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记》嘻嘻特

2、转校生

　　翌日，路思意把带的煎饼果子递给孙一宁，“谢谢小路。真是饿死我了。”
　　早读没几分钟，就要去升国旗了，孙一宁囫囵吞枣的吃掉最后一口，拉着路思意去操场集合。
　　主席台上校长致词，一个环节扣一个环节，路思意只觉得站得腿酸，“是他吧？”六班的女生在说话，那是于瑶跟她的朋友，“原来真转过来了。”于瑶轻轻地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主席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知何时主席台上的人又换了一波。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高二17班的危喻清。”
　　男孩的校服外套拉链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圆领衫，蓝色的裤子笔直地垂到脚踝，衬得他身姿挺拔。与昨天那沉默冷淡的氛围不同，柔和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给他整个人都增添了几分温暖的阳光气息。
　　原来是她的新邻居。
　　各班带回，孙一宁不知从哪里蹿出来拉住了她的胳膊，“就是十七班的，刚才讲话的那个人，年级第一，我记起来了，原来他叫危喻清，以前这种上台的事儿都是李大神的。”
　　“看来老师们挺重视他的。”路思意搭话。
　　“那当然了，清北的的苗子，学校不得当宝贝似的供起来。”
　　政治课，“国体和政体的区别和联系是？”政治老师扫了一眼，“余胜男，你来回答”
　　“国家制度包括国体和政体，国体是国家性质，反映社会各阶层在国家中的地位；政体是国家政权的组织形式……”
　　没提问到路思意，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晚自习做这张试卷。”政治老师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就跟她的人一样，从不拖泥带水。每当清脆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她便优雅地踩着高跟鞋，身姿挺拔地走出教室，背影都透着一股爽利劲儿。
　　“路思意，这次你的政治只有81分，错题整理完了去办公室找我。”上课前老师就找过她。
　　对于学习，她很认真吗？好像没有，不认真吗？倒也不是。
　　这个世界差异显著，不同人走着不同轨迹。
　　有一类人，被命运眷顾，他们天赋异禀，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在学业上轻松斩获第一，难题于他们如儿戏，令人羡慕。有些人凭借勤奋努力，无过人天赋，却能以水滴石穿的毅力拼搏，虽未夺魁，也能取得不错成绩，赢得尊重。还有些人拼尽全力，却只能位居中游。有时候表面上去看仿佛与前面的人差距不大，实则却横亘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而她就是最后那种人，当她逐渐看清自己在这充满差异的人生赛道上，正是那个即便拼尽全力，也只能徘徊于中游的人后，就被一种深如潮水般的疲惫感淹没了。她曾无数次在努力的路上奋力奔跑，怀揣着超越他人的渴望，然而现实却一次次让人明白，与那些遥遥领先者之间的差距，并非仅凭一腔热血就能轻易跨越。
　　既然如此，又何必费力？
　　十月份的天气渐渐转凉，夏天的热烈悄然退场。偶尔推开窗，迎面而来的不再是那股带着燥热的风，而是丝丝缕缕的凉意，如同纤细的冰丝，轻触肌肤，让人不自觉地裹紧身上的衣衫。
　　路思意起身去走廊接热水。
　　她下意识地垂下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子上。刚换的鞋子又脏了，怎么脏得这么快。一双干净的白色球鞋突兀地闯入她的视线，闯入了她此刻原本就有些烦躁的世界。心中涌起一丝不悦，她往左闪了闪身，试图避开这双鞋的“侵犯”。可那鞋子却像是故意作对，竟也跟着往左挪动。心中的不耐烦愈发浓烈，猛地向右跨出一步，可对方的鞋子却如影随形，也迅速地向右跟了上来。她呼吸一滞，又一次往左靠去，然而，那白色球鞋依旧不依不饶，和她保持着相同的方向。路思意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微微跳动，积攒的各种情绪瞬间爆发，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猛地抬起头，眼中有些愠怒，正要发作，“好久不见啊，路思意。”
　　走廊里光线半明半暗，李延之眼眸狭长而明亮，发梢微微卷曲，恰到好处的修饰着他那线条流畅的脸庞。脸上笑意盈盈，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跟她打着招呼。
　　路思意愣神了两秒钟，换上了笑脸：“大班长怎么有空来这边？”
　　“我来帮张老师搬东西，在那头就看到你了，一直低着头，有心事啊？”
　　眼可真毒，李延之就是这样，每次开口都是语调平稳，神色淡然，但是又总能说出点什么来，就算偶尔言辞如锋，也丝毫不让人觉得冒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在他身边就会不自觉地放下防备，哪怕被真相的利箭戳中也无半点恼意，反倒对他多了几分信服与亲近。
