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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逸欢 “探子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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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来报,昨晚谢坚确是去了趟苏府,两人交谈了甚久,丑时将至谢坚才离开,”阿辰说罢便退下了,留李笙若同许逸欢两人独坐亭内。
“他们也觉得李晏留了后手,李晏虽懦弱无能,但倒不至于将拼死拼活抢来的江山交给李昭这个蠢货。”
“看来我们清浣公主对这新皇甚是不满啊,”许逸欢嗤笑一声,“笙若,多年未见,你这性子倒是没变多少。”她笑起来双眸染上淡淡的弧度,眉骨间透出隐隐的习武之气,其下身着一袭月白色襦裙,清风月朗,似有弥露翠竹清冽之感。
“那你倒是说说,我性子如何?”李笙若凑到许逸欢面前,盯了片刻,突然瘪嘴道,“逸欢,都说这江南之水养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你这白里透红的小脸蛋甚是诱人啊,我可真是羡慕。”
许逸欢扯住李笙若那双乱摸的手,笑道,“这些年你不会一点正事没干,日日钻研这讨人欢心之术了吧,油嘴滑舌的。”
李笙若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许逸欢,“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游山涉水,自由自在啊,我日日夜夜困在这宫墙之中,勾心斗角,”她嘴角悄悄往上挑了挑,眼里带着点促狭的光,“若是……连这调戏玉人的能力都没了,那我和那些朝廷上的老古董有何区别?”
许逸欢将双臂端在胸前,定定地看着李笙若,“我认真问你的,你莫非真把我教你的悉数还与我了?”她压了压声音,“我方才进宫途中听这宫女交谈,说你这几年病越来越重了,你这病不会装着装着成真的了吧,”她说着扯过李笙若一只手腕,“我看看……”
“你干嘛!”
“别动啊我给你把把脉”
……
“许逸欢!你是不是游山游傻了,我怎么可能……原来我在你眼里竟是如此游手好闲之辈,真令人心寒”
“公主殿下宽宏大量,切莫记小人过错,”许逸欢放下手,“看来你有坚持习武嘛”
“当然,若是真做那病弱娇小的清浣公主,你这会见到的恐怕就是我的棺木了,”李笙若冷笑一声,“这苏氏一族,还有那堆坐墙看戏摇摆不定的世家,恨不得安插一百位眼线到我周围,若说人这精力有十分,那我每日有七八分都用在策谋如何避开这群找死的探子了。”
“那公主的权谋之术想必已是登峰造极了,”许逸欢抿了口茶水,“唉,只可惜我对这争权夺势并无兴趣,不然这会还能与你交谈几句”
“你若要听,容我一人慢慢道来也并非不行,你……”
“打住,我可没说我要听,人一旦缠上这些事,麻烦便接踵而至,我可不想最后因为多听了几句被人灭口。”
“许逸欢,你这人说话可真没意思。”
“那当然,我行走江湖多年,这口皮子的功夫可是一点没减,”许逸欢弹了下李笙若的脑门,“你呀,还是别把太多交予我了,这份量太沉我可受不住,你身处此位,这些事迫不得已我知道,但我只希望你能一直平安快乐,护好自己,其他的我也不想干涉,也无能干涉了。”
李笙若认真地听完这段话,随后淡淡地笑了笑,“好,我答应你,我们不聊这些了,聊聊你吧。”
“我?我有什么好聊的”许逸欢一脸不解。
“你怎么突然回来,在锦都待多久啊,”李笙若给她添上茶水,“这花茶可是前些日子我特意托人带来的,色味俱佳,你多喝些”
“这事嘛,之前我在交州时,偶然听到了些有关我许氏一族的消息,四处打探,方才得见药铺一老医,说是与我祖父有些交情,我也从他那要到了些线索,这次回锦都也是有关此事。”
“这么多年,你还是未曾放下此事”
“笙若,我也同你说过,寻我生父母这事,其实一直是我存于世间的一个缘由,若非亲自验证他们已不在,我是不会放弃的。”
“可他们生下便将你抛弃,这份恩情早已不再,你又何苦为难自己?”
“究竟是抛弃还是遗失,我也无从知晓,我只知这世间众人所作所为,皆有其缘由,我只是想尽己所能找寻一个答案,给自己一个交代罢了。”
李笙若并未接话,她仰首,长叹了口气。远处是层峦青山,细雨朦朦,化入那漂浮的无数白雾之中,叠上了层纱,罩住那山后之峰。“逸欢,为何你总能看淡一切,孑然一身?”
许逸欢笑了声,道“自然是多年修炼,心界已入极佳之境。”
……
李笙若叹了口气,未续着打趣,“对了,我想和你打听一件事,你行走江湖间,可曾听说过赵奎此人的下落?”
“赵奎?可是当年镇西将军墨策麾下副将?”
“对”
“他虽未战死那场战役之中,但多年过去了,怕是早已不在,你为何突然问他?”
