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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指尖未触的风   放学铃 ...

  •   放学铃响的瞬间,苏晓棠抱着作业本从隔壁班冲过来,书包带子在背后甩得老高。她一眼就看见林夏枝扶着桌沿慢慢起身,脚踝处的红肿还没完全消下去,立刻皱起眉跑过来:“我的大小姐,你这脚怎么还没好?你慢点,我扶你”

      林夏枝被她拽着胳膊往教室外走,脚步还有点踉跄:“真的好多了,就是走快了有点痛

      苏晓棠回头瞪她一眼,压低了点声音说:“总麻烦人家沈辞白也不好,我早上可是看见了,他扶你进教室的时候,手跟碰了烙铁似的,僵得能敲出响。”

      林夏枝的耳尖倏地热了“不是麻烦他,”她小声辩解,“是班主任让他帮忙的。”

      “班主任可没让他把自己草稿纸塞给你看题吧?”苏晓棠促狭地眨眨眼,昨天午休时她特意绕到窗边,把沈辞白“不小心”碰倒水杯、又把温水“顺带”放在旁边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慢慢往校门口挪,苏晓棠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趣事,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下周运动会,你报的女子八百米肯定跑不了了,我跟体育委员说过了,给你换成后勤。”

      林夏枝“嗯”了一声,目光不经意扫过教学楼拐角——沈辞白背着书包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等值日生锁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她们脚边,又在她们走近时,被他刻意往前挪了半步,躲开了。

      “你看什么呢?”苏晓棠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看见沈辞白拐进了巷子,背影挺直得像根绷紧的弦,“说起来,沈辞白好像也报了项目,一千五百米。真不敢信,他这种除了做题就是做题的人,居然会跑步。”

      林夏枝想起他扶自己时,手臂肌肉绷紧的弧度,还有刚才收拾书包时,校服袖口露出的、隐约能看见青色血管的手腕,忽然觉得,他跑起步来,大概也会像现在这样,带着股不声不响的韧劲。

      走到校门口的石阶旁,苏晓棠突然“哎呀”一声:“我刚把水杯落在教室了,你在这儿等我两分钟,我去拿!”

      不等林夏枝应声,她已经转身往回跑,马尾辫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线。

      林夏枝扶着墙站在原地,脚踝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往她脚边飘。她下意识往后躲,却没注意身后的石阶,身体晃了晃。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指尖虚虚地挡在她后腰的校服上,没碰到皮肤,却像有股力稳住了她。

      是沈辞白。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大概是忘了拿什么东西。

      “站稳。”他的声音和早上一样平淡,指尖在她后腰悬了半秒,立刻收回去,插进校服口袋里,像是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随手拂开挡路的落叶。

      林夏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谢谢”,就看见他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苏晓棠正拎着水杯往这边跑,嘴里还喊着“夏枝我来啦”。

      沈辞白的喉结动了动,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这次他的步伐很快,背影没入巷口的阴影里时,苏晓棠正好跑到林夏枝身边。

      “刚才那是沈辞白?”苏晓棠一脸疑惑,“他怎么又回来了?”

      林夏枝望着巷口的方向,后腰像是还留着他指尖带来的、若有若无的触感。她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忘了拿东西吧。”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和早上宣传栏旁的风很像。只是这次,没人再轻轻往旁边带她半寸了。苏晓棠没再追问,挽着她的胳膊慢慢往家走,嘴里还在念叨运动会的事:“听说沈辞白初中就是长跑冠军,每次冲线时都面不改色,跟跑了个一百米似的。你说他是不是机器人啊,连喘气都比别人匀?”

      林夏枝想起他扶自己时绷紧的指尖,还有刚才悬在她后腰的那只手,忽然觉得,他大概也会累的,只是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平静的表情里。

      路过街角的小卖部,苏晓棠非要拉她进去买冰棒:“给你买个绿豆的,消肿!”

      两人站在冰柜前挑冰棒时,林夏枝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沈辞白,他手里捏着袋面包,大概是买了当晚饭。

      他似乎没看见她们,脚步没停,只是在走出小卖部时,目光往冰柜这边扫了半眼——很快就移开了,快得像只是确认有没有人挡路。

      “你看啥呢?”苏晓棠举着两根绿豆冰棒在她眼前晃了晃,“再看冰棒都化了。”

      林夏枝接过冰棒,包装袋上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她望着沈辞白远去的背影,他手里的面包包装袋被风吹得鼓起来,在暮色里轻轻晃着,像个沉默的感叹号。

      “没什么,”她剥开冰棒纸,咬了一小口,绿豆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就是觉得,他好像总一个人。”

      苏晓棠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撇撇嘴:“他不一直这样吗?独来独往的,跟谁都不爱说话,除了他的好兄弟陈砚川,不过说真的,他今天帮你那么多次,你真不打算谢谢人家?”

