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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皓月当空, ...

  •   皓月当空,干净得不见一片夜云,夜色像一缎墨绸漫过宫城的飞檐翘脚,挟着远处角楼的二三风铃声,很快便消散在冷风中。

      “来人啊,有刺客!”
      伴随着惊慌叫声的是沈荷推门而出的冲撞声,在静谧的深夜无声与之共鸣,这一惊恐之声俨然成为主导,让墨玦几乎是听到的那一瞬便翻越而下,从旁窗一跃而进,不带一丝犹豫。

      屋内安静得可怕,深夜已然,并未秉烛,但墨玦跃进来时带开的旁窗放进了些许月光,使得他基本能看清屋内的布局,只是冷白色的月光让气氛变得更加焦灼。
      但是这气氛并不像刺客潜入,他思考着,与沈荷的招摇似乎格格不入。
      墨玦握着短柄暗刀,立在原地并未前行,怀疑与犹豫好似充斥着内心的一小角,但心中主导着的一直是相信,哪怕前缀加上宁愿二字,他也不想把李笙若的安危放置危险一侧,仅仅因为自己的一些不着调的猜疑。

      就这样静默了数秒,一阵微风钻入屋内,卷起轻薄挂帘的一角,也使得墨玦看清了背后一位黑衣身影,他正对着他,显然已知墨玦的到来,却并无逃脱的倾向。
      多年的直觉加冕,墨玦觉得面前之人倾于保守,他作势吹燃自带的一根短烛,此法果然应验,那人见状立即出手,将墨玦手中之烛打至地上,烛火亮起不足一秒,在空中留下些许余烟。
      诱敌之术奏效,墨玦立持短柄银刀刺向对方脖颈处,一刀致命向来是他的风格,但对方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时,他精准躲过这一刀,随后握住墨玦的手腕翻转到一侧,使自己重归至安全的部位,面对墨玦紧接着的几道追刀,也只是不断闪躲,并未主动出击。
      墨玦也知这样下去无法,便将对方一步步逼至一角,过程中背手拿了一盏茶杯,将退到床帘处时,墨玦将茶杯一摔,破裂之声使对方愣了一瞬,也就是那一瞬,墨玦切换了刀锋方向,出乎对方预料的轨迹,直冲他的脖颈。
      下刀前的那片刻,墨玦感到颈侧一阵冰冷,是刀架在要害处,他不经停下手中之事,空气中透露着静默。
      “你究竟是何人?”身后响起沈荷的声音,墨玦缓缓转身,看到阿辰举着架在自己颈侧的那把长刀,立于沈荷身旁。
      而原先的那位刺客已经翻窗出去,外屋内只剩下相峙的三人。
      “在下奉命前来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全,听闻刺客入侵,自然是前来捉拿刺客,可不幸被二位姑娘认错,真正的刺客已经逃走了,”说罢,墨玦侧头指了指侧窗,带着一丝不着调,其实此刻他已经大概知道这是一个诱他出现的局了,所以比起性命之忧,他此刻更恼该如何隐瞒自己的身份。

      “奉何人之命?说来听听,”一道温缓的少女之音从身后传来,墨玦不禁回头,那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眸。
      李笙若秉烛从床帘后出来,她身着简单的素色薄衫,乌发散下,烛火映照下双眼显得更为动人,似有涟漪暗动其中。

      墨玦顿了一刻,俯首道:“恕……在下无法言告。”
      李笙若听闻不禁嗤笑了一声,“公子可是在说梦话?”她那双眼眸笑起来弯弯的,倒显出几分深情来,“我看公子身形俱佳,可否摘下所笼之布,让本公主好好看看你的脸。”

      墨玦持着原先的姿态未动,他的脖侧仍抵着长刀,毫无脱身胜算。

      “在下乃是江湖行客,自小风吹日晒,面样平庸,怕碍着公主的眼。今夜前来,仅是听闻清浣公主样貌倾国倾城,想前来亲睹真容,只是不巧撞上刺客,在下自小热心便出手相助,这才被公主误认为刺客,求公主放过在下,日后在下必当厚报。”
      墨玦许久未曾说过如此长一段话了,他暗暗呼了口气,想活动下筋骨却被那道刀刃的冷气阻退,只得作罢。

