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攻七夕·逐长生》阁中灵

3、逃不出去的

　　晏鼎之说，当了仙人就能活很久。
　　可他没说，晏阳秋一直以为，狐仙儿也能活很久。
　　没人告诉他，当年那只受了村民香火、阴差阳错变了人形的小狐狸，从来没有兽仙儿的寿数。
　　晏鼎之的容貌也没变老。
　　晏阳秋要回去前，被晏鼎之拉住了手。哥笑了笑，说你早点回来陪陪我。还说，对不起。
　　哥不该对不起。
　　是他对不起哥。
　　他到最后也没能成为很厉害的仙人。
　　如果能做到的话，或许哥就不会寿数尽去。
　　哥不会站在那个小窗子后面，等着，等着，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哥。
　　“我现在也有点厉害了，我马上元婴了，跟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样了，所以你回来找我了，对吗？”
　　他亲吻那冰冷的额头。
　　“我已经是个厉害的仙人了，我来接你了，哥。之前那次不算，我还不够厉害，所以你才不醒。”
　　他其实真的很快回来了。
　　仙山森严，他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可他还是来得太慢了，太慢了。
　　他回来了，可晏鼎之不会知道了。他在那可以看到他的小房子里，找到了闭着眼睛的晏鼎之。
　　哥大概只是失望了，睡着了，有些冷了。
　　他注视着。那熟悉的容颜重新变得柔软、红润，鲜活灵动。他看到那密黑的睫羽震颤起来，抖落了冰霜，那双眼睛睁开了。
　　晏鼎之看着他，突然笑弯了一双眼，摸了摸自己头顶的花环。
　　“怎么才来啊，阿秋。”他说，“我等着你的饭呢，饿坏了。”
　　晏阳秋安静地看着他。
　　“阿秋，怎么不说话？”晏鼎之的眼神变得疑惑，但他又笑起来了，“真俊啊，阿秋。比小时候好看多了。”
　　晏阳秋的指尖微微颤动。
　　那笑容又变得狡黠。灵动，又暧昧。晏鼎之作势要挑开他颊边的发丝，压低了语调，又扬起一个挑逗的尾音。
　　“在生我的气吗？阿秋，别气了，你怎么着我都行，你看看哥呀……”
　　晏阳秋颤抖地笑了笑，又落下嘴角。
　　“阿秋，多久没见了呢。”晏鼎之叹着气。
　　“哥想你了。”
　　“……你跟哥说说话吧。”
　　晏阳秋只是沉默。
　　晏鼎之看着他，笑容渐渐淡去，好像有点担忧，又有点哀伤。
　　“到底怎么了呢，阿秋。”他问着，抬起手来，好像想要跟以前一样摸摸他的脑袋，却又在最后一刻收回了手，看着他，表情很是难过。
　　“你看起来过得一点也不好，你看起来在哭，哭了很久。”
　　他说着说着，自己红了眼眶。
　　“有人欺负你了吗？还是遇到什么糟心事？你看看你，在那边肯定过得不好……”晏鼎之想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却又收回了，“……跟哥回去吧，阿秋。咱不当仙人了，仙人也没什么好的，是哥算错了。哥现在都有房子了，我养着你，护着你，肯定过得比去当什么仙人快活……”
　　晏阳秋呆呆地看着他。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他好像恍惚看到那属于晏鼎之的容颜淡化扭曲，漫天的雷光阴云映照在那哀伤的瞳孔里、散落的发丝里、停在半空的手心里。然后一切又都散去，晏鼎之担忧地望着他，忍着自己的眼泪，想要安慰他的手停在半空，好像不知道该不该放下去。
　　“没事的。都没事的。”晏鼎之扯出一个笑来，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都有哥呢，哥会一直保护着你的。”
　　他听到好像遥不可及、又好像近在咫尺的天地轰鸣。
　　晏阳秋怔怔地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无比生动的脸。那张嘴一开一合，那双眼眨动时通红。
　　一滴泪珠慢慢溢出眼角，划过覆盖面颊的浅霜。
　　他注视着晏鼎之容颜上将落的雷光，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描摹着那眉眼，他的嘴唇哆嗦着，牵扯出一个不成样子的、空洞的笑来。
　　逃不出去的。
　　哥。
　　……哥。

作者有话说

　　修道一事，岂容心魔
长生仙途于他而言，原来从最初便注定了是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