      林夏枝的动作顿了顿。是啊,该道谢的。可一想到他那双总是绷得笔直的手,还有说话时平淡到几乎没起伏的语气,又觉得那句“谢谢”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走到岔路口时,苏晓棠突然一拍脑门:“对了!我妈让我顺路拿快递,你先往前走,我马上追上来!”

      林夏枝点点头,看着她冲进快递站的背影,自己扶着墙慢慢往前走。脚踝的酸胀比刚才明显了些,她走几步就停下来歇一歇,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孤零零地趴在地上。

      正准备再往前走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回头,看见沈辞白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手里还捏着那袋没开封的面包。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在给她让路。

      “你的冰棒快化了。”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点,被风吹得散了一半。

      林夏枝这才发现,绿豆冰棒的甜水顺着手指往下滴,在手腕上留下黏糊糊的痕迹。她慌忙用纸巾去擦,没注意脚下的石子,又是一晃。

      这次没人扶她。沈辞白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目光落在她脚踝处,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看向远处的路灯:“苏晓棠应该快追上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苏晓棠喊着“夏枝等等我”跑过来。她冲到林夏枝身边时,正好撞见沈辞白转身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咋舌:“他怎么又跟在咱们后面?这路是他家开的啊?”

      林夏枝没说话,只是望着沈辞白的背影,看着他走进家属院的大门,看着那扇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把所有可能的巧合都关在了里面。

      手腕上的黏腻感还在,像刚才没说出口的那句“谢谢”,沉甸甸地压在心里。苏晓棠拎着快递盒,戳了戳林夏枝的胳膊:“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林夏枝回过神,赶紧把冰棒往嘴边送,冰凉的甜意压下心头的燥热:“没什么,风有点大。”

      “风大?”苏晓棠抬头看了看天,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块儿,“明明一点风都没有。”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些,“你该不会是在想沈辞白吧?”

      林夏枝的耳尖瞬间烧起来,忙摆手:“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苏晓棠笑得促狭,“刚才在小卖部,你看他的眼神都直了。再说了,他今天帮你那么多,就算是木头也该有点反应吧?”

      两人慢慢走着,路灯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夏枝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想起沈辞白留在教室桌角的那道浅痕,还有他悬在自己后腰的那只手——指尖明明没碰到,却像有电流顺着布料渗进来。

      “他好像……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她小声说。

      “何止是不喜欢,简直是避之不及,”苏晓棠撇撇嘴,“上次我同桌想借他的物理笔记,他直接说‘找不到’,转头就看见那本笔记在他桌肚里露着角。也就对你,还算有点耐心。”

      林夏枝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又很快沉下去。是因为班主任的嘱咐吧,换了别人,他大概也会这样。

      快到林夏枝家楼下时,苏晓棠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早上我妈要去早市,我得早点出门,没法等你了。你脚这样,要不我跟老师说声,让你晚点到校?”

      “不用,”林夏枝摇摇头,“我慢慢走,来得及。”

      苏晓棠还是不放心:“那你路上小心点,实在不行就打我电话。”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实在不行……找沈辞白也行啊,反正他住得近。”

      林夏枝没接话,只是看着苏晓棠跑远的背影,心里有点发空。

      上楼时,她扶着栏杆慢慢挪,脚踝每动一下,都带着轻微的钝痛。走到三楼转角,忽然看见自家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小管红花油,瓶身上还贴着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的,是苏晓棠的风格:“忘了给你带,放这儿了,记得涂!”

      林夏枝拿起红花油,瓶身还带着点温度,大概是苏晓棠一路揣在兜里的。她笑了笑,正准备开门,眼角的余光瞥见楼梯间的窗户——楼下的路灯旁,有个熟悉的身影站了会儿,见她门口的灯亮了,才转身往小区外走。

      是沈辞白。

      他大概是从家属院绕过来的,手里的面包袋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瘦。林夏枝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想喊住他,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路口,她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红花油。瓶身上的便利贴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在提醒她,有些在意藏得再深,也会从细缝里钻出来。

      第二天早上,林夏枝特意起得早。她涂了红花油,脚踝的酸胀轻了些,慢慢往学校走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路过沈辞白住的家属院门口,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铁门紧闭着,看不见里面的动静。她正准备往前走,门“吱呀”一声开了,沈辞白背着书包走了出来。

      两人的目光在晨雾里撞了个正着。

      林夏枝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慌忙低下头,手指攥紧了书包带。沈辞白也顿了顿,脚步却没停,只是在经过她身边时,往旁边侧了侧身,给她让了半条路。

      晨风吹过,带着点青草的凉意。他的校服领口沾了点绒毛,大概是早上穿衣服时蹭到的。林夏枝盯着那点绒毛看了两秒,忽然听见他开口:“慢点走。”

      声音很淡,像晨雾一样轻,却清晰地落在她耳边。

      林夏枝猛地抬头,他已经走出几步,背影挺直,书包带在晨光里划出利落的线条,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风带来的错觉。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拐过街角,才慢慢挪动脚步。脚踝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连晨露打湿的路面,都显得比平时好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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