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不尽》周纪瑾

3、第 3 章 真是

　　真是冤家路窄，林也因想。
　　某家政倒是毫不在意，在院子看了看，和自家大院的格局一样，只不过这里的杂草快把房子淹了，荒凉。又转过身问他身后的人，那人仍在原地看着他。
　　“院子要不要打扫，还是只打扫里面？”
　　“都要。”
　　陈烬转身就走进屋里。屋里一股木头腐烂的朽味，堂屋的四周都是厚厚的蜘蛛网，只有旁边侧屋的稍微好点。应该就睡在这里，勉强收拾了一下，陈烬想。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在门边的行李箱吸引，嗯，这骚粉色……品味和我一样好。
　　陈烬回到堂屋带起手套就准备干活，把拖把在大院生锈的水龙头下冲洗，陈烬用力冲着拖把，发出擦擦擦的声音。林也因走进屋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到大院来。期间林也因也没闲着，他到处翻了翻屋里的抽屉，想找找爷爷奶奶的痕迹，哪怕只是照片也行。
　　这屋子到底是十几年没住过人了，抽屉很难拉开，铁杆上都已经生锈，拉开发出吱吱的声音。糊满灰尘的抽屉上出现两个明显的指纹印，看得林业因心里一阵烦躁。每拉开一个抽屉柜子都是不同的惊喜，包括包浆大盘蛛，生霉的书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他还翻到了几份九几年的报纸，还有已经泛青色的褪色的杂志，里面甚至有些字是繁体，但一眼就看到港圈美女选拔·····
　　这铁定是爷爷偷偷藏的。正拉开另一边的抽屉，突然听到陈烬的说话声，但他在楼上，听不清。他走到楼梯边，大声的喊了句“什么？”。
　　原来是陈烬带的消毒液用完了，他问林也因这里有没有消毒液。林也因想起前几天刚买，就说过了句有。走去厕所帮他找，结果翻来覆去没找到。
　　陈烬在外面干等着，他缓步走到厕所门口，厕所门虚掩着，只看见一抹雪白的脖颈，和饱满的后脑勺。
　　“有没？没有我去买。”陈烬在他身后说到。
　　林也因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说没找到，我去买。然后闪身出了厕所。
　　陈烬看到快速走出大门的身影，挑了挑眉，提上桶就往楼上走，走进第一间房间里，正拿出抹布准备从柜子擦起，就看到乱七八糟敞开的柜门，里面的东西也是乱七八糟的，他都怀疑是不是进贼了。他走过去一个一个的关上，关到最后一个柜子，他瞟到在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泛黄的模糊，已经看不清人脸了，但还是能看出是两个小娃左坐一个，右坐一个。看起来像早生贵子的宣传图。没多想，陈烬关上柜门，就开始埋头苦干。
　　陈烬的动作很快，效率也高。等林也因回来的时候，陈烬已经把楼上两间房间打扫完了。他接过消毒液，最后再擦一遍，拖一下就差不多弄完了。林也因看着眼前劲瘦的身躯，看他满头大汗，转身又出去买水了。林也因趁此又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调料之类的，回来拎了三大袋东西。这是陈烬正从屋里出来，准备开始打扫院子，看到林也因回来了。他边走向他说，我去隔壁拿镰刀。说完就擦过林也因往他家走。
　　陈烬拿完镰刀刚刚踏进林也因家大门，一瓶还冒着冷气的矿泉水就出现在眼前，陈烬差点撞上去。他抬眼一看，林也因头也不抬的提着袋子往里走，但身后的人迟迟没接矿泉水，他疑惑的转过头，陈烬抓住矿泉水说了声谢谢。林也因快步走进屋里。
　　陈烬看着这荒凉的院子，挽上袖子就开始行动起来。
　　屋外的割草声持续不断，脆生生的。
　　他想应该买点花种在院子里。想着，他低头放着买的酱油和醋。