　　“喏，我的鞋脏了，这可是刚换的。”
　　“原来你在这儿啊，叫我一通找，”孙一宁从后面冲过来，一把勾住了路思意的脖子。
　　“李大神？”孙一宁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在理科班还好吧？听说那里可是卧虎藏龙啊。”
　　李延之笑眯眯的说“是啊，有这么多优秀的同学在前面，我努力的方向就更明确了。”
　　“那是！大神，我看好你！”
　　“张老师那边还等着我呢。我先过去了。”
　　“怎么我一来他就走？”孙一宁用手指戳着路思意的肩膀，“说说说！怎么回事？”
　　“人家不都说了，帮张老师的忙。”
　　“真的？”“真的。”
　　“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孙一宁挎上路思意的胳膊，“我有个朋友过生日，你陪我一起去呗！”
　　“什么朋友？”
　　“就是一个认识的人呗。”孙一宁开始支支吾吾“他人还行，反正你得跟我一起去。”
　　“比我还好的朋友？不去！”
　　“求求你了，小路。”
　　“不去不去不去。”
　　夜幕缓缓降临，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被寂静的魅力所笼罩，这是路思意最喜欢的时候，这种极致的宁静是独属于她自己的时间，抛开烦恼，抛开痛苦，抛开一切。她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床上。
　　“路思意，把这碗汤喝了。”谢云给她熬的鸡汤，据说是大补。
　　“隔壁那家的孩子是从四中转来的，你见过了吧？上次来给我们送东西的，听说他这次考试也是拔尖儿，还怪厉害的。”自从上次借调料事件以后，两个妈妈接触的越来越多，一来二去竟然相处的还不错，对于别人家的孩子谢云也是多了几分羡慕，路思意的成绩不能说不好，也还看得过去，可她就是希望她能再好一点，再往上走一点，如果能走到最高那就最好了。
　　“他这么厉害？”
　　“是啊，因为他爸工作调动转过来的，从前在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现在来这里也是。那天我碰上他了，那孩子长得也好看，他爸妈也是有福气。”
　　路思意真的搞不懂谢云，她到底想要说什么？有时候谢云告诉她只要快快乐乐的就行，另一方面一但她真的这么做了，谢云又会出来跳脚，指责她做的不够好，没有上进心，只不过不是第一而已。有必要这样吗？那世界上所有倒数第一的父母都不活了吗？不让她操心的不是某个人，而是第一这个名次吧。别人的爸妈有福气，合着就她没福气，原因是自己考不了第一。
　　“妈，我喝完了。”路思意把碗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看来他们确实有福气，比我有福气。”
　　谢云眼神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拿起桌子上的碗离开了房间。
　　周三，早上路思意拎着垃圾出门，等电梯的时候就遇到了这位让谢云赞不绝口的新邻居。
　　“他是从四中转来的，拔尖的。”也是，开学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
　　“那孩子长得也好看。”谢云的话就跟魔音一样在她脑海里不断回响。
　　她转过头开始仔细端详起了身旁这个人。他个子很高，路思意168的身高大概只到他肩膀，日系短刺头，发茬挺立。眉毛粗粝张扬，鼻骨高挺笔直，脸颊微微凹陷，更衬出了脸部轮廓的硬朗微凹。脸也出挑，就跟谢云说的一样。
　　一个看起来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一切的人，路思意凝望着他，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仿佛命运的齿轮都在为一些人加速，只是不知道在看似毫不费力的表象之下，这样的人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周遭的空气静谧得仿佛能听见尘埃飘落的声音，路思意盯着他的举动在这寂静中显得尤为突兀。果然，他敏锐地侧过头，那深邃的目光瞬间与她相撞，仿佛两道光束在空气中交汇。平日里，她从来不喜欢多生事端，能避则避，可这次，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她，让她鬼使神差地不愿再保持缄默。迎着他探究的视线，路思意微微张口，柔和的声音在空气中散开：“你的耳钉很漂亮。”
　　随着清脆的“叮”声，电梯门应声开启。他缓缓收回了目光，挺直脊背，迈着步伐率先走进了电梯。狭小的电梯间里，本应是拥挤的氛围，可此刻仅有他们二人，竟无端地生出几分空荡与寂寥。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电梯缓缓下降，路思意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四周游移。终于，在电梯稳稳抵达一楼，门即将打开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而磁性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