      出他意料,李笙若并未接话,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墨玦抬眸,却撞上她那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眸。

      墨玦清了清嗓子,“咳……公主,公主若是非要知晓在下身份,也并非不行,只是在下行走江湖,若说这身世得娓娓道来,难免口干舌燥,公主可否赏在下一壶水再……”

      李笙若淡淡地比了个手势,阿辰将架起的刀收好,同沈荷退出了寝殿。

      她绕到一旁坐下,“我猜你要的也不只是一壶水,你的鬼心思我自是能猜到,现在只剩你我二人,你甚是自由了,可以讲了吧”
      见面前之人仍无开口之意,李笙若语调微转,“怎么,我如此诚意,公子还有什么不满意?你若是要逃,现在便可翻窗,你若是要杀我,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现在动手易如反掌,可你伫在这檐下不逃不杀也不道,意欲何为?”她虽说得重了些,但语气里却仍带着一丝平静,至少,比墨玦想的要平静许多。

      这清浣公主,也没传闻中那么喜怒无常,倒是……聪慧许多。世人都道,清浣公主自幼体弱多病,从来都是窝居清棠殿内,鲜少踏出这宫门,也鲜少涉政,因而常被道作女子典范出现在话本里,今日一见确是位温婉之人,竟没将他这位夜闯之人立斩刀下,还放了他一马。

      “在下不逃是因为日后还需守在公主左右,说不准哪日被公主捉到还得相见,在下也已说过,是来护公主周全之人,自是不会做杀公主之事,至于身份,可否容在下日后相告?”与先前的不着调相比,此句倒是带着真诚之意。

      李笙若微晃手中矮杯,茶面映着烛火的橙黄,随着她的动作也微微晃动。
      “好,我允了,只是公子既是前来护我之人,可否告诉我一声名姓”

      “在下墨玦,”墨玦躬身做了个辑,“今日先行退下,公主好眠”
      墨玦转身正欲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李笙若之声。
      “淳佑七年,镇西将军墨策私通北狄、献城投降,背负通敌叛国罪名,墨家满门抄斩,墨公子,你可知此事?”

      墨玦淡笑一声,“公主莫打笑了,这天下同姓同名之人比比皆是,在下仅是一位庶民,怎敢高攀前朝老将高名?”
      “高名?公子可别忘了这墨策是通敌叛国罪极之人。”李笙若终于不再是先前那副淡淡之态,此刻话语里尽是冷意。

      墨玦僵硬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先前那般打趣姿态,那双未罩着的黑眸沾染上淡浅的亮光,定定地望向李笙若,“墨将军乃是在下自小崇拜之人,其兵书在下也是阅览无数,因而自是不愿相信墨将军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这尊称念惯了,还请公主宽恕。”

      两人皆沉默了片刻。

      “罢了,你走吧,”李笙若叹了口气,她端起一旁的烛台,轻轻吹灭,待余烟散尽,屋内也只剩她一人,被带上的窗板卷进一阵冷风来,惹得她轻咳了声。

      “公主,来人身份可试探清楚?”
      夜里突然下起了小雨,沈荷将其它支起的木窗一一拢紧,提着一壶方才去侧屋烘好的热茶给李笙若盛上。

      “他确是前来护我之人,势力交织,有人想置我于死地,自然也有人想保我做刃,至于受何人指使,我并不急于知晓,日后有机会自然能知晓,只是……”李笙若双手握着温热的杯身,顿了顿,“只是方才交手时,他所用招数我总感似曾相识,虽他有意掩盖,但总是有些许墨策的影子,墨策的刀法我太熟悉了,我不可能认错,方才一问,他果然姓墨。”

      “可这墨家已被满门抄斩,怎会……?”沈荷不解,“况且,就算他是墨家遗孤,为何不改名伪装自己,反而如此坦率相告?”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他既未刻意隐藏,说明身份这事在我与他之间并不重要,或许他本来就要告诉我一切的,只是没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李笙若望向那扇窗,她纤长的睫毛闪了两下,底下是深邃的双眸,似有种种无数藏于其间却又不失纯粹之气,“墨家……他究竟是不知情,还是手下留情了”

      沈荷听闻顿了下,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瓷盖,望向李笙若,未续着说,“那这墨公子,公主之后作何打算?”

