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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第一次社团活动与邻座 那张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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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边缘微湿的物理社申请表,最终还是被林知夏工工整整地填好,交回到了傅之恒手中。
他接过时,目光只在“专业:生物科学”那一栏极快地停顿了零点几秒,并未多言,只是将表格和其他干爽的申请表放在了一起,然后递给她一张打印着社团群二维码和第一次活动时间地点的纸条。
整个过程公事公办,面无表情。
“谢谢学长。”林知夏小声说完,几乎是拉着苏晓冉逃离了那个让她心跳失衡又尴尬万分的摊位。
“哇,知夏,你要进物理社了?为了傅大神?”一走出听力范围,苏晓冉就兴奋地摇晃她的胳膊。
“不是…我就是…”林知夏试图辩解,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理的理由。那一刻,好像除了填了那张表,没有别的选择能缓解她当时的窘迫和愧疚。“可能…了解一下不同的领域也挺好?”她最终虚弱地解释。
苏晓冉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嘿嘿笑了两声。
周末在略微忐忑的心情中度过。周一下午,是物理社第一次活动的日子。活动地点在物理实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
林知夏到得不算早,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男生,零星有几个女生。大家看起来彼此熟稔,正在轻松地交谈,显然多是物理系本身的学生。
她的出现,让闲聊声稍微低下去一些,几道好奇的目光投向她这个陌生的面孔。
林知夏感到些微的不自在,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傅之恒。她找了个靠后又不算太突兀的位置坐下,低头假装看手机。
几分钟后,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傅之恒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本笔记。
他一进来,会议室便自然而然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傅之恒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注视,他径直走到前方的小讲台后,放下电脑,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当他的视线掠过林知夏时,没有任何停顿或异常,就像看任何一个普通社员一样。
“人齐了就开始。”他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任何开场白和寒暄,“这学期主要活动安排……”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简要介绍了本学期计划开展的几次专题讨论和实验项目主题,内容涉及量子力学、凝聚态物理等前沿领域,对林知夏而言,大部分名词都如同天书。
她努力跟上,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动着,心里那点“了解一下不同领域”的幻想彻底破灭——这差距根本不是靠了解就能弥补的。
傅之恒讲完大致安排,合上电脑:“今天先自由讨论一下刚提到的量子隧穿效应模拟实验的可行性。有初步想法的可以说说。”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立刻响起热烈的讨论声。物理系的学生们显然对这些话题充满热情,很快三三两两形成小组,激烈地争论起来。
唯有林知夏,完全插不上话,像个误入高端学术会议的旁观者,茫然地坐在原地,手指紧紧捏着笔。
她甚至不敢抬头,生怕对上任何人投来的疑惑目光——这个明显是外行的女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时间变得格外难熬。她盯着笔记本上自己画下的无意义线条,开始深刻反思自己一时冲动填表的行为是多么愚蠢。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悄悄提前溜走时,旁边的椅子被轻轻拉开了。
一个人在她邻座坐了下来。
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书墨和冷空气的味道,悄然弥漫开来。
林知夏全身一僵,几乎不用回头,就知道身边的人是谁。
他…怎么会坐到这里?前面明明还有空位。
她的心跳骤然失序,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笔记本,不敢侧头。
傅之恒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僵硬。他自顾自地翻开带来的那本笔记,拿起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会议室里讨论声依旧热烈,他们这一角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林知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速的心跳声,以及身边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终于,她鼓起勇气,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去。
傅之恒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冷峻。他并没有参与任何讨论,只是在完善自己的笔记,偶尔会因为听到某个讨论点而稍作停顿,思考一两秒,然后继续写。他似乎只是…换了个地方做事。
难道是因为她是新来的,所以他作为社长,过来表示一下…关照?但这个想法立刻被林知夏自己否定了。以傅之恒的性格,这根本不可能。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傅之恒的声音忽然低低地响起,几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听不懂?”
林知夏猛地一怔,倏然转头看向他。
傅之恒并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自己的笔记上,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幻觉。
“啊?…嗯。”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脸颊微微发烫,老实地小声承认,“完全…听不懂。”
太丢人了。
傅之恒笔下未停,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的陈述:“正常。你是生科的。”
所以…他记得她的专业。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在她的笔记本上——那上面只有几条无聊的曲线和一个被涂黑的小太阳。
林知夏下意识地想用手遮住,脸颊更烫了。
他的视线在她笔记本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回她的脸上。他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学术探究般的审视,却奇异地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为什么想来物理社?”他问。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准备好的说辞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却变成了磕磕绊绊的大实话:“上次…不小心弄湿了你的书和笔…很抱歉…然后,你让我填表,我就…”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傅之恒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她说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回头,重新看向自己的笔记。
就在林知夏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并且自己给他留下了极其糟糕的印象时,他却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社团不考勤。”
林知夏一时没明白:“……什么?”
“觉得无聊,下次可以不来。”他言简意赅地补充,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不影响任何考评。”
他说这话时,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社团规定,没有丝毫要赶她走或者表达不满的意思,反而像是一种…替她解除负担的告知。
林知夏惊讶地看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这是在告诉她可以自由退出,不用因为上次的事情感到负担?
“哦…谢谢学长。”她愣愣地回答,心里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傅之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不再说话,彻底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周围的讨论声似乎还在继续,但林知夏却奇异地不再感到那么焦虑和格格不入了。那种被无形屏障隔离的感觉,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和他刚刚那几句近乎“体贴”的话,而悄然消散了一些。
她悄悄收起画得乱七八糟的笔记本,也拿出自己的生物化学课本,摊开在桌上。
于是,物理社第一次活动的角落里,出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社长傅之恒在写他的物理笔记,而新社员林知夏,则在看她的生物化学。互不干扰,却又微妙地同处一个空间。
活动结束时,傅之恒合上笔记,率先起身离开,没有再看她一眼,也没有再跟她多说一句话。
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收拾东西时,却发现自己的笔袋下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撕下来的便签纸。
上面只有一个公式:F = ma(牛顿第二定律)。
旁边还有两个极小却清晰的字:“基础。”
林知夏拿着这张便签,愣了片刻,随即恍然。
他是在告诉她,如果对物理感兴趣,可以从最基础的开始?这个公式,是物理学的基石之一。
所以,他并非完全漠不关心。
她把那张小小的便签纸,和之前那张写满详解的活页纸放在了一起,心底某个角落,像被窗外投入的夕阳余晖熨过,泛起浅浅的暖意。
也许,物理社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