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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笔尖的磨损处 教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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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的早读铃还没响,林夏枝刚把书包放进桌洞,就看见苏晓棠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外面跑进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
“夏枝!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她把一个油纸包往林夏枝桌上一放,里面飘出淡淡的芝麻香,“我妈今早炸的麻团,特意多做了两个,给你补补脚。”
林夏枝刚剥开油纸,就听见后排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轻响。她下意识回头,沈辞白正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他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像是被芝麻香勾了下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指尖在书页上滑过,精准停在早读要背的段落。
“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苏晓棠塞了个麻团到她手里,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对了,昨天我跟陈砚川打听了,沈辞白初中跑一千五的时候,全程都不跟人抢道,就闷头往前冲,最后一百米才突然加速,每次都能把第二名甩开半条街。”
林夏枝咬着麻团的动作慢了半拍。陈砚川是沈辞白唯一来往的男生,话不算少,上次运动会报名,还是他硬拉着沈辞白报的一千五。
“他好像什么都做得很好。”她小声说,指尖捏着麻团的油纸,有点黏手。
“那是你没看见他拧瓶盖,”苏晓棠突然压低声音,“上次我亲眼见他买矿泉水,拧了三次都没拧开,最后还是陈砚川抢过去帮他拧的,他站旁边脸都快僵成石头了。”
林夏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再清冷的人,也有这样笨拙的瞬间。
早读课背英语单词时,林夏枝的笔突然没水了。她在笔袋里翻了半天,才想起昨天用完没换笔芯。正着急,一支黑色水笔从旁边推了过来,笔帽上还沾着点墨水渍,是沈辞白常用的那支。
她抬头看他,他正盯着课本,嘴唇动得很轻,像是在默背,“谢谢。”林夏枝小声说,指尖碰到笔杆时,感觉比普通水笔沉一点。
沈辞白没回头,只是翻书的手指停顿了半秒,算是回应。
课间操时,林夏枝依旧留在教室。她趴在桌上看窗外,看见沈辞白站在队伍里,背挺得笔直,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端,把下巴都埋了进去。跑步时,他果然像苏晓棠说的那样,落在队伍中间,既不超前也不落后,只有步伐始终均匀,像装了发条的钟。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往教学楼的方向瞥了一眼——正好对上林夏枝的目光。
林夏枝慌忙低下头,心脏跳得像要撞开胸腔。等她再悄悄抬头时,他已经转回去继续跑步,只是脚步好像比刚才快了半拍,后背的轮廓在阳光下绷得更紧了些。
中午去食堂,苏晓棠非要拉着林夏枝坐在靠里的位置。“这边离打饭口远,清净。”她说着,眼睛却瞟向斜对角的桌子——沈辞白和陈砚川正坐在那里,陈砚川说得眉飞色舞,沈辞白只偶尔点头,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
“你看,我说他跟陈砚川不一样吧,”苏晓棠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陈砚川能跟食堂阿姨唠三分钟,他连抬头看人的时候都少。”
林夏枝没说话,只是看着沈辞白面前的餐盘——青菜几乎没动,只把米饭扒拉了小半碗。她想起昨天他手里的那袋面包,忽然觉得,他大概是不太会照顾自己。
这时,陈砚川不知说了句什么,沈辞白突然抬头,目光直直地往这边扫过来。林夏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低头扒饭,却听见苏晓棠大大咧咧地喊:“陈砚川!这儿有空位!”
