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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狐语迷局 程嘉三人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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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醒来时,第一眼就瞧见商彦坐在对面,眉尖拧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昨夜没藏住的那些话——难道全被商彦听去了?
她捏紧指尖,半晌才悻悻开口,声音透着几分不自然:“伤势如何了,可还要紧。”
商彦瞧着她这模样,只觉得好笑——明明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心,脸上却偏偏带着几分心虚,活像个刚做了亏心事被抓包的小贼。
他心头忽然冒起几分捉弄的心思,当即作势捂住胸口,声音刻意压得低哑,仿似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一般:“并未,伤势反倒又重了些。”他本就想逗逗程嘉,此刻瞧着她瞬间绷紧的神情,眼底的笑意更甚。
果然,程嘉眉头猛地一蹙,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忙不迭追问道:“莫非那东西是假的?不能啊,我看书里写的,只要经历这般磨难,总会得到一件宝物护身。这怎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她语速急切,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慌张。
商彦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
程嘉还在那儿皱着眉苦思冥想,没留意到一旁桑桑早已醒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俩拌嘴。
谁知等了半天,这两人竟没一个人注意到自己醒了,桑桑无奈地轻咳一声,出声调侃道:“嘉嘉,别想啦,主人那是故意骗你呢。”她这话说得直白,瞬间便终止了这场啼笑皆非的闹剧。
商彦却似没事人一般,程嘉闻言狠狠瞪向他,他竟眼皮都未抬,只当没看见。
程嘉气得胸口发闷,偏又发作不得。
桑桑在一旁瞧着,无奈轻叹了口气,话头一转,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咱们来这几日,除了卡牌上那些不明不白的文字,便是这诡异的空间囚笼。除此之外,连半点活气都无——莫不是,真要困死在这里?”
她的话像一阵冷风吹过死寂的海面,瞬间在两人心头掀起一阵寒栗的涟漪。
昨日空间骤变,三人再次被困,前路茫茫,只得走一步看一步。此刻由商彦带头,两人紧随其后,在未知的地域中小心探索。
商彦走在最前,身后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他便凭着这声音判断她们仍在。
忽然,一尊冰冷的铜像突兀地拦住去路。他倏地停步,下意识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哪还有桑桑和程嘉的身影?
商彦后背猛地窜起一层冷汗——方才二人的脚步声还在耳畔,清晰得仿佛就在身后,到底是何时悄无声息地消失的?
他急转身想去寻,却见来路早已化作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虚无,像是被无形的手抹去了痕迹,连半步都无法后退。
看来,只能从这尊突然出现的铜像上找突破口了。商彦强压下心头的惊惶,定了定神,目光死死锁在铜像上。
那铜像生得面目狰狞,眉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像是被利器狠狠劈过,边缘还带着几分扭曲的狰狞。它右手僵硬地握着一把残破的油纸伞,伞面泛黄破损,隐约能看见上面画着些模糊不清的暗红色纹路。最可怖的是它的双眼,眼珠是用乌沉沉的石头雕成,却偏生透着一股活人般的怨毒,怒目圆睁地盯着前方,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商彦不愿再多费心神揣摩,手腕一翻,调动体内灵力汇聚成一柄泛着冷光的灵刃,毫不犹豫地朝着铜像劈去。
铜身开裂,褐色汁液渗出,商彦瞥见程嘉身影,抬腿就追。
一阵诡异铃铛声突然响起,摄人心魄。商彦眼前模糊,天旋地转,当即倒在地上。
朦胧中,一个半大孩童从虚无中走来,手里转着铜铃。
商彦勉强抬眼,看不清孩童真容,只瞥见一副狰狞的狐狸面具——刻着骷髅纹路,眼眶嵌着暗红玛瑙,正盯着他。
商彦终究抵不过那股蚀骨的眩晕,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周遭依旧死寂,桑桑和程嘉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他猛地回头去寻来路,却见那熟悉的虚无又一次蔓延开来,将退路彻底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别无他法,商彦只能重新将目光落回那尊铜像上。可这一次,他却怔住了——方才还面目狰狞的铜像,此刻竟变得慈眉善目,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怀中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胖娃娃,正是善财童子的模样。
他伸手在铜像上细细摸索,指尖触到的铜面冰凉光滑,却始终没找到半分机关的痕迹。希望一点点沉下去,商彦叹了口气,只能停下动作,思索别的出路。
犹豫片刻,他再次凝聚灵力,挥向铜像。
刺耳的铃铛声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和之前一模一样。
商彦脑中猛地刺痛,一段模糊却清晰的记忆涌了上来——方才,他也是这样挥出灵力,也是这样被铃铛声暗算。
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晚了。
视线再次开始模糊,他仿佛又看到那个戴狐狸面具的孩童站在不远处,那双嵌在面具里的暗红玛瑙眼,正静静地“看”着他。
商彦的身体一软,再次陷入了昏迷。
商彦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水里,挣扎着再次浮上来时,眼皮依旧重得抬不动。
周遭还是那片死寂,桑桑和程嘉的身影依旧不见。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惯性地回头望向来路——果然,又是一片化不开的虚无,像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嘴,吞噬了所有退路。
目光落回铜像,还是慈眉善目的模样,怀中的善财童子笑得天真。可不知为何,商彦看着那笑容,心里竟莫名地发紧。
他抬手想再去摸索,指尖还没碰到铜面,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模糊的碎片——好像……他刚才也这样坐在这里,也这样盯着铜像发呆?
