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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囚笼初探 程嘉担心商 ...

  •   次日天刚蒙蒙亮,叶片中透进的微光还带着几分凉意,商彦身上的伤势便如桑桑先前所料般急转直下——竟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程嘉守在一旁,指尖触到他发凉的手指,心猛地一沉,再不敢耽搁。
      她转头看向桑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眼下不能再等了,我去外围探查线索,总能找到缓解伤势的法子,这里就拜托你了。”
      桑桑一听,当即摇头不允,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担忧:“这里虽不比先前的密林那般步步危机,可四处藏着法阵。你没有灵力护身,贸然出去,万一触了阵眼,岂不是要栽大跟头?还是我去更妥当。”
      程嘉却耐着性子劝道:“正因为有危险,你才更该留下。商彦现在昏迷不醒,身边绝不能离人。况且你懂术法,我若真遇上麻烦,你还能隔着距离设法帮我。可要是换你出去,我留在这儿,真出了岔子,我连自保都难,到时候才是真的一网打尽。”
      程嘉话说到这份上,桑桑再没了阻拦的理由,只能咬着唇点头应下。但终究放心不下,她指尖凝起微光,口中默念几句咒诀,只见几缕泛着淡银光泽的丝线凭空浮现——那丝线细如发丝,却隐隐裹着流动的光晕,触之微凉,似有若无地缠着几分灵力。
      桑桑小心将丝线一端系在程嘉腰间,另一端攥在自己掌心,轻声叮嘱:“这线能随你心念传讯,若遇危险,捏碎线头即可。”说罢,又从怀中摸出几道叠得整齐的黄符,塞进程嘉衣襟里,确认妥帖了,紧绷的神色才稍缓几分。
      程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桑桑仍不敢有半分松懈。她指尖凝起淡青色灵力,迅速在四周布下一层透明结界,光晕流转间将这片区域牢牢护住;又俯身取出一枚莹白符咒,小心翼翼贴在商彦心口,符咒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瞬间泛起微光,暂时将他体内翻涌暴走的灵力压制下去。
      程嘉已在这片林子走了许久,身侧的草木不知换了几轮模样,枝桠藤蔓像是长了心眼,总在她试图辨路时悄然移位,分明是故意将她困在此处。
      她胸中那点支撑前行的力气渐渐耗尽,终是忍不住气馁,一屁股跌坐在松软的腐叶上。
      掌心被一片边缘锋利的叶片划开,细小的血珠刚渗出来,诡异的一幕便骤然发生——原本缠缠绕绕的草木像是突然嗅到了什么可怖的气息,枝叶簌簌发抖,连带着脚下的草丛都飞快向后退去,在她周身让出一圈光秃秃的空地,只余下几片枯败的落叶在原地打转。
      程嘉眼底忽然掠过一丝微光,她抬手便将指尖送进齿间,尖锐的痛感传来时,已毫不犹豫咬破皮肤。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渗出,她既不按压也不包扎,只垂着手任由血滴一滴滴砸在脚边的草丛里。
      血液触到草木的瞬间,原本还算平静的枝叶骤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撕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向后蜷缩,连带着周围的灌木都在疯狂后退,根系拔离土壤的细碎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留下一圈泛着诡异潮气的空地。
      程嘉望着这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笑意浅得如同风吹过水面的涟漪,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她只随意将沾血的手往衣摆上蹭了蹭,血渍在深色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随后便抬步继续朝前走,仿佛方才那惊悚的一幕不过是寻常光景。
      没了草木纠缠的路障,程嘉的步伐顿时轻快不少,脚下的路越走越顺,算算距离那颗标志性的老树,早已超出了数十公里。
      她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遭的环境——散落的石块垒成半塌的墙基,地面隐约能看出人工踩踏的痕迹,越往里走,越觉得这里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林地,反倒像极了一处被遗忘的部落遗址。
      走到一截断垣残壁前,她忽然顿住脚步:墙根下的泥土里,似乎埋着些泛白的骨殖,形状零碎却带着几分规整,倒像是举行祭祀时留下的骸骨。
      “这……到底是人骨,还是别的什么?”程嘉在心里暗自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原本轻快的脚步也慢了下来,每一步都挪得格外谨慎,目光紧紧锁着那些若隐若现的白骨,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过一刹那,地面上碎裂四散的骸骨竟动了起来,骨片相互碰撞着、牵引着,缓缓向一处汇聚。它们循着某种隐秘的纹路咬合拼接,最终凝成一具机关般的造物,轮廓分明,恰是一只手掌的模样,掌心还悠悠腾起淡青色的光晕,在周遭晕开一层冷寂的微光。
      程嘉的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鬼使神差地覆了上去,掌心与机关手掌贴合的瞬间,竟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下一秒,林间骤然卷起狂风,枝叶狂舞着拍打出杂乱的声响,一道黑影倏地从树影间窜过,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程嘉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拔腿追了上去。
      旁人或许会觉得她此举莽撞,但只有程嘉自己清楚——那道身影腰间晃动的配饰,纹路与光泽都和商彦常带的那枚极为相似。在没有找到解救商彦之法的日子里,任何一点可能相关的线索,她都不愿放过,这才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程嘉循着残影冲进树林,可奔到尽头时,眼前早已没了半个人影,唯有地面上刻着一圈繁复的法阵纹路,泛着幽暗的微光。她这才惊觉,自己竟已不知不觉踏在了法阵最中央的阵眼位置。
      心头的警铃骤然响起,程嘉立刻抬手去摸缠在腰中的护身线头——那是桑桑备好的应急之物,只待捏碎便能破阵脱身。可指尖刚触到线头,阵中忽然泛起一阵白雾,两道熟悉的身影竟从雾中缓缓走出,正是她早已离世的父母。
