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等待告白》休雨休雨

37、暧昧距离（2）

　　腰好累。

　　沙发太矮了，比起手臂，谢镜离感觉自己保持这种姿势，用的更多的是着弯着的腰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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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谢镜离感觉自己的腰被碰触了。

　　力气一瞬间不稳，他倒向景应身上，但还好他及时将插在景应双膝之间的一条腿弯曲，跪到沙发上支住平衡。

　　回过神，谢镜离低头。他与景应之间距离逼得更近了，他的双手顺势搭在景应的双肩上，像在搂着他的脖子，而景应的手扶着他的腰，好像在将他面对面抱入自己怀里。

　　景应扬起下巴，仰视着半跪在自己身上的谢镜离。
　　他的眼神有一些愣怔，似乎在犯迷糊，像是没理清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你喜欢这种？”

　　谢镜离习惯性地笑了，问道。他跪在沙发上的那条腿，小腿大部分还是在沙发外悬空，不由想要往前占据沙发上更多位置，结果膝盖撞到景应两条大腿之间的位置。

　　景应仿佛一下子惊醒了。谢镜离笑容也僵住。

　　这尴尬的……

　　谢镜离想把小腿往外退，但沙发垫因重量而往下凹陷，他进是“下坡”比较容易，退则是“上坡”，很难。他一动，膝盖就像陷入流沙般反而还更往前，紧紧压迫住景应那脆弱敏感的部位。

　　“嗯……”
　　景应眉头蹙起，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吟。
　　听起来又像是对谢镜离刚才问话的正面答复。

　　客厅温度骤然升高，陷入死寂。

　　谢镜离总觉得景应的面部肌肉在抽动，内心祈祷自己的表情管理一定要好好的，却无法忽视手臂毛孔在冒汗，景应肩膀处好像变得又黏又湿，景应的手触摸他腰侧的位置也变得滚烫。

　　“下去。”

　　景应又变回那种冷硬的语气。他的手从谢镜离腰上撤掉，接着试图把谢镜离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扒开。

　　他慌了。
　　谢镜离察觉到这一点，尴尬突变为好奇。
　　他是想要逃跑吗？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谢镜离将手伸向景应。

　　他用手轻轻捏住并抬起景应的下巴，身体略微降下来，注视着景应的眼睛。

　　“或者这种？”谢镜离开口说道，“你不是问我建议吗？”

　　他的双膝完全分开跪在沙发上，臀部即将跪坐在景应的一侧大腿上，在景应□□的膝盖仍顶着那个地方。

　　他没皮没脸地得寸进尺，一般人都会以为他在趁机揩油调戏自己，而恼羞成怒。

　　景应应该也会。但他恼羞成怒，具体是什么样子？

　　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发出什么样的声音？会对他说什么？会对他做什么？

　　谢镜离听到自己心脏在快速又沉重地跳动。是在激动吗？是太好奇了吗？兴奋？不可能是紧张吧。

　　景应抓住谢镜离的手腕，另一只手再次揽住谢镜离的腰。

　　视角一个旋转，谢镜离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垫中，后肩正好落在靠背与扶手夹角的抱枕上。

　　“学长，你好像……很有经验？”

　　景应压在谢镜离身上，目光盯着他，用力将他的手腕按在沙发上，问道。

　　上下位角色似乎发生了反转，景应从高处射下的审视与手上的强力像是在向谢镜离施以威慑力，引诱他步入话题圈套，命令他全盘托出真言。

　　“啊，你说这种姿势指导吗？以前演话剧练习过。”

　　谢镜离微微笑着，语气轻松，仿佛在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也放松一些。

　　其实刚刚才是第一次练习。谢镜离心想。我怎么可能闲着没事跟别人练习这种恶心肉麻的姿势。

　　这样回答，等于跟景应说明了，刚刚只是演戏。
　　谁入戏当真，谁是输家。

　　“学弟，”谢镜离像从戏台下来的演员，恢复往日学长角色，耐心真诚地说道，“如果你实在不清楚的话，可以先不要再接这种单子。收费的话就代表是专业的。你如果拍得不专业，口碑会变差，会影响接单，影响以后的发展。”

　　他不但没有被威慑到，还好心地提建议，像是在安抚闹脾气的小孩，又像暗示警告他在以下犯上。

　　景应仍盯着谢镜离的脸，眸内里有东西在闪动，或者说挣扎，快要冲出来。

　　谢镜离不愠不怒，没有对两人现在的姿势发出质疑，没有反抗没有推开他。他是认为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是对他的信赖，但更多的应该是自信——他相信自己仍处于上风，只是表面被压在下面，实际上他随时可以再次逆转局势。

　　区区学弟而已。
　　他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无论怎么用笑容用中听的话对自己进行包裹装束，但一个人的本性不变，思考逻辑行为举止判断决策本能反应早晚会因细节而暴露本真面目，谢镜离的冷傲已经渗透于骨骼流淌于血液中了。

　　谢镜离本以为把自己放开后，景应会去厕所，但他没有。

　　“学长，你谈过恋爱吗？”景应恢复面对茶几而坐的姿势，低垂着头，双臂交叉叠放在大腿上，问道。
　　“没有。”谢镜离起来，干脆盘腿坐沙发上，身体略微后倾，让腰舒服地靠着抱枕。
　　“真的吗？”景应的头抬了一下，脸有转向谢镜离的意思，眼珠先一步斜过去。
　　“真的。为什么都不相信我没谈过。”
　　“因为你长得很帅。”
　　谢镜离哑了一下，接着笑出声道：“你不是也很帅吗？”
　　“我以前不帅。”