“李晏生前交予我一枚玉佩,背后刻着赵奎的名字,那时他已是临终之际,神志不清,却攥得很紧,似有什么话要说,我猜这玉佩定是藏着什么秘密,便想着能不能找到赵奎问清楚。”
“他虽知你恨他,可那时最念着的人看来是你啊”
李笙若冷笑一声,“一枚玉佩而已,他怕是心虚吧,心中有愧,怕未交代清楚,死后被那群逝去的战士折磨”
“万事皆有因,当年之事也是迫不得已”
“错了就是错了,”李笙若顿了顿,“这便是你我二人的不同之处,我做不到,让时间冲散这一切……”
“那便如此吧,也并无什么不妥,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李笙若起身,“我们不谈这些了,走吧,带你尝尝我让膳食房精心准备的佳肴,”她牵起许逸欢的手,二人朝亭下阶梯走去,沈荷等人在木廊尽头候着,油纸伞盖缀着檐上掉落的水珠,道出阵阵扑通声,也不大,只是在细雨静时略有些违和。
雨后深夜,空气中夹杂着湿腻泥土的味道,一阵冷风吹过,冷意增加了几分。
墨玦轻步穿梭在城东巷中,不多时,他望见身前水潭面上倒映的红光,停下了脚步。他抬头,木门右侧挂着一盏红灯笼,火光格外足,红光刺眼,在黑夜里更显突兀。
木门年久失修,推开时发出难听的吱呀声,他半步踏入门内,顿了片刻,看到屋内一道微弱的烛光,随后合上了门。
“墨小将军,有失远迎啊”
一道平缓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墨玦并未接话,他定在原地,望着那人的身影,将袖里的短刃握紧了几分。
那人见他并无开口之意,便故作轻松笑了两声,打趣道,“怎么?你怕我有诈,要杀你不成?”她轻吹了口气,手中亮起另一根烛,将屋内照得更亮了些,“也对,我虽行走江湖多年,武功有所退化,但对付你,应该还能称得上旗鼓相当,嗯……你确实应该担忧一下自己的安危。”
“许小姐,我们直入正题吧。”
许逸欢从屏风后绕出来,指间夹着一张折好的信纸,在墨玦面前晃了晃,“里面是赵奎的下落,你去所写地点候着便可。”
墨玦伸手正欲接过,许逸欢却将其收回袖里,“慢着,我还有话未说完。”
“……”
“我原本,以为这墨策将军的嫡子应是聪慧过人堪比子房,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许小姐,李晏那老头只是让你在他死后将该给的东西交予我,这多余的话,怕是并非他所授意的吧”
许逸欢嗤笑一声,“自然,可若是不能让我信服你的能力,我又怎能安心将这张纸条交予你?”
“信服?我所行之事与许小姐并无关系,今晚过后,你我再见即是陌路之人,何来信服与否?”
“李晏让你护在笙若左右,这事,我没猜错吧。”
“……你怎会?”
“你与她初见,她便识破了你的身份,所以才会突然问我赵奎的下落,墨家旧案,虽一直是她心中所念,但多年过去,若非故人出现,她也不会轻易提起。”
“你与她熟识?”
许逸欢淡淡地笑了笑,“不止熟识。”
“我墨策之子的身份,李晏并未告诉第三人,那晚救我之人皆已被除去,我归来之后,也只告诉过陆砚辞一人,她不可能问到此事,所以我也不知她为何一眼识破。”
“以李晏的性格,定会嘱托你切莫让她发现你的存在,即使你打算日后与她联手,也不会如此之快便出现在她面前,你……与她初见之时发生了何事?”
“那几日恰逢刺客,她便同手下演了出戏,诱我出现。”
许逸欢眸光暗了暗,但也只是片刻,她随即抬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墨玦,“如此把戏,你便上钩了?”
“公主安危乃属下大事,不得有所疏忽。”
“李晏将你救出,精心栽培,还有这赵奎的下落,都是为了与你成交此事?”
墨玦并未接话,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淡淡道,“并非如此,只是多的我也不便与许小姐透露了。”
“行,这事我也不欲深究了,我已完成他所嘱之事,这纸条你拿走吧。”
墨玦接过纸条,正欲离开,“且慢,”许逸欢叫住他。
“墨公子,我与先帝之事,烦请你莫要告诉笙若。”
“怎么?她虽恨李晏,但倒不至于将此事牵连至你与她的情谊吧,”墨玦把玩着手中那折纸,话语里带着些许不着调。
“并非此因。”
“我若偏不呢?”他抬眸望向许逸欢。
“那我便将赵奎杀了,死无对证,或许此后墨氏一案便将永无翻身之时。”
“……许小姐,还当真是心狠手辣啊”
许逸欢不语。
“好,我答应你,只是不知许小姐能否也帮我一忙?”
“你说”
“你既然与公主是旧识,那能否告诉我些她的喜好,比方说喜欢哪家的糕点,或是其他的,我能寻来的……那晚我满嘴胡言怕是将她惹怒了,日后若是要常伴左右,怕是得先冰释前嫌啊。”
“恕无从奉告,”许逸欢转身朝屏风后走去。
“……诶”
“对了,我倒是知晓她最厌恶何人,”屏风后的烛火已被吹灭,屋内只剩下一片黑暗与余烟的温气,“那便是虚情假意,故作真挚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