　　等陈烬把院子打扫完，天色早已黑透了。此时附近零碎的灯光和某家屋里是不是传出的吼闹声，交织在蝉鸣的盛夏。林也因摸黑走出屋子，一阵凉爽的夏风徐来，吹动他额头零碎的细发微微拂动，背心早也被汗水浸湿，风一吹倒是凉飕飕的。看出远处的灯光，他抬头看着漫天星空，这样多的星星在他生活的城市是看不见的。此时，晚风静静带来凉气，让他想到爸爸妈妈了，不知道现在他们怎么样了，他想回家了。
　　一阵水流声在而耳边炸开，林也因转过头，是陈烬。他早已脱下上衣，头发已被侵湿透了。此时，他在水龙头边洗着手，搓了几下手，又连带搓了一把脸，最后抹着水珠从头顶带过。在黑夜微弱的光里，林也因看到他头上的水珠和饱满的额头，还有那让人难以忽视的眉痕。
　　等到陈烬转过身，林也因给他结完账，在他快走出院子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这附近有卖花的吗？种子也行。"
　　陈烬转身看着他，夏天的夜里也不算很暗，天空中星星发出的隐隐光亮，他面前的人，一个一看就和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孤零零的在黑暗的屋前站着，他莫名说了句，“我有，卖给你，要不要”
　　林也因的声音在黑夜里传来，他说好。
　　陈烬转身往家走，喊了句“等着"
　　陈烬几分钟后就拿着几包花种子出现在隔壁大院。没看见刚才的人儿，屋里传来水声，陈烬在原地站了几秒，走到大门口，靠在铁门上摸出烟，闪烁的的火光在黑暗里闪动。他看着远处，看着这片星空，想起了他妈。微微叹了一口气，猛吸了一口，微眯着眼睛。看着火光在黑暗里慢慢燃烧，消耗，燃尽。
　　许久，水声什么时候停了，里面的人走出来。
　　屋里的人走到院子里，看到一个身影倚靠在铁门上。他轻咳了一声，铁门旁的人听到声音，猛吸了一口，就把烟头更在地上碾了碾。然后走到林也因面前，把种子给他。林也因伸手接住，白皙的手指上擦过粗糙的指腹。陈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后，他抓了抓头。眼前的林也因缓缓地说，行，我给你钱，你帮我种吧。
　　陈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他还是给林也因埋好了种子，看着眼前大爷摸样的身影，陈烬又和他说了一些浇花的注意事项。陈烬站起身拍拍手，看了一眼林也因就转身回家了。
　　一直到躺在床上，陈烬才发觉今天的疲惫，想起今天的自己，不知道在干什么。他看到林也因一个人站在黑夜里的时候，就好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一个人，在黑夜里。没人想要他。他翻过身，眉头微皱，用手掌盖住眼睛。心想，没人有自己惨。
　　这一夜，陈烬辗转难眠，一直在做梦，那些破烂的，他不想的记忆又出现在他的梦境里。好似要他永远记住，不准遗忘。梦里梦幻交错，女人的冷眼，眼角的乌黑青肿，忽然他被人拉着一直往前跑跑跑跑，最后跑进了一个黑色的屋子，什么都看不见，下一秒，一个啤酒瓶就猛地朝他砸来。碰！陈烬猛地睁开眼，是梦。他起伏的胸膛，后背侵透的冷汗。
　　他转头一看是手机落在地上了，他翻下身捡起手机。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一看时间才三点半。他现在已经睡不着了，他拿起手机走出门外，一阵凉风吹来，吹起衣服的边角，这时陈烬才发觉清醒了许多，刚才的闷热似乎也被这股风给走了，就这样一直吹向未知的远方。陈烬在门口的宽凳上坐下，抬头仰望星空，双手撑在宽凳上。附近基本已经没有哪家灯是亮着的，耳边不断环绕的蝉声，他闭上眼静静的感受着。
　　隔着一堵砖墙的另一边，一个少年的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倒影在房子的瓷砖上，两个少年被紧紧困在这个蝉鸣炎热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