　　……也就是他承认自己现在很帅。

　　“我以前很丑。”景应继续道。

　　谢镜离第一次听到有人不是开玩笑而是一本正经说自己丑，第一次听到景应原来是这样评价他自己的外貌，像是斩钉截铁非要强调让他相信这件事。

　　于是谢镜离就顺其意相信了，沉默半天，问道：“你整容过？”
　　景应：“……”
　　谢镜离的腰离开抱枕：“你笑了。”

　　景应用手掩住口鼻，并将脸扭向另一侧。

　　“你难道真的整容过？”谢镜离道。
　　“没。没有。”
　　“你以前什么样子？你有你以前的照片吗？”
　　“没有。”景应肩膀抬起，又重重落下，放手恢复刚才的坐姿，“因为长得不好看，所以没有自拍过。”
　　“不好看就不留照片吗？你不是说，拍照是要自然真实的吗？”
　　“……”
　　“是以前有人说你丑吗？”
　　“……”
　　“那一定是那个人嫉妒你。有时别人说的话不一定都是真话。”

　　景应褐色的眸子往谢镜离这个方向挪了挪。

　　“学长。”

　　又要说啥？

　　“你有嫉妒过别人吗？”

　　“……”

　　啊？我怎么可能嫉妒别人，我这么完美什么都有，都是别人嫉妒我。

　　第一次有人问这个问题。一般人会问这个问题吗？好少见的问题啊，从没听过。

　　没关系，就当考场上遇到从没见过的题型。冷静。底层逻辑都大差不差。

　　谢镜离大脑光速运转。

　　嫉妒是贬义词，负面情感，能讨论这种话题，只能是完全陌生或非常熟悉的关系。
　　我和他都已经当了一年的学长学弟，怎么可能完成陌生。
　　也就是在他心里，我们两人的关系已经非常亲近了。

　　正常人类都会嫉妒别人。如果我说不嫉妒，太假了。而且如果我说“没有嫉妒过”，他可能就会问我怎么知道可能是有人嫉妒他才说他丑。

　　还好这种展露个人阴暗面的话题，一般人都会迟疑几秒才回答。谢镜离思考速度又快，在恰当的时间作出答复：“嫉妒过。”

　　他紧接着就又开始思考，如何应付景应下一个问题：嫉妒谁？什么事情？

　　一般会“嫉妒”，是因为别人有自己没有，却很想要的东西。

　　我没有啥呢……

　　对了，我没有朋友。
　　但我也没有特别想要。

　　特别想要……

　　谢镜离脑海里浮现出父母的面容。

　　对了。我特别想要……
　　父母身体健康，开开心心的笑脸。

　　但我怎么可能把我家庭情况告诉他。

　　等下，我好像想复杂了。

　　谢镜离醒悟。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

　　“你有嫉妒过别人吗？”

　　他暗恋我。

　　他其实是想问，我有没有看到他跟别人在一起，而嫉妒别人，也就是所谓的吃醋吧。

　　呵呵，幸好之前接了很多陪聊恋爱话题的单子，可以很快理解恋爱脑的思路。

　　他跟别人在一起……

　　谢镜离首先想起，暑假前，看到景应跟牧游在一起勾肩搭背，还有他们的笑声。

　　谢镜离攥紧拳头，心里憋闷不爽。

　　仅仅只是回忆起来，心情就变得糟糕透顶。

　　这是嫉妒吗？

　　“也会有比我强的人，他能获得我想要的东西，这个时候我就也会嫉妒。”
　　谢镜离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沉，那种轻松闲谈的风格消失了。
　　“我也想要，非常想要。”谢镜离咬字有些重，大概是控制语速的缘故，想要慢慢说，却仍透露出急促。他下一秒就把话头抛向景应：“你呢？”

　　你让我说出我内心阴暗面，你不说说你自己吗。

　　“你不会告诉我你不会嫉妒吧？”
　　“会。”景应道，“我嫉妒的次数，比你要多，程度也比你要深。”
　　你咋那么确信比我要……谢镜离没问这个问题，只道：“是……什么事？”
　　“很多事。我经常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有的事情，再怎么努力都得不到。”景应顿了下，徐徐道，“以前有一个人说，‘世界上怎么会存在努力都得不到的？’”景应又是一停顿，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道，“那个人很有天赋。跟他在一起，更会感觉到努力的渺小。我很嫉妒他，但是又不讨厌他。”

　　谢镜离注视着景应的侧脸。景应的眼神总是很沉着，从没有轻浮之意。他好像从来都不会开玩笑，总是认真地说着认真的话。
　　他说嫉妒，说不讨厌，是真心话。

　　“不过，像你摄影就很厉害，你也有强过他的地方。”谢镜离强笑道。
　　“我觉得这是没办法比较的。”景应淡淡道，“我也唯独不想拿我的‘喜欢’争胜负。”
　　“……”
　　“如果执著我的‘喜欢’必须强过别人，我不知道那还是不是纯粹的喜欢。我希望喜欢就只是专注于喜欢本身上，让这份喜欢的质量提升，而不是跟谁去竞争。”

　　所有的不愉快都是比较出来的。

　　景应认为有些事情，是没必要去跟别人比较的。

　　他会因为那种事情获得真正的愉快。

　　谢镜离心想道。

　　那么，他跟我在一起做那种事，就不会像其他人……不开心……吧？

　　他跟我在一起……

　　谢镜离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他应该跟我在一起。

　　紧随其后的声音——

　　我想让他跟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