陈砚川眼睛一亮,拉着沈辞白就往这边走。沈辞白的脚步顿了顿,像是不太情愿,但还是被陈砚川拽着坐下了,正好坐在林夏枝对面。
“夏枝同学,你的脚好点没?”陈砚川自来熟地问,“昨天听晓棠说你崴了,沈辞白还帮你……”
“吃饭。”沈辞白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正好打断他的话。他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有点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陈砚川愣了愣,随即嘿嘿笑起来,没再继续说。
桌上的气氛有点静,只有筷子碰着餐盘的轻响。林夏枝扒着碗里的饭,感觉对面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手腕上——她昨天被冰棒甜水弄黏的地方,今天特意洗了好几遍,应该没留下痕迹了。
吃到一半,她的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沈辞白夹菜的手停了。他没看她,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碗没怎么动的紫菜蛋花汤,往她这边推了半寸。
“喝点热的。”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夏枝看着那碗汤,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刚想说“谢谢”,就看见沈辞白站起身:“吃饱了。”
陈砚川赶紧咽下嘴里的饭,跟着站起来:“等等我啊。”
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食堂门口。苏晓棠戳了戳那碗汤,促狭地笑:“你看,我说他对你不一样吧。”
林夏枝没说话,只是舀了一勺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得她眼眶有点发热。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汤碗里,漾起细碎的金光,像他藏在清冷外表下的,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度。喝了大半碗汤,苏晓棠把她的餐盘收在一起,嘟囔着:“沈辞白这人真怪,好端端的推什么汤,自己一口没喝呢。”
林夏枝望着那碗还剩小半碗的汤,忽然想起早上他递过来的那支笔——笔帽上的墨水渍,和他草稿纸上偶尔溅出的墨点一模一样。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推导公式,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林夏枝听得有点走神,目光落在沈辞白的后颈上——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阳光照下来,能看见发茬间泛着的青色。
忽然,老师敲了敲黑板:“沈辞白,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沈辞白站起身,步伐平稳地走到讲台前。他拿起粉笔的动作很轻,指尖在黑板上移动时,划出的线条又快又准,连公式里的希腊字母都写得格外端正。
林夏枝看着他握着粉笔的手,忽然想起苏晓棠说的“拧不开瓶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他的手,只在握笔和扶她的时候,才那么稳。
他解完题回到座位时,路过林夏枝身边,衣摆扫过她的桌角,带起一阵风。她放在桌角的物理课本被吹得翻了页,正好停在昨天他推过来的那道辅助线例题上。
沈辞白的脚步顿了半秒,却没回头,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时,动作比平时轻了些。
下课铃响后,陈砚川从后排跑过来,拍了拍沈辞白的肩膀:“刚才那步推导够快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沈辞白没说话,只是把物理课本往桌里塞了塞。陈砚川的目光落在林夏枝翻开的课本上,眼睛一亮:“哎,夏枝同学也在看这道题?沈辞白昨天晚自习特意做了三遍,说这题型容易错。”
林夏枝的耳尖倏地热了。她抬头看沈辞白,他正低头整理练习册,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没听见陈砚川的话。
“是吗?”苏晓棠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那可得好好谢谢沈大学霸提前划重点啊。”
沈辞白这才抬了下眼,目光扫过林夏枝的课本,又很快移开,落到陈砚川身上:“作业写完了?”
陈砚川立刻蔫了:“没、没呢……”
“那还不去写。”沈辞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砚川撇撇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苏晓棠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也就你能治得了他。”
沈辞白没接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芯,放在桌角——正好是林夏枝早上用完的那种型号。翻开练习册,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放下的。
林夏枝看着那个笔芯,忽然想起自己笔袋里那支还没还的笔。她悄悄把笔拿出来,往他那边推了推:“谢、谢谢你的笔。”
沈辞白的指尖在练习册上顿了顿,没去接,只是说:“不用还了。”
“啊?”林夏枝愣了愣。
“笔尖磨损了。”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用旧笔。”
林夏枝低头看那支笔,笔尖确实有点歪了,大概是自己刚才用力太猛。她捏着笔杆,忽然觉得,他说的“不用旧笔”,或许只是不想让她再递一次。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林夏枝把那支笔放进笔袋最里层,又悄悄把那个新笔芯往沈辞白那边推了推。他没看,也没动,只是做题的速度好像比刚才快了些,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夕阳又开始往教室里爬,这次先落在林夏枝的练习册上。她看着那片暖金色,忽然想起早上他说的“慢点走”,还有此刻桌角那个没人碰的新笔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