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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怨归墟 程嘉三人毁 ...

  •   商彦的话果然没错。第五日天光未亮时,浓稠的黑暗便漫了上来,并非寻常夜幕降临的渐变,倒像有人用墨汁泼透了整个天空——白日该有的微光踪迹全无,连风都似带着寒意往骨缝里钻。
      三人望着窗外沉沉的黑,前日里还强撑的镇定早散了大半,心尖那点忧心像被这黑暗泡得发涨,沉甸甸坠着,连呼吸都觉滞涩了些。
      三人是昨夜摸黑赶去的静安堂。原想着老翁一死,那怨骨末总该现身了——这念头悬了一路,连脚步都带着急盼。可守到天快亮,周遭静得只闻烛火噼啪,别说怨骨踪迹,连半分异样气息都无。
      一场急赶,终究是空欢喜。
      程嘉偏不信这个邪,梗着脖子道:“我就把这静安堂翻个底朝天,我倒要看看,那怨骨末能藏到哪儿去!”
      先前从后院墙角翻出的那把铁锹,原是当作寻骨的线索揣着,此刻倒成了最称手的家伙。商彦正拎着铁锹在堂屋角落刨土,铁刃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他眉头拧着,动作却不含糊,瞧着竟有几分认真的憨态。
      程嘉倚在门框上瞧着,先前憋了半宿的闷气忽然散了,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程嘉那笑声刚落,商彦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铁刃蹭着青砖迸出点火星。他猛地回头,脸瞬间沉得像浸了墨,耳根却悄悄泛着红——许是被笑得有些恼了。
      也不说话,就梗着脖子转过身,背对着程嘉往墙角一站,肩膀还微微绷着,活像只被戳了痛处、不肯认输的刺猬,独自闷头生起气来。
      见商彦真恼了,程嘉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忙收了声,凑过去轻咳两声:“不翻了不翻了。”她瞥了眼地上的铁锹,又瞥瞥商彦紧绷的侧脸,“今儿就是翻出朵花来,那怨骨也未必肯露面,反倒白费了你先前布法阵的心思。”
      这话听着像恭维,商彦却不买账,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过脸去仍不搭话。倒是一旁的桑桑,听程嘉提起法阵,忙不迭点头,小声补充:“是啊,主人担心黑夜误事,遂在静安堂四周埋下了引灯石,布了长明阵。”
      程嘉方才那话原是随口打圆场,没成想商彦却听得认真。他眉头微蹙,沉声道:“那怨骨今夜的确不会现身,是我们漏了关键一步。”
      程嘉闻言,先前的玩笑劲儿收了收,接话道:“想来老翁之死,终究是分量太轻。婉茹姑娘是死于非命,那怨气盘桓不去,哪能轻易化解?若咱们真能替她了了那桩心事,届时怨骨自现,怕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桑桑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里带着怯意:“可那女鬼实在太凶了——头回见就想索人性命,哪肯听我们说话?况且……我们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心里还憋着什么怨,我们哪知道啊。”
      听她这么说,商彦没立刻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闭眼回想那日撞见鬼影的场景。片刻后,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廊柱上。
      那里,几道深黑的爪印仍嵌在木里,边缘的木屑早已发黑发硬,却依旧能看出入木三分的狠劲,瞧着仍让人后颈发寒。
      这般力道,显然是拼了十足的凶性。
      商彦心头忽然窜起个模糊的念头,脚步不由自主挪向廊柱,指尖轻轻覆在那几道爪印上摩挲。指腹蹭过木缝里的积尘,触到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倒不像是单纯抓挠出来的痕迹。
      程嘉和桑桑虽然不解,仍旧围了上来,仔细察看他摩挲过的地方,还真看出了异样。
      “静土凝光,梵音锁妄。
      木骨含禅,尘声皆丧。
      邪祟无喉,怨语沉荒。
      一静镇万魔,安堂永为障。”
      廊柱上的刻痕被指尖拂去浮尘,竟是一段咒语——字句间藏着静安堂的来历,说这佛堂原是借“静”字镇邪,让邪祟发不出半分声响。
