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春光》丁仁露

57、完璧归赵

　　萦风和望舒一路狂奔，将锦毛鼠国界远远甩在身后。

　　“我们快去码头寻找那三个箱子。”望舒念了一个诀，腾空而起。

　　萦风也念了一个诀，与望舒并肩而立。她专心致志地目视前方，努力赶上望舒的速度。

　　望舒显然有些诧异。他以为萦风会抓紧他的衣服，依附于她。萦风进步很快，她平稳地站在他的身旁，努力跟他保持一致。

　　望舒欣喜于萦风的脚步，欣喜之余，又有些失落，胸口涌现出一股酸涩。她不再依赖他了，他不再被需要了。

　　“你的进步可真大。”望舒赞扬道。

　　“有幸得到上神的指点，自然大有裨益。”萦风笑吟吟地答道，她感受到了身体的轻盈，轻盈中又有一股沉静的力量托举着她。她也可以自由自在地在空中腾云驾雾。她很快乐。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天快亮了。

　　码头就在眼前，萦风和望舒平稳落地。他们冲去码头。铺天盖地，到处都是木头箱子。少说也有上百个。

　　码头旁停着几艘船，船头立着火把，几个人正将箱子往船上运。

　　这些箱子堆在一起。光用肉眼看不出什么差别。差不多的颜色，差不多的大小。

　　天蒙蒙亮。荧光粉的作用微乎其微。

　　萦风定睛细看，看到眼花缭乱也看不出什么。

　　时间不等人，萦风略施小计，刮起了一阵风，火把全灭了。

　　二人决定分头行动。

　　火把只要重新点起，风就会不偏不倚，吹灭火把。几个回合下来，几个人咕哝着闹鬼，先后离去了。

　　萦风目光如炬，在木箱之间穿梭，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冒着微弱荧光的箱子。她兴冲冲跑上前，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将最底下的木箱拖出来，掀开沉重的木箱盖，全是玉石。

　　下一个闪着光的箱子是一样的情况。根本没有孩子的踪影。

　　萦风傻了眼，怎么会这样。天一点一点变亮，她心如死灰。

　　“箱子里没有孩子！”萦风喊道，“怎么会这样？”

　　望舒的情况如出一辙。他来不及多想，说道：“继续找吧。锦毛鼠国的箱子上都刻有锦毛鼠的图案。”

　　萦风点点头，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她一个个掀开盖子，一个个找过去，宛如大海捞针。月亮完全消失的时候，她找到了第一个装着孩子的木箱。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萦风跳起来挥手，几乎手舞足蹈，“这里有两个个孩子。”

　　孩子还在睡梦中，双眼紧闭，安详怡然。

　　望舒很快找到了第二个箱子，里面也是两个孩子。

　　还差两个。萦风几乎将所有箱子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第三个箱子。她的指尖磨出了水泡。

　　“你找到了吗？”萦风问道。

　　望舒摇摇头，“我猜第三个箱子不在这里。”

　　一个孩子醒了，“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唤醒了其余的孩子，哭声此起彼伏。

　　“也是为难你们了。”萦风怜爱地看着这些孩子。小的三四岁，大的不过五六岁。

　　“我去船上找。你留在这里照看这些孩子。”

　　照看孩子是个体力活。萦风轻声细语哄着，收效甚微。哭声充斥着她的耳朵，她快要聋了。

　　对于孩子，萦风不忍苛责。他们这些日子离开父母，被锦毛鼠抓去，差点炼成了丹药，小命不保。当然，他们已经不记得这些了。

　　“别哭了，别哭了。谁要是不哭，我就给谁买糖葫芦。”

　　糖葫芦对孩子的吸引力肯定是不小的。然而，这些孩子还太小，他们更为依恋的还是熟悉的怀抱。

　　萦风只能拿出望舒送她的瓷瓶，在孩子眼前晃晃，企图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这招确实有效，孩子伸手抓住瓷瓶，停止了哭泣。

　　可是瓷瓶只有一个，一个孩子停止了哭泣，另一些孩子因为没有瓷瓶而哭泣不已。

　　“要不你们轮流玩这么养？一人玩一会儿？”萦风准备从那个孩子手里拿回瓷瓶，给另一个孩子玩。

　　孩子可管不了这个，他只觉得萦风要抢他的瓷瓶，“哇”地一声哭了。手一松，瓷瓶摔得粉碎。

　　萦风傻了眼，像蔫巴的野草，直愣愣地盯着碎片，眼泪像泉水，汩汩地往外冒。

　　孩子反而安静下来，他们惊讶地看着萦风，仿佛看一个异类。

　　“姐姐，你怎么哭了？”一个小女孩问道，伸出白白嫩嫩地小手抹去萦风的眼泪。

　　萦风哭得更伤心了。她到底哭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

　　隐忍已久的情绪像一场暴雨，毫不留情地冲刷着她。她想留着瓷瓶做纪念，这下泡汤了。

　　没有瓷瓶，莲心湖的朋友肯定不会相信她了。他们一定以为萦风所说的什么天界什么上神，都是胡乱编造。

　　萦风伸手去捡，鲜血喷涌而出，锋利的刃口将她的手割开一道口子。

　　手指疼，心就没那么疼了。也许上天在暗示她，别想那么多，你们是不可能的。

　　孩子们彻底安静，他们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手指流血，默默流泪的女人，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哭泣。