这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转瞬就散了。他皱了皱眉,只当是昏迷后的错觉,指尖继续在铜像上划过,冰凉的触感和记忆里……好像没什么不同?
不对。
商彦忽然顿住动作。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灵力凝聚的触感还残留在经脉里,那种熟悉的滞涩感……和刚才挥出灵力时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铜像,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半拍。刚才……他是不是也这样凝聚过灵力?是不是也听到了铃铛声?
记忆依旧模糊,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只能抓住几个零碎的片段:铃铛声、眩晕、还有那双嵌在狐狸面具里的暗红玛瑙眼。
商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再急着凝聚灵力,而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还是老样子。
可那种“好像经历过”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他低头,看到自己脚边的地面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像是他刚才倒下时,指尖无意中划出来的。
商彦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好像……也见过这道划痕?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桑桑和程嘉的手指在迷雾里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仿佛稍一松劲,身边人就会被这浓得化不开的雾吞噬。
她们原本紧紧跟在商彦身后,可突如其来的迷雾像一块湿冷的布,猛地捂住了两人的视线。不过眨眼的工夫,再睁眼时,身前只剩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商彦的身影已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
“商彦!”桑桑下意识低唤,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来路早已被迷雾抹平,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雾中虚浮地回响。程嘉深吸一口气,拉着桑桑试探着往前挪步,掌心却能清晰感受到桑桑的颤抖——她抓得太用力了,指甲几乎要嵌进程嘉的肉里。
“桑桑,别怕。”程嘉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尾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商彦肯定也被雾困住了,说不定转个弯就能遇上。”她说着,不动声色地松了松被攥得发疼的手,却悄悄用拇指在桑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试图传递些暖意。
桑桑没应声,只把程嘉的手抓得更紧了。程嘉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这安静太反常了。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右侧雾影里闪过一道黑影,带着风直扑桑桑后背!
程嘉来不及多想,左手收紧扣住桑桑手腕,将人拉到身侧,同时右手成掌,顺着转身力道劈向黑影手臂。黑影动作一滞,程嘉沉腰塌肩,右腿抬起蓄力,猛地伸直,脚尖精准踹在黑影腹部。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东西被踹得摔在几米外的雾里,没了动静。
程嘉没敢放松,依旧挡在桑桑身前,警惕地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呼吸略有些急促,却稳稳地对身后的桑桑说:“没事了,先站我身后。”
桑桑立刻摇头拒绝,声音里带着几分执拗:“论能力,该是你站我身后才对。”方才程嘉动手时,她竟没能及时反应,心里满是愧疚,哪还能让程嘉再护着自己。
程嘉转头看她,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很认真:“正因为你能力比我强,才更该保留实力。我若受伤,你还能撑一阵;可要是你出了岔子,我真就无计可施了。”
桑桑盯着程嘉的侧脸,听着这实在的道理,喉间动了动,终究没再反驳。
她沉默着后退一步,自觉站到了程嘉身后,同时抬手按在身侧的武器上,双眼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迷雾,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外敌。
没片刻,迷雾骤然变了颜色。桑桑反应最快,身形一闪便挡在程嘉身前,灵力瞬间凝聚成盾,死死挡住那方涌来的毒气。
