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星星》已言w

4、改变 老爷子

　　老爷子依旧记得那天，许鹤川倚在走廊的阴暗处，他嘴里叼着一根烟，雨季刚过，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腐败的霉味儿，墙角处泛潮，千足虫身上那种漂白剂泡过似的味道在越靠近黑暗的地方气味越刺鼻。

　　那天，正是许鹤川高考的前一天。

　　许鹤川平静地说：“爷爷我没有未来了。”

　　他语气里的平淡仿佛自己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没有迷茫，没有不甘，只是陈述事实。

　　是的，他没有未来了。

　　他在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光里被折断了羽翼，在别人的鲜花和掌声之中失去了昔日里的光彩。

　　折断傲骨，最终归为一潭死水。

　　“爷爷，你知道吗？我现在越长越越大，越能懂得以前那些晦涩难懂的话了。”

　　“命这个东西，从出生那一刻就是注定的了。”

　　“从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有些人以后会端什么碗，吃什么饭，做什么事情，再去爱什么人，过什么样的日子，这些都是命中注定。”

　　许鹤川自嘲的笑笑：“您就当我以前年少轻狂年纪小不懂事，说出来的话呢您给当个乐子听着，笑一笑就过去了。”

　　他弹了弹手上的烟灰，抽完最后一口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给烟头在墙上摁灭，缓解气氛似的，他说：“我不抽了，到时候给您好不容易戒掉的烟瘾勾起来了，就是我的不对了，回头阿临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和我打架。”

　　他这辈子注定逃不掉了，那时的许鹤川是这样想的。

　　奈何心比天高，却又命比纸薄。

　　“小川你不是一个认命的人，我知道。”季老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依旧还是苦口婆心的劝说：“可是你的人生还有大把的时光，你现在才十几岁啊……我知道你这小子嘴硬，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过不去的坎，你不想说没关系的，但是你不能自甘堕落啊……”

　　老先生的手一直在颤抖，他往前走走了几步想靠近许鹤川但想想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明白许鹤川只能靠他自己才够能走出来。

　　在老先生和他老伴心里许鹤川早就是他们的亲人了，那么现在在许鹤川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也愿意伸出手拉他一把，至于他愿不愿意走出来，那也要看许鹤川自己了。

　　“小川，你还是对自己太苛刻了，这一路你遇到的艰辛和痛苦都不愿意说出口，你说你们啊总是习惯性的去逞强。”

　　“我年纪大了，跟不上你们小年轻的脚步了，但是你们是国家的未来，且不说以后大富大贵，为国家做贡献，但对你们自己总归还是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

　　“这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们自己。”

　　“我知道，人有时候憋得久了心里会出问题，会很难受的。现在心理方面出现问题的人很多，像你们这样的小孩子占了大多数，但是你们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是生病了而已，都会好起来的。”

　　“小川，你好好想想吧。”

　　“不为了别的，就为了自己活一次。”

　　季老先生叹了口气，还是走到了许鹤川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要少抽点烟，你还在吃药，更要注意身体，整宿整宿的失眠可不行。”

　　“对了，阿临要回来了。你回头要是有时间帮爷爷给他接回来吧，回头我问问他几点的高铁。”

　　谁？谁要回来了？

　　许鹤川动作一滞，下意识的回答：“好。”

　　“小川啊，我们错过了这一次考试没有什么的，你别想太多给自己压力，你未来的路不能在你自己这里断了，我会申请成为你的资助人，你的学籍还挂在那里没事的，大不了我们换个学校重头来过。”

　　“没事的，你还有我们。”

　　“好好想想。”

　　季老爷子冲他摆摆手，后转身扶着楼梯扶手慢悠悠的往楼上爬，在转过头的那一瞬间，一滴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滑落，老先生伸手抹了抹脸，不想让许鹤川看到。

　　“小川他也有他的不容易，阿临你……”

　　季老看着自己的孙子欲言又止。

　　他答应过许鹤川不告诉季临安关于他的曾经。

　　“我不会找他聊这些，爷爷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我也不会去逼问川哥他不想说的事情。”季临安停顿了一会：“因为这是他的私事，他不愿意和我说那我也不会去问，他要是愿意和我说，我也会听着，他以前…怎么样都没关系，现在我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了。”

　　季临安和爷爷一样，他们都没办法接受许鹤川自己放弃自己。

　　他想，就算许鹤川落魄也好，平庸也好，这些都没关系，毕竟他们是朋友，是发小，这些都影响不了两个人的感情。

　　他不知道许鹤川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季临安接下来和爷爷很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老爷子起了个头两人就开始念叨家常起来，季临安讲了这几年在外的经历，包括学业，生活等各个方面。

　　还有半个月不到就要开学了，季临安的成绩从小就不算特别好，一直都是中等的水平，中考成绩勉强过了普高线，上了普高在学校里还是在吊车尾。回县城以后，他的学籍牵去了这边的中职院校，转去职升班从高二开始念。

　　三中作为中职学校，整体归规划出来了三种类型的班级，专业班，职升班，还有就是3+2大专班。

　　因为所处班级不同，每个班的学习任务也不一样。

　　比如说专业班是在校学习两年，第三年由学校分配去各地和学校合作的企业单位实习，等到春季招考的时间，可以回学校参加考试，可以报考省内的一些大专院校。3+2就是三年在本校，和专业班一样高三那年出去实习，等到高中毕业，后面直接去对接好的学校再上两年，毕业出来就可以直接拿到大专的毕业文凭。职升班的任务要比专业班和3+2重的多，因为可以报考省内本科院校，学习任务和普高有的一拼。

　　三中说是职高，实际上管的比普高还严。

　　接下来的日子里，季临安每天都去找许鹤川，死缠烂打的让他回去和他一起上学，开始的时候许鹤川懒得理他，次数多了许鹤川就直接出言拒绝，季临安也不气馁，吃饭的时候盯着许鹤川说，一起陪爷爷奶奶出去散步的时候也盯着他说，每天不厌其烦，许鹤川去哪他都要跟着。

　　两人玩闹的时间居多，经过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季临安觉得，许鹤川周身的阴郁与之前相比起来也明显褪去了几分。

　　临近开学前一周，季临安他怎么也没想到许鹤川会主动找到爷爷，说他要和他一起回学校上学。

　　许鹤川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不是因为季临安的死缠烂打，而是他好像真的在试着和他自己和解。寒窗苦读数十余载，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被逼无奈放弃了自己，这几年的混乱与不堪，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经历了。

　　季临安重新的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潜移默化的影响他，改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