      三人正凝着咒语细辨,忽闻身后砖石轻响,转身时,只见不远处石碑上,一个“静”字被人用朱砂圈得醒目,红痕渗进石缝,像极了凝固的血。
      那一刻,谁都没说话,却齐齐心头一沉。咒语里说的那被镇的邪祟,分明就是婉茹姑娘化的厉鬼。
      此刻三人总算恍然——婉茹从不是要伤人,她疯了似的扑向廊柱,不过是想毁去柱上那些咒文。她们恰巧坐在那片阴影里歇脚,不过是被卷入这场执念的误伤。
      静安堂的咒语是道无形的锁。锁住了婉茹的喉咙,让她生前咽在喉间的哭腔发不出声,死后飘在风里的怨语也化不成形。多少年了,她就困在这“不能说”里,成了廊下一道连呜咽都做不到的影子。
      程嘉攥着铁锹柄,指节因用力泛白。铁刃撞在廊柱上,每一下都带着闷响,石屑簌簌往下掉。她不歇气地凿,直到柱上那些扭曲的字迹彻底磨成一片模糊,才垂下手,铁锹“当啷”落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刻着“静安堂”三字的石碑猛地一颤,随即“轰隆”一声炸裂开来,碎石飞溅着砸在青砖上,弹起细碎的尘烟。
      林子里忽然有了动静。先是极轻的,像女子贴着耳畔的低语,含糊不清,却带着说不出的凉意;没等细听,那低语陡然扯成尖锐的哀嚎,一声接一声,像指甲刮过生锈的铁,又像骨头在石上碾磨,刺得人耳膜发疼,后颈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那阵凄厉的哀嚎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戛然而止。周遭的静气瞬间涌了上来,却比刚才的声响更让人发慌——静安堂的檐角、廊柱,甚至脚下的青石板,都开始泛起一层朦胧的白影,像被浓雾裹住,又像水墨画晕了色,一点点往中间缩,连轮廓都变得虚浮,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融在空气里。
      商彦猛地撤了手,指尖掐着的长明阵符纸簌簌飘落,火星子在昏暗中闪了闪就灭了。他回头看桑桑和程嘉,声音里带着急劲:“你们两个,立刻从静安堂出去!这里要消失了!”
      桑桑心一揪,脚已经往前迈了半步,想冲过去帮他——他一个人留在这要消失的地方,怎么能让人放心?可手腕突然被程嘉攥住,力道很沉。
      “快走。”程嘉拉着她往门口拽,目光却没离开商彦,语气又急又稳,“他既然留下,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也必有把握。我们若留下来,帮不上忙不说,反倒会分他的心神,成了他的累赘,那才是真的害了他!”
      程嘉和桑桑刚走出静安堂那片渐趋模糊的地界,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他们来时踩在落叶上的窸窣响,倒像有人拖着什么重物,每一步都压得地面发沉,又轻得没什么实感。
      两人回头,见商彦正站在几步外的树影里。他脸色比刚才在堂内时更白,眼下泛着青黑,眼尾却像被什么熏过似的,透着点不自然的红。明明是强装的笑脸,嘴角却僵得厉害,连眼角的纹路都没舒展开,倒像是用指尖硬生生扯上去的弧度。
      “我知道怨骨末在哪里了。”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拖着点飘忽的颤,像风刮过破了口的纸灯笼。
      说罢,他没等两人回应,便转身往密林深处走。背影比刚才单薄了不少,衣摆扫过灌木丛时,竟没带起一片落叶,轻飘飘的,像个贴在树影上的剪影。
      桑桑没多想,快步跟了上去,目光总忍不住往他背影上落,只觉得他走得有些晃,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程嘉起初没动,脚像钉在原地。她盯着商彦的背影看了片刻——他刚才站的那片树影,地上明明是空的,却像还留着个淡淡的人形轮廓,风一吹,竟没散。
      直到商彦和桑桑的身影快融进林雾里,程嘉才抬脚跟上。心口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沉,像揣了块浸了水的棉絮。说不上是哪里怪,是他那僵着的笑,还是飘忽的脚步声,或是……他出现时,林子里突然停了的虫鸣?
      她攥紧了手心,只悄悄落后半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面两人的背影,打定主意先静观其变。
      商彦的脚步突然顿住,像被无形的线钉在了原地。他背对着两人,肩背绷得笔直,连垂在身侧的手都没动一下,静得有些诡异——方才还带着些微晃动的衣摆,此刻竟纹丝不动,仿佛不是活物,只是个立在那里的影子。
      桑桑心头莫名一紧,试探着轻唤:“主人?可是前头有什么事?”