程嘉一面护住自身,一面急忙抬手掩住桑桑的口鼻,谨防她吸入毒气。
“小心!毒气散后,它们定会卷土重来!”桑桑调动灵力的同时,不忘转头叮嘱程嘉。
话音刚落,毒气果然迅速消散。迷雾中骤然飞来数支短箭,那些潜藏的怪物借着箭雨掩护,悍然发起猛攻。
桑桑独战群敌,渐渐落了下风。程嘉见状,当即抽出桑桑腰间武器,反手划向掌心,鲜血瞬间涌出。她猛地将血甩向那些怪物——正如她所料,怪物们竟忌惮她的血液,瞬间停滞不前,不敢再逼近半步。
此法虽能暂缓攻势,却终究是权宜之计。更要紧的是,程嘉失血渐多,脸色愈发苍白,长久下去必性命难保。
桑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急声道:“快住手!”话音未落,她一手凝起灵力盾护住两人,另一手已贴上程嘉掌心伤口,催动灵力为她疗伤。
那些怪物似是生了心智,见两人动作放缓,竟缓缓向前试探。桑桑既要疗伤又要御敌,一时分心,眼看一只怪物的利爪就要抓来,她根本来不及回防。
桑桑心头一紧,认命般闭了眼。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她猛地睁眼,却见程嘉挡在她身前,右肩鲜血淋漓,那血液竟呈诡异的黑色——爪上有毒!
桑桑瞳孔骤缩,当即催动全身灵力,狠狠将逼近的怪物击退,同时在两人周身设下层层灵力屏障,掩去气息。做完这一切,她才急忙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程嘉,仔细检查她的伤势。
程嘉这边陷入困境,商彦那头却终于有了突破。
经过一次次循环往复的试错,他总算摸清了这异空间的规则——那座铜像是空间的枢纽,一旦被毁,空间便会扭曲,时间随之重启,过往的记忆也会被彻底抹去。唯有在循环中暂停空间扭曲,找出其中破绽,才能真正向前推进。
而那孩童身上挂着的铃铛,正是离开这异空间的钥匙。他此前已费了不少心思才将其拿到手。
只是此刻,他更忧心桑桑与程嘉的安危。耽搁了这许久,她们不知此刻境遇如何。
身旁的孩童却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可真蠢,你们身处同一个异空间,不过是地点不同罢了。你在此处耗费心血,她们难道就能平安无事?”
商彦闻言,杀心骤然升起。孩童却满不在乎,摆摆手道:“先别急着动怒,我给你指条明路——东南方向,五百余步,那里有你要找的人。”
商彦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动身。身后却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都是命啊,躲不掉的。”
他虽不明所以,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而这句预言,在此后的余生里,如同毒蛇般死死缠绕着他,让他夜夜难寐,不得安宁。
商彦赶来时,程嘉已气息奄奄,脸色惨白如纸。
桑桑急得眼圈发红,却辨不清她所中之毒,一时无计可施,只能死死攥着她的手。
程嘉艰难地对商彦牵了牵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商彦见状,当即运转自身纯粹灵力,试图渡入她体内解毒,可灵力刚触到她的身体,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根本输不进去。
她的身体像是在本能地排斥,商彦尝试了数次,皆以失败告终。
向来运筹帷幄的他,此刻彻底乱了方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慌乱,溃不成军。
这时,那孩童再次现身,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说你蠢,你还真是蠢。她是人,你又不是,灵力当然输不进去。”
商彦猛地醒悟,二话不说抽出腰间武器,狠狠划开自己的手掌,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他又小心翼翼地将程嘉肩上的伤口划开少许,将自己的血缓缓渡了进去。
孩童在一旁冷眼看着,继续讥讽:“你想用自己的血救她?怕也只是缓兵之计。拿不到解药,饶是你有再多血,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商彦头也不抬,语气却无比坚定:“我在一天,便不会让她死。”
果真,随着他的血液流入,程嘉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脸色也多了一丝血色。她静静地看着商彦,眸中翻涌着感激、担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商彦将她眸中的情绪看得真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我没事,你放心。”
短短六字,却似有千钧之力,瞬间抚平了程嘉心中的不安。
“我们即刻动身,去月族地宫找解药。”商彦沉声道,这话是他从那孩童口中套来的。
他知道这消息十有八九是假,但哪怕只有一分希望,他也绝不会放任程嘉等死。
他说过的话,从来都作数。
只要他还在,她就绝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