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等待告白》休雨休雨

36、暧昧距离（1）

　　仔细想想，一个人喜欢不喜欢吃甜食还是比较容易发现的，但是要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菜，就有些困难了。

　　一般家常菜是最不容易踩雷，景应上次做的就是鱼香肉丝地三鲜那种，谢镜离决定自己就也……

　　其实也可以通过陪聊参考一下。

　　通常，只要谢镜离线下跟景应接触过，客户1255202当天或隔一两天就会申请陪聊。
　　这次也不例外。而且，他果然聊到了学长要给他做饭还留神秘感这件事。

　　陪聊师097：你觉得你学长会做什么呢？
　　客户1255202：学长做什么都好吃，我都喜欢吃。
　　陪聊师097：话说你有什么忌口吗？你有提前跟你学长说吗？
　　客户1255202：学长做的东西能治好我的忌口。

　　哦，原来我做的饭还有药用价值啊。

　　陪聊师097：这不是让你恋爱脑的时候啊！比如你酒精过敏你不说，硬要喝酒是会死人的。
　　陪聊师097：……你该不会要跟我说你死在你学长手下都心甘情愿吧？
　　客户1255202：那可不行。
　　客户1255202：学长会坐牢的。
　　客户1255202：会毁了他的前程。

　　嗯，学长失去了他的未来，你可是直接命都没了。
　　谢镜离要气笑了。

　　客户1255202：没关系没关系，学长他自己酒精过敏，不会喝酒的。

　　嗯？哦，那是我的人设啊，我不酒精过敏。

　　陪聊师097：我刚才只是举个例子而已。
　　陪聊师097：你，你该不会，你是真的酒精过敏？
　　客户1255202：我有点儿轻微过敏。

　　过敏就是过敏还加上“有点儿”“轻微”干嘛。

　　谢镜离回忆，以前……像最早团建聚餐的时候，也问过忌口……景应……他……以前……应该说过酒精过敏吧……

　　但很多时候，“酒精过敏”都被当成不想喝酒的挡箭牌，因此大家会对这种说辞半信半疑，不会特别放在心上。

　　啤酒鸭、醉虾这种就不能做了……对了，他也不能吃酒心巧克力……

　　谢镜离把这些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陪聊师097：我听说酒精过敏的人好像不能吃辣，你也是不能吃吗？
　　客户1255202：那太严重了哈哈哈。
　　客户1255202：都说了我只是轻微，我可以吃辣，不会死哒！
　　客户1255202：只是我不经常吃所以不太能吃，只能吃微辣。
　　客户1255202：不用担心啦，因为之前你让我找话题跟学长聊天嘛，我问过学长忌口，基本跟我一样，他也不太能吃辣，所以他做的我肯定都能吃！
　　客户1255202：我们两个饮食近似真是天生一对！嘿嘿(^▽^ )

　　嘿你个大瓜头。

　　谢镜离在笔记本电脑前痛苦抱头。

　　那只是我的人设。我能吃辣我非常能吃辣——！

　　谢镜离继续在手机备忘录中敲字：不太能吃辣，但是吃了也不会死……

　　仔细想想，就像他说的，我就按我的人设的忌口来做就行了，没必要记下来他的忌口。
　　而且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国庆假期的倒数第二天，也就是景应到家里吃饭这天，谢镜离做了白灼生菜、豆豉排骨、鲜虾粉丝煲，还有番茄金针菇肥牛汤。他自认为是很丰盛的一桌菜肴，也有自信景应会觉得好吃。他询问景应“怎样”时，眼睛盯着景应的嘴唇，盯着生菜、排骨、虾仁、粉丝、金针菇与肥牛一一和染上酱汁色的白米饭送入景应口中，接着目光略微上调，看着景应的眼睛。

　　这里是最能表现真实感受的地方。他不知为何心跳加速，明明景应看都没看他。

　　明明是他在看景应。

　　“很好吃。”

　　景应的嘴巴功能终于从吃饭，切换到说话了。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眼睛只是眨了眨，没有更多波动，像是一个在进行客观评论的美食家。
　　似乎没有好吃到让他激动兴奋雀跃欢笑放礼花。

　　“非常好吃。”
　　景应又说道，像是在进行强调。然后他继续吃，没再发出声音，吃得很慢。

　　一般吃得慢，不是难吃得勉强下咽硬逼自己吃，就是好吃得要细细品尝，认真地把味道停留的时间尽量多拉长一秒钟。

　　谢镜离想观察、判断出景应是哪一种，但他不知道自己盯了景应多久，直到景应再次说话，问他为什么不吃，他都仍未得出结论。

　　如果能再看他一会儿，再让我多看他一会儿，或许就可以……

　　也可能他本来就是吃饭细嚼慢咽的人，与好恶无关。

　　谢镜离边心想，边也吃起来。

　　“学长。”