　　她和望舒之间的过往就像这个瓷瓶，不复存在了。一切的一切，风吹过境，烟消云散。

　　她擦干眼泪，对上孩子们纯真的大眼睛，有些尴尬，“别告诉别人哦。”

　　“你为什么哭呢？”略大点的小女孩问，“告诉我们呗。”

　　萦风一时语塞。孩子们叽叽喳喳，鹦鹉学舌，“告诉我们呗。”

　　“我最喜欢的瓶子碎了。这是一个神秘的瓶子，传说这个瓶子神通广大，对着瓶子许愿，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萦风编起了故事，孩子们听的津津有味。

　　萦风看着地上的碎片，是一种结束，也可以是新的开始。

　　望舒在船上焦急地搜索着，一刻也不敢耽搁。

　　他们的计划一定泄露了。

　　靠近码头的船只将近十来艘。他只能一个一个找。木箱堆叠在一起，一个一个打开实在是耗费太多时间。

　　光照进船仓，时间越来越紧迫。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木箱，他第一次有一种无力感。他的心就像眼前这些木箱，打不开，捉摸不透。

　　在第一艘船上浪费了太多时间。距离天完全亮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先前那些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望舒自以为足够镇定，但狂乱的心跳声出卖了他。他并非至纯至善，他从来不做无利可图的事情。

　　萦风的出现，他打破了许多固守的原则。也许他变了许多，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譬如现在，他费劲心思只为了寻找那两个孩子。找到那两个孩子与他而言，并没有任何好处。只是为了不辜负萦风的期盼。

　　多年以来，他旨在寻找定风珠。这件事耗费他太多精力，以至于他失去了许多该有的快乐。

　　他从不后悔。他从小就立志要做出一番事业。

　　他有野心，有定力，有何不可？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

　　望舒在和萦风相处的这些日子里，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他说不上有什么好，但总不见得是坏事。

　　孩子，还有两个孩子的生命等待着他去解救。会哭，会闹，会笑的孩子，他们曾一起在地牢里生活过。

　　望舒苦笑了一下，救他们也算是缘分吧。

　　他继续找。挨个木箱检查。生怕遗漏了，误了两个孩子的命。

　　望舒的呼吸愈发沉重，他已经满头大汗了。他靠在堆叠的木箱上，喘着气。

　　瞬间灵光一现，他可以通过气息判断孩子的位置。

　　孩子的气息本就比较微弱，加上他们睡着了，气息更加微弱。

　　望舒使尽浑身解数，始终没有感受到孩子的气息。他几乎要放弃了。

　　朝阳喷薄而出的时候，他失落地盯着窗外，做好最坏的打算，刹那间，他仿佛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望舒快速行动起来，他拉开沉重的木箱，找到藏匿在中间的可疑木箱，他一把掀开，两个孩子还在睡梦中，一动不动。
　　他伸手探了探他们的呼吸，一切正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你们两个小鬼，快起床吧。”望舒揉揉他们肉嘟嘟的脸。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平和，像是投进了一个温暖轻柔的怀抱。

　　两个孩子醒来，不哭也不闹，静静地看着望舒。

　　望舒牵着他们的手，轻轻说道：“我带你们回家。”

　　萦风等待已久，饱受煎熬的滋味。她默默祈祷，一定要顺顺利利的。

　　孩子们缠着她讲故事。

　　天完全亮了，码头人来人往。她带着四个孩子，难免会引起路人的好奇。

　　一轮红日浮出水面，萦风坐在地下，盯着朝阳，累到说不出话。

　　“再说一个故事吧。”

　　“再说一个吧。”

　　……

　　孩子们叽叽喳喳。萦风食指抵在唇间，“嘘。看太阳，故事里的神仙就在里面。”

　　孩子们果真安静下来，好奇地望着太阳，里面真的有神仙吗？

　　望舒牵着孩子朝萦风走来。

　　萦风激动地挥手，她高兴极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望舒还没靠近，来了一群人将萦风和孩子们围住。

　　“这个女人十分可疑。她身边的孩子不就是前段时间丢失的吗？”围观的人眼尖，这些孩子和官府张贴的画像差不多。

　　“对呀，对呀。这两个孩子也像。”望舒也被围观了。

　　一群人对他们指指点点。

　　没等萦风解释，官府的捕快就过来了。

　　萦风松了一口气。天知道照顾这些孩子有多累。

　　不幸的是，萦风和望舒被当成了人贩子。人人喊打。

　　望舒看了萦风一眼，“跑。”

　　他拉着萦风的手，冲出人群，像一只离弦的箭。

　　官差紧追不舍，他们很快就体力不支。码头还有孩子等他们照应。追赶的两个官差望尘莫及，只好放弃追捕。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望舒和萦风直接躲在衙门的屋檐上，亲眼看着孩子们被父母领回去才放心。

　　“这下好了。”萦风心情很好，笑起来眉眼弯弯，“还要多久才能到西海呢。”

　　“快了。”望舒说道。“日夜兼程的话，不出三日就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