      话音落了许久,前面的人仍没回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桑桑正想上前,斜刺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是程嘉。她脸色煞白,眼瞳里却亮得惊人,只来得及喊出一声“桑桑,让开!”,手臂便猛地撞上了“商彦”的后背。
      那身影竟轻得像片纸,踉跄着往前栽去,眼看就要坠下前方的陡坡。
      “程嘉你疯了!”桑桑又惊又怒,厉声喝问着就要去拉,手腕却被程嘉死死攥住。
      “看后面。”程嘉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桑桑猛地回头——只见几步外的树影下,商彦正站在那里。他比刚才更显疲惫,鬓角的发丝被冷汗濡湿,贴在额角,脸色是失血般的苍白。他显然是刚赶来,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看见坡边那坠下去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后怕,又看向程嘉,哑着嗓子道:“多亏了你。”
      直到这时桑桑才惊觉,刚才被推下去的“商彦”,脖颈处竟有一道极细的、泛着青黑的缝——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皮肤,倒像是用什么东西拼接起来的假物。而眼前这从树影里走出来的,指尖还沾着未干的符灰,呼吸里带着草木与汗水的腥气,才是真的商彦。
      商彦的脸色实在难看,像蒙了层洗不净的灰,眼下的青黑几乎要垂到颧骨,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他往树桩上靠了靠,肩膀垮着,一身的疲惫几乎要漫出来,说话时声音都发虚,带着刚从紧绷里松下来的沙哑。
      但他还是撑着直了直背,没忘了要紧事:“是换脸鬼。不知什么时候被它盯上了,刚才那个……是它变的。”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静安堂已经毁了,可离怨骨末现身,还差最后一角。”
      风从林间穿过去,吹得树叶沙沙响。他抬眼看向密林深处,目光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贞女祠。要找的东西,还有那些没弄明白的事,恐怕都在那里。”
      贞女祠和静安堂全然不同。刚踏进门,脚边便有暗箭擦着靴边飞过去,头顶横梁又无声滑下铁网,机关层层叠叠,连青砖缝隙里都像藏着猫腻。商彦眉头拧成个结,似是嫌这弯弯绕绕太费功夫,抬手对着石壁上嵌着的机括猛地一拍——只听“咔嚓”几声脆响,暗处的齿轮似是卡壳了,那些悬着的、藏着的机关竟齐齐哑了火,前路瞬间畅通无阻。
      天依旧黑得扎实,连星月的微光都透不进来。祠里供着的排位挤挤挨挨,黑沉沉的木牌在昏暗中只显个模糊轮廓,牌上的字看不真切,却偏有股说不出的森然,像有无数双眼睛正从牌位后窥着人,瞧着心里发毛。
      商彦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显然先前应付换脸鬼、毁静安堂已耗去太多气力。他喘了口气,摇了摇头:“长明阵布不了,灵力跟不上。”说着看向程嘉,“你去四周埋引灯石,墙角、供桌下都放些。”又转向桑桑,“等她埋好,你以灵力引动。”
      桑桑指尖凝起微光,往引灯石上一点。刹那间,那些埋在暗处的石头齐齐亮起淡蓝火光,虽不如长明阵亮堂,却也足够照清祠内情形。程嘉这才看清,供桌积着厚灰,牌位上的漆多半剥落,最前排那块牌位前,还歪歪倒倒放着个缺了口的瓷碗,碗里不知盛着什么,早已干成了黑褐色的硬块。
      引灯石的淡蓝火光里,诸事安置妥当。商彦俯身钻进祠中那口旧棺,指尖掐诀时,微光从指缝漏出,映得棺壁刻痕忽明忽暗。
      忽然间,四面八方涌来诵经声——不是人声,倒像风卷枯叶擦过残破经卷,又像无数细针扎在虚空里,嗡嗡往人耳里钻,听得头皮发紧。
      棺身猛地一颤,似有东西在里冲撞,连棺盖都跟着轻晃。程嘉下意识攥紧铁锹,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钉着棺口——方才埋灯石时见棺缝渗着黑褐污渍,此刻竟在缓缓晕开。
      “无需担心。”商彦的声音从棺中传出,带些气弱,却还算镇定,“只是幻象。”
      话音落,引灯石的蓝光骤然变浓,在半空晕出模糊的影。程嘉抬眼,正撞见婉茹的身影浮在光里:她穿褪色嫁衣,后背几道青紫淤痕,是棍棒抽打的形状。她趴在桌前写着什么,笔尖像蘸了泪,信纸湿了一角。写好的信被小心折好,塞给窗外的人,眼里亮着微弱盼头,可那些信递出去后,再没等来半封回音。
