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暧昧距离（5） ...
-
“我没有对你笑过吗？”景应问道。
“没有。”谢镜离说。
“……”
景应沉吟片刻，抬起手掩住嘴，露在手掌上面的双颊肌肉似乎微妙地动了动。
……他不会是在努力尝试对他微笑吧？
“你看着我，难道没有高兴到不由自主想笑吗？”谢镜离质询道。
景应抬眼看了看谢镜离，略微歪了歪头，吐出一句话：“你怎么突然这么强硬？”
他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听上去比平时要怯弱一些，像是因为被谢镜离没来由地责怪、强迫，而感到疑惑与为难。
谢镜离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语气说出这么一句话，像被提醒而冷静下来，发觉自己内心，是有些莫名其妙地……焦急？
仿佛心底有团火，在催着他这样做这样说，不然这团火就要无法控制地烧到他，再波及到……谢镜离定睛看着景应。
景应眨眨眼，仍保持着手掌掩着下半边脸的样子。
“我只是第一次看你和你父母……对了，我是不是打扰你跟你父母聊天了？看你很快就挂断了。”谢镜离觉得自己话题转移得有些生硬。
“没有。”景应放下手，淡淡地说道，“平时我们也聊得不多，没有什么可聊的。”景应的视线慢慢往低处垂落，“只不过，一般周五他们会稍微想起来，给我打电话，确认一下我在这边怎样，互相看一看对方的脸。”
听着怎么像是在确认一下对方是否还活着啊。
“你和你父母，是固定每周五都会在这个时间通电话吗？”谢镜离问道。
“不一定。他们有时很忙。如果这个时间没有打来，就不会再打了。”
“你是会一直等他们给你打电话吗？”
景应微微蜷缩的手指动了动。
“我没有等。”他说道。
“你没有主动跟他们打过电话吗？”
“……有。你呢？”
景应的目光转向谢镜离，像是代表问题抛回给谢镜离了。
他真是很会用提问或反问转移话题。
“我……嗯……有时会打……”
“哦。”
“……”
明显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我真的会跟我爸妈打电话。”谢镜离不管了，就一口咬死，只要自己坚持这话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你跟他们，会聊些什么？”景应问道。
……啊？这是让我证明我说的是实话吗？
“聊……就是学校里的事，他们在我家那边的事，家长里短那些。”谢镜离回答得倒是实话。一般人和父母通话不就是聊这些吗？不然还能聊啥？
景应默默不语了几秒钟，又问道：“学长，你父母来过我们学校吗？”
谢镜离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是有一套关于父母的标准答案，用来应付学校里那些爱八卦的师生。
但是，好像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一般都只是问问父母的年龄和工作吧？
朋友。
景应是把他当做朋友。
难道朋友间是连父母来没来过学校都会聊？
“来过。”谢镜离道。
没料到只是因为没被问过，但谢镜离还是准备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反正我比他大一届，他怎么可能知道我大一时候父母实际来没来过。
看看这小子还想问什么来试探我。
“哦。”景应移开视线，不再说话。
“……”
谢镜离发觉自己怎么跟巴甫洛夫的狗似的，一听他说“哦”就感觉他是不信自己的话，就条件反射地心态不平想赶紧弥补。
“我父母没有来过。”景应又开口道。
谢镜离一怔。
“学长，你如果需要用电脑的话，可以用我的。”景应用手指指了下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然后在床上挪动身体。
他这是揭过关于父母的话题了？
“没事，我不需要。”
“我担心你如果需要学习，或者有作业的话。”景应后背挨住床头靠枕，说道，“我的电脑上也有python。”
“没事，我用手机就可……”
等下，他的电脑上，会不会收藏有蓝星平台？
虽然，直觉他应该只用app……谢镜离瞄了一眼景应的手机。
两人双双沉默坐着。
“明天都过周末了，还想着学习干嘛。”谢镜离笑道，“你平时周五晚上都在学习吗？”
“……不学。”
“你平时周五晚上都做什么啊？”谢镜离好奇道。
景应看了看客厅那边，久久不说话。
需要回想这么久吗。
“看手机，看电影，学习……”
“你不是说你不学吗？”
“有的时候会学，比如有作业，快考四六级，或者快期末的时候。”景应又想到了一点，补充道，“还有的时候，给拍的照片做后期……”
“你的周五晚上还挺充实。”
谢镜离回想自己，周五晚上当然就是陪聊和宣传部那些事，还有敲代码，自学，打游戏……
好像不光周五，每天晚上他都是做这些。
不过景应没有追问，他就不出口回答了。
两人靠着床头，开始安静地各刷各的手机。
谢镜离放下手机，抬头，活动脖子、肩膀，视线随着摇摆看向屋里陈设，以及在视野边缘的景应。
也许是过于安静，谢镜离此刻才有自己是身处在别人家里，要在这里过夜和别人一起睡觉的现实感。
他觉得有些稀奇。因为他没住过宿舍，没有体验过集体生活；也没有那种，关系好到晚上睡一起的朋友。
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不是第一次在这里过夜，但是这次跟上次不同——第一，上次谢镜离是在沙发睡觉；第二，景应的确又是身体不适，可景应这次意识是非常清晰的。