      程嘉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呼吸都险些忘了。父母走得早,这些年她独自一人在世间漂泊,日子过得冷清又孤苦。眼前的景象纵然明知是幻境所造,可那两张日思夜想的面容真切地摆在眼前,她终究是狠不下心无视,连捏碎线头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程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挪,目光紧紧锁着父母的身影,恨不能立刻凑上前去,再好好看看那两张日思夜想的脸。可就在这时,腰间的护身丝线突然猛地一紧,淡青色的光晕顺着丝线缠上她的手腕,冰凉的触感与隐隐的刺痛,无一不在尖锐地提醒她——眼前的一切皆是陷阱,危险近在咫尺。
      她不是不辨是非的傻子。从机关手掌到林间黑影,再到此刻的诡异法阵,这一路所有离奇之事,根源都指向她要救商彦的念头。既如此,这阵法或许并非单纯的要害她,反而可能藏着能帮她找到商彦的线索。
      心念电转间,程嘉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翻涌的眷恋与不舍。她猛地抬手抓住腰间的丝线,狠狠一扯便将其挣断,随手往身后一掷。丝线在空中划过一道浅痕,紧接着便与脚下的法阵一同泛起刺眼的光,眨眼间便带着她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边的桑桑本在结界内闭目休息,指尖缠着的联络丝线却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滞涩感。她心头一跳,急忙动了动指尖,试图向程嘉传递讯息,可丝线那头始终一片沉寂,连半分回应都没有。
      慌意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桑桑猛地站起身,脚步已不受控地朝着结界出口迈去。可就在手即将触碰到结界光幕的刹那,“商彦”两个字突然撞进脑海,她的动作猛地顿住,随即又缓缓退了回来。
      人有取舍,此举显然是她弃了程嘉。
      她知晓自己卑劣。
      可比起程嘉,她还是更在意商彦。
      毕竟,
      那才是她的亲人,
      不是吗?
      桑桑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发颤,却终究没有再迈出那一步。
      程嘉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还没来得及分清自己在哪,视线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自己”牢牢攫住——这是个密不透风的封闭空间,四面墙全是冰冷的镜面,连头顶和脚下都泛着冷硬的反光,像个被刻意打造的镜面囚笼。
      她动了动手指,镜中的无数个“程嘉”也跟着抬起手,那些倒影眼神空洞,嘴角却莫名勾着一丝僵硬的弧度,直勾勾地盯着她。
      镜面上还凝着一层极薄的霜气,让她的脸在镜中显得模糊又扭曲,眼下的乌青被放大数倍,连毛孔里的细微战栗都无所遁形。更让人发毛的是,空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可每当她呼吸时,镜中倒影的胸口却纹丝不动,只有那双死寂的眼睛,始终跟着她的动作转,像要从镜面里爬出来,将她彻底替代。
      原本光滑冷硬的镜面,不知何时起像蒙了层浑浊的雾,雾里渐渐浮出细碎的画面——是她藏在心底最不愿触碰的片段:童年时被反锁在漆黑阁楼的恐惧……那些早已被她强行压进记忆深处的糟糕回忆,正一帧帧在镜中清晰铺开,连当时空气里的霉味、雨丝的凉意都仿佛顺着镜面渗了出来。
      而镜中的无数个“程嘉”,依旧维持着空洞冰冷的眼神,哪怕画面里的场景在变,她们的目光也始终牢牢锁在她身上,像一群沉默的审判者。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随着画面流转,她心底那点本就微弱的恐惧,竟像被镜面吸住了似的不断膨胀,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仿佛下一秒,那些镜中的“自己”就要顺着记忆的缝隙,把她拖进这片冰冷的恐惧里。
      程嘉指尖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强迫自己镇定——不能被这些镜面幻术勾走心神。她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把那些冰冷的视线和扭曲的画面全隔绝在外,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稳,像是在与心底翻涌的恐惧较劲。
      等她再睁开眼时,镜中的无数个“自己”果然消失了,只有光滑的镜面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她刚松了半口气,以为这场诡异的“审判”总算过去,下一秒却僵在原地——
      镜面没有恢复干净,反而像被墨染了似的,缓缓晕开新的画面。
      这一次,画面里不再是模糊的过往,而是清晰得触目惊心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戳中她最不敢面对的软肋,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只看了一眼,刚压下去的恐惧就瞬间炸开来,手脚冰凉,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原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这场崩溃的序幕。
      倒吊起来的父亲,脚踝被麻绳勒得变了形,身体在镜中晃出细碎的虚影,垂落的头颅下,一滴浑浊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镜面晕开小小的污痕;
      满身伤痕的母亲,单薄的衣料被血浸透,贴在嶙峋的骨头上,她半睁着眼,目光涣散地望向“自己”,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还有——
      攥着农药瓶的自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瓶身冰凉的触感仿佛顺着镜面传来,标签上的字迹被恐惧放大,每一笔都像扎在眼底。
      一幕幕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在程嘉的心理防线上。她浑身发颤,双腿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身体扭曲着蜷缩起来,最终只能匍匐着,额头抵着冰冷的镜面,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哭腔。
      画面骤然一换——
      母亲直挺挺倒在“自己”脚边,唇边的血顺着下颌流到地上,在镜中积成小小的血洼;而“自己”的手还停在半空,农药瓶的瓶盖滚落在旁,瓶口朝下,似乎正有透明的液体缓缓渗出,连空气里都像弥漫开呛人的药味。
      程嘉不敢再看下去,她不敢承认,却也逃避不了。
      她亲手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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