      画面一转,是她和老丈争执。老丈捏着几锭银子,脸涨得通红,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后来老丈悄悄摸出墙角柴刀,刀刃在暗处闪了下寒光——为那几两聘礼,竟要对亲生女儿下杀手。
      她踉跄着往外跑,鞋跑掉了一只,光脚踩在碎石上,血珠渗出来,在地上留点点红痕。她以为逃掉了,却在转角被人按住。
      头顶落下一把铁锹,“咚”的一声闷响。她疼得蜷缩起来,哀嚎声像被掐住的猫,一声声碎在风里。
      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蜿蜒着拖了一路,从巷口到河边,红得刺眼。
      程嘉猛地别过脸,胸口堵得发慌——那些画面太真,婉茹的哭腔像贴在耳边,铁锹砸骨的闷响还在脑里回荡,指尖都在发抖,实在不敢再看。
      “别怕。”商彦的声音从棺中传来,带着刚施法后的沙哑,却比刚才稳了些,像浸了水的棉线,轻轻往人心里落,“她那时还没死。”
      引灯石的蓝光里,幻象还在流转。婉茹趴在地上动了动,指尖抽搐着蜷了蜷——她竟真的醒了。可下一刻,两个模糊的人影上前,像拖死狗似的将她架起,往那口旧棺里塞。她似乎想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砰”的一声闷响,棺盖被狠狠合上,紧接着是铁钉敲进木缝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将棺内的光线彻底封死。
      棺身侧歪着,黑褐色的血顺着棺缝往下渗,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还在慢慢往下淌。
      棺里起初还有微弱的哭声,细得像蚊子哼,混着指甲抓挠木板的沙沙声。可四面的诵经声越来越响,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将那点哭声一点点吞掉,直到再也听不见。
      蓝光渐渐淡了,幻象里的棺木静静立在那里,再没了动静。
      婉茹,终究还是死在了里面。
      桑桑以为结束,却见棺木再次动起来。
      婉茹死后的第一年
      赵家公子失心疯跳了河
      赵家父母气势汹汹走进婉茹母家
      两家走进了贞女祠
      婉茹的尸骨完好无损
      她们变得癫狂
      大锤砸在尸骨上
      诵经声再次响起
      幻象结束,程嘉和桑桑双眼通红。
      商彦敛了神色,语气淡得像结了层薄冰:“别耽于幻象,怨骨末才是要紧事。”
      桑桑还怔着没回过神,就见程嘉弯腰从地上捡了根枯横木,借引灯石的蓝火凑上去,火星子噼啪跳了几下,火把便燃起来,橙红的火光映得她侧脸明暗不定。
      商彦几不可见地颔首,伸手将桑桑往旁边拉了拉,避开了火把的火星。
      程嘉扬手将火把扔进贞女祠,干燥的木梁与积灰遇火便燃,“轰”的一声,火浪瞬间翻涌起来,舔舐着祠内的牌位与梁柱。三人转身往门外跑,衣摆都被热气烘得发暖。
      火光里,程嘉余光似乎瞥见个模糊的女子身影,是婉茹——她就站在供桌旁,身上的血痕渐渐淡去,竟像是松了口气。程嘉心里猛地一沉,那点由衷的悲哀漫上来,缠得人胸口发闷。
      大火烧了许久,待火势渐歇,贞女祠已成一片焦黑废墟,断梁残垣间还冒着青烟。唯有那口旧棺,竟在火里安然无恙,棺身连道焦痕都没有。
      商彦走上前,指尖掐诀轻喝一声,棺盖“吱呀”翻倒在地。棺中没有尸身,只有一捧灰白的骨灰,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正是怨骨末。
      恰在此时,东方天际透出亮色,原本弥漫在林间的浓雾像被人掀开的幕布,丝丝缕缕退去,天光终于大亮。
      商彦小心地将骨灰收进随身的木盒,回头看向程嘉和桑桑:“走吧,找个地方歇脚。”
      桑桑立刻应着上前,程嘉也快步跟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桑桑问着刚才的幻象,程嘉答着祠里的细节,声音此起彼伏。商彦插不上话,只走在前面,嘴角噙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
      程嘉跟着走,心里那点“能不能出去”的疑问在舌尖转了转,终究没问出口。
      看商彦这模样,大约是还没找到法子。
      她悄悄瞥了眼身旁的桑桑,又看了看前面商彦的背影,心里竟也没那么慌了。
      好在,不是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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