不会像上次趁着头脑迷糊……
谢镜离看了景应一眼，再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不会。他不会再像上次那样……
“哥。”
谢镜离脑海里响起景应上次含糊不清的声音，胸口发闷。
那种焦急的感觉又来了。那团火又来了。
怎么回事。
他好像特别渴望他能叫他“哥”。
特别想听他再叫一次。
就像上次那样。
再叫一次，再叫一次。再叫一次“哥哥”。再叫一次。
谢镜离手指胡乱划拉或点着手机屏幕，都不知道上面推送的是些什么内容。他的大脑还是无法转移注意力，各种思绪吵闹个不停——
他为什么要叫我“哥哥”？他父母没给他生个“哥哥”吗？他父母……哥哥……他父母……
“他们有时很忙。”
啊。
“如果这个时间没有打来，就不会再打了。”
“我父母没有来过。”
啊。
谢镜离的手指已经在手机屏幕上顿住了。
他想通了，稍微冷静下来了。
景应的父母不是有时很忙，应该是经常性的，每天都很忙。
忙到没有时间给儿子打电话，更别说来儿子学校，看一看这个学校，陪一陪自己儿子。
可能从景应小时候开始，他父母就是这样，很少陪他。
所以他才想要“哥哥”吗？有一个哥哥，可以陪陪自己。
谢镜离知道有自己这种一人开心自足不会觉得寂寞的独生子女，也有那种会觉得一人孤独难过想要个兄弟姐妹的独生子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果然不管什么事情、什么样的心理，都是有原因的。
这个傻小子。就算有哥，人家可能也只顾忙自己的，不会管你不会陪你啊。就像我……
我……
对了，我是为了提升你的好感度，让你赶紧告白，才来陪你的。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我早回家自己玩了，哪儿有空待在这儿。
谢镜离搞清楚景应为什么想要“哥哥”了，但是……
还是那个逻辑——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是比他年长的，对他好的人，岂不是都可以成为他的“哥哥”吗？
不是我也可以，他也可以找其他人当他的哥哥啊。
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如果只是为了有个哥哥才对我……
他真的喜欢我，喜欢我这个人吗？
熄灯后，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两人盖着不同的被子，枕着不同的枕头。如果把床从两人之间劈开，也可以说他们是睡在两张床上了。
谢镜离闭着眼，往左朝右都躺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变平躺，望着黑糊糊的天花板。
睡不着。
肯定还是睡衣的问题。现在两人在不同的被窝里，偷偷把睡衣脱掉，应该也没事……不行，自己那糟糕的睡相，如果又像之前一样把被子踢走，滚到他的被窝里……
之前和景应同床一起睡觉，都是中午，没有这么黑这么安静，而且只有一个小时左右。
这回，是第一次在夜晚，和景应同床一起睡觉。
要和他一起睡到天亮。
从现在的黑暗到明早太阳升起来……这么长的时间……明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就能清楚地看到他……
今天客户1255202没有申请陪聊单。
谢镜离睡不着，大脑就开始跳跃式乱想。
幸好没有。上次隔着帘子，今晚挨得这么近，没办法聊。
如果有的话，大概就只能厕所战略……
其实如果有也正好，我和他离得这么近更刺激，更可以看他的手机和他的反应确定他的身份，吓吓他……
不过，万一，如果我们两人今晚就互相暴露身份……
如果确定他就是客户1255202，如果他发现我就是那个陪聊师，他发现我在做这种兼职，发现我知道他暗恋我……
谢镜离感到有些难受，似乎不是因为很难想象那种情况，而是他不愿意去想。他一半思维在想象，另一半思维在阻止他想象，仿佛脑海里有两个东西在不断碰撞，撞得他头疼觉得快爆炸了。
他的脑海里，都是不太好的结果，都是景应——他翻身，看着旁边景应在黑暗中盖着被子的身躯——都是景应会对他更冷淡，会回避他的结果。
可是，这不也是他希望的结果之一吗？这样，客户1255202和景应都不会再纠缠他了。
对了，他害怕的应该，应该不是景应对他的态度，是怕景应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在整个校园散播……
可是，景应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最开始，谢镜离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不了解景应，然而现在……谢镜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会如此笃定，景应不会告诉别人。
他就算知道他，就算得知这些真相，也不会告诉别人。
他不是那种人……
“学长？”
谢镜离清醒过来。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整个身体竟然不知何时挪了过去，正紧紧贴着景应的后背，仿佛从后搂抱着景应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暧昧距离（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