了。

      “卡差行动因为她和0020111传递的情报无误,大方向取得了胜利。但是又因为细节方面无法对接妥当,真实的枪林弹雨里我们搞丢了黑桃A的位置,直至战后。错失了善后工作的宝贵回国时间,我们也找不到让她去中国的别的机会了。

      “而黑桃A本人……我不清楚她是否知道,我们曾经努力搜救过她。”

      这句话带了点颤抖,池田靖默默的听着,留了个心眼给旁边的池弋瑧。池弋瑧无动于衷的听着,一边给自己添茶。

      “她不仅没被我们找到,甚至被上井祇的人先一步抓住,扔进了水牢。”说到这里,池知嫝看向池田靖,“浸江刑房,你应该听过。”

      池田靖一愣:“嗯,有所……耳闻。”

      池厉锋还在疑惑浸江刑房是什么的时候,身边的池弋瑧直接质疑道:“进了浸江刑房,她还能活着?”

      “我不敢揣摩她的气运,不过她确实是我见过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活着走出浸江刑房的人。”池知嫝说,“上井祇前来抓0020111,我一边和他斡旋,为黑桃A争取时间,但是坏消息接踵而至:

      “袁非岸死了。

      “这个噩耗连我都没有想清是怎么回事,所有矛头指向‘Mapu Yindea’干的,但是当时我和0020111以性命担保她不可能做到——她那时候还在水牢,是0020111亲自救出来的。

      “情况严峻,分身乏术,我们只能舍小保大。”

      听到这里,持续对这些事情有所调查的池田靖猜到了一点不敢想象的东西,声音都变得发虚:“你……你让黑桃A动的手,是不是?”

      池知嫝没有回答,她始终面向自己母亲的方向。

      池弋瑧放下茶杯,回看池知嫝,一副明了的样子,一分慨叹,一分冷嘲,一分同情。

      “她竟然不恨你。”池弋瑧无声的笑了一下,“让她亲手杀了曾经养她长大的父母辈,只剩下0020111和你,”她停顿下来,似乎是在斟酌形容,感慨道,“这孩子心软,竟然没有杀了你这畜生。”

      “咳咳嗯,”池田靖忽然清了清嗓子,扭头问池知嫝,“有吃的吗?”

      池知嫝没说话,起身从杂物柜里抱出一堆五花八门的零食。

      “所以为什么上井祇没有杀了她?”池田靖一边撕开一包烧烤味薯片,“就因为赶在上井祇到之前她杀了拉旺达?”

      “他本来没想留这个祸患,只不过连老天奶都想要帮她。”池知嫝皱着眉笑了一下,语气染上一层释然,“黑桃A的心脏长在右边。”

      池田靖“咔擦咔擦”嚼薯片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的第二次彻底失信,就是这个时候。”池知嫝说的很缓慢,“那个抉择的关头,我选择了保0020111的转移。”

      这件事情不仅是池田靖不知道,就连池弋瑧的脸色也有少然动容。

      “八〇〇二期间……黑桃A不是你救的。”池田靖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是她自己命大……命大的活下来的!?”

      池知嫝点了一下头。

      池厉锋也终于想到什么:“还有当初靖靖卧底时期险些暴露的时候,也就是这段时间?”

      “嗯。我索性把所有的罪名全部推在她头上了,上井祇亲自过去杀人,只不过没有杀死,不过也变相的让他排除了对八〇〇二行动线的怀疑。

      “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黑桃A年轻阶段的人生经历,因为在她从上井祇枪口下九死一生逃出来之后,我和她彻底的断联了……很久。”

      一阵沉默。

      “这孩子是不是爱过你?”池弋瑧忽然唐突的问了一句,“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让她能够被你三番五次背弃下依旧不杀你的可能。”

      所有人都猛地看向她。

      池知嫝对待这个问题,只是微微抬头,淡然道:“如果她当初不爱,哪儿来的现在的安宁。”

      池弋瑧没有再看她了,她转过头去拿茶壶,发现那盏茶早已凉透。于是池弋瑧重新烧水,拿陈水去冲茶宠,动作不算很轻柔,泥瓷碰出轻微的响声。

      池田靖把那袋薯片吃完,空气中最后一点白噪音消失了。她低头盯着空空的包装,没说话。

      “你真够畜生的。”水烧开了,池弋瑧拿起热水壶,忽然说道。

      池知嫝没有反驳。

      池厉锋也很震惊,但对于母亲如此难听的攻击,他还是选择维护池知嫝:“妈!”

      “我不否认。”在池弋瑧回应他之前,池知嫝忽然开口打断,“所以我现在要为她争取些什么。不多,和几年前我承诺过的一样。

      “所以我给了她第二次呼吸和心跳的机会,现在还要给她当年那个诺言。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在那个世界我帮她完成死亡,在她想要生活下去的这个世界为她争取一个身份。”

      “……”

      池田靖把包装袋团起来扔进垃圾桶,忽然轻声说:“WSC处理‘中立人’的国际法里没有具体法条规定,但是曾经有习惯法存在。而且我们有上代0020111物证、对方(杀手组织)一级关系人证。”

      池弋瑧闻言,看向她:“还缺了一个要素。”

      池田靖抿起嘴。是的,差一个我方一级关系人证。

      这很无可奈何。能够为兰了扰作证她过去的这些案件、行动性质的人都死光了,而WSC其他人几乎没有对0020111乃至这枚钉子的卧底有知晓权限。

      “你就知道这么多?”池弋瑧咂了口茶,朝池知嫝问。

      池知嫝手里拿着那半瓶水几乎见了底:“剩下的,也暂时无从告知了。”

      “你对她的儿时没有了解?”

      “她是被卖到金三角的。”说到这里,池知嫝无奈笑道,“我能查到林赣县已经很不错了,那地儿早八辈子埋了,年代久远的连建档立卡都没有。您要是想知道这些,只能问本人。”

      茶杯见底。

      池弋瑧站起来,扯了扯旗袍褶皱的边,把坎肩裹紧了。“你知道今儿晚大雨里鹿璃跑去老宅门口跪了一个多小时么。”

      别人都不知道,池知嫝自然不可能知道。

      池田靖才站起来,听到这话,晴天霹雳般瞪着祖母。

      “帝都晚饭的时候下的瓢泼大雨,她就那么贸然来访,悄无声息的跪了一个多小时。”池弋瑧淡淡的说,轻笑道,“就为了求我救她。”

      她一面说,一边朝监狱门口走去。

      池厉锋和池田靖见状,不好多说什么,知道这场交谈要告一段落。池田靖回头看向她姑,池知嫝宛如一尊泥塑,聋了又瞎了似的。

      池弋瑧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听,丢下一句话,语气里带着冷笑、嘲讽和厌恶:

      “梨子这个孩子我是知道的,死心眼儿认准一个人的前提,是对方的情真意切。就是这么一个人,曾经给你的爱能被你消耗殆尽了。连她的真诚你都接不住,池知嫝,你活该这辈子没人爱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chapter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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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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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