      李笙若敛了敛衣袖,起身至床沿坐下,“不着急,我倒是想看看他的目的为何,就待他自己慢慢呈来吧,我们只需见招拆招便可”

      “可……公主为何如此信任他?”

      “因为墨策”
      窗外的雨声渐大,顺着屋檐汇入浅沟,淅沥之声与多年前那场大雨重叠,好似回到了那熊熊烈火中,锦城半边天皆染上焰火的亮光,悲壮之际却静得反常,至亲之人皆已葬身火海,惋惜之人受桎于那道抗旨者斩之令,唯剩无声叹息与那燃烧之声。次日,经一场夜雨大洗,晴日如常,似无事发生。
      “若他真是墨策之子,那他存于世间的原因无他,便是为墨家全族洗清沉冤,光复应有功勋之名,他之所以出现在我身边,为的也是这个,这与我们所行之路并不相悖,”说罢,李笙若淡淡地笑了笑,“只是,我希望这墨小将军莫因故生恨,将眼光伸到这皇位之上来,否则,就不得不化友为敌了。”

      木窗半掩着,透出里屋的烛光,少年靠坐着,手里握着一小壶酒,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半夜你不好好在你那屋檐上呆着,跑来这扰我清梦是什么意思?”
      陆砚辞披着邹邹的外衣,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人的背影。

      “你聋了?我和你说话呢,墨玦……”

      “她认出我了,”墨玦喝了一小口酒,另一只手把玩着方才没用上的短刀,话里却透露着认真。

      陆砚辞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他定了定神,随即把手里那盏杯子朝眼前之人抛去,直至目睹杯子被墨玦精准接住并甩回来时才敢笃定,这不是他的梦。

      “你拿我撒气做甚?痛死我了,”陆砚辞揉了揉被瓷杯击中的额头,恼火地将墨玦手中的酒壶夺走,“别喝了你,再喝这脑子就更蠢了,这才第几天你就……”

      墨玦仍是就着先前的姿势未动,只是换了只手把玩短刀,他默了默,“你说,我是不是太久没和正常人打交道了,这才破绽百出?”

      “你想骂我就直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陆砚辞冷笑一声。

      “知道就好,”墨玦起身绕到床边躺下,长叹了一口气,悠悠然道,“让我躺会,今日甚是劳累啊”

      “你睡这我睡哪,你给我起开,滚回你那破屋檐上边去,”陆砚辞一肚子气出不去,他怕动一下床上之人又惨遭一痛击,这会只能杵在床边站着。

      “回你的陆府去啊,这堂堂陆家二公子,放着好好的府邸不睡,偏跑来这客栈让自己遭罪,”墨玦半阖着眼皮,说罢,双手抬起枕着后脑勺,呼吸渐渐平缓。

      “喂,你真睡啊,”陆砚辞盯着看了几秒,见面前之人毫无醒来之意,便就着床沿坐下,扯下被子一小角靠上去,不多时便已入睡。

      迷迷糊糊中,陆砚辞被一阵动静弄醒,他微睁双眼,只见墨玦戴着面巾正欲出门,烛火给屋内增添了数抹暖意,却掩盖不住他眼眸里的冷气,与先前判若两人。

      “你要出去……?”他瞟了眼窗户,外面仍是黑夜。

      “嗯,寅时未过,你接着睡吧,我有事出去一趟,”墨玦将烛台吹灭,随即带上了门。

      陆砚辞揉了下双眼,呆愣了一瞬,
      “有病”
      说罢便爬上床接着沉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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