　　谢镜离吃了三四口，景应主动开口起话题了，问谢镜离暑假实习和跟老师进课题组的情况。

　　“我就是周一到周五实习……周六周日？周六周日休息呀，我找的就是双休的，要不然变成正式工不就等于没有双休吗？”

　　其实也想过，去体验下没有休息日的牛马的工作环境，但那样的话——谢镜离看着正在拿着汤勺盛番茄金针菇肥牛汤的景应——算了，反正以后要工作几十年呢，在大学期间还是多给自己留点儿自由支配时间吧。

　　因为是短期实习很快就离开，所以不可能接触到核心业务，实习内容就是些皮毛。谢镜离要进的课题组的工作安排也是他经常自学的内容：收集数据，开发调试模型，训练AI输出更高质量的内容。

　　“比如，虽然现在的AI可以跟人聊天，但是并不是什么问题都能回答，而且有的回答太假，就是优化这些功能，要让AI更像真人。”
　　“你会把我们的对话喂给AI吗？”
　　“……？”

　　无论是实习还是课题组项目，都容易涉及到保密协议，所以谢镜离没再聊太多这些事情，转而询问景应的情况。大一学基础，大二开始进入专业核心课程，不少学生会感到更加辛苦和吃力。谢镜离以过来人的身份笑着宽慰他，接着询问他：“你还在做摄影兼职吗？”

　　景应微微点头“嗯”了声，说前天还接了份情侣单，给情侣拍各种合照。

　　啊？

　　“你还给情侣拍照？你不会以后想给别人拍婚纱照吧？”
　　谢镜离特意笑出声说道，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像诙谐轻松的玩笑。

　　景应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还有些长。

　　安静的氛围让谢镜离心里隐隐生出不安。他说的话，该不会听起来像嘲讽吧？不可能。他应该有好好控制住，他已经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冰冷不生硬了。

　　“这个我没有想过。”景应说话了。

　　谢镜离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忽意识到，自己难道是提醒了他，让他考虑起走这条职业路径了？

　　“婚纱照定格别人幸福的瞬间，挺好的。”
　　谢镜离只能先顺着说优点，脑子里疯狂寻找婚纱摄影师这个职业的缺点。

　　他心里清楚地感到，自己不想让景应去给别人拍婚纱照。

　　是因为婚纱摄影的净利润率很高，自己是讨厌、嫉妒，不想他比自己挣得多？

　　回过神，谢镜离看到景应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学长，你如果结婚的话，会让我给你拍照吗？”景应问道。他的眼眸明亮有光，如同被他日常擦拭干净的镜头，里面清晰映出谢镜离的倒影。

　　谢镜离笑了：“怎么，你还想挣学长的钱吗？”

　　“我可以对你免费。”
　　“……”

　　景应站起身，说他吃好了。谢镜离跟了句“我也好了”。景应端起碗盘，转身走向厨房。

　　这小子。真虚伪。

　　谢镜离眺着他的背影，搭在餐桌上的右手食指不自觉地抬起、落下，无声地敲打桌面。

　　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还说我如果结婚的话……

　　食指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想要把内心的躁动不宁按压下去，却与桌面接触力增大，发出烦上加烦的杂音。

　　谢镜离也起身，端起碗盘走进厨房。

　　收拾完在客厅沙发坐下，景应说，关于拍情侣照，他有一个问题。

　　这个话题还没完啊。谢镜离问：“什么？”

　　“有的时候，需要摄影师指导他们做出合适的姿势。”景应说道，“网上有现成的姿势参考，但实际操作的时候，总有细节要注意。比如……”

　　景应的视线慢慢转向谢镜离。

　　“两人之间的距离，如何正好达到暧昧效果？”

　　景应的脸庞朝着窗户的阳光，眼眸中的褐色显得浅了些，也更清澈透亮。

　　他眸里的冰似乎都被阳光暖化了。
　　他的声音也不像平时那样硬邦邦，好像变软变柔了一些。

　　暧昧……距离……

　　“还有，”景应的视线往下落了落，“如果是搂抱的动作，手臂和手，具体搭在什么位置……最自然？”

　　尽管他很快就把视线又放回茶几上，尽管他很快又说“有时候，就算他们自己准备了姿势和道具，也会下意识地询问我的建议，希望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尽管谢镜离并没有跟随他的目光去确认他刚视线落下是看哪里，但谢镜离……也没听他接下来说的话。

　　谢镜离心里非常确定，刚才景应的视线，是从自己肩膀滑到了自己腰侧。

　　他的视线好似是有温度，谢镜离能感受到身体被他的视线一寸一寸触摸。

　　“所以，学长。”

　　景应声音好像比刚才更响亮了。

　　“你对情侣间的姿势……有什么建议吗？”

　　好像客厅里的家具全数消失，没有让人遮掩、回避的空间了。

　　“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应该怎么指导。”

　　谢镜离的余光注意到，景应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滞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有喜欢的人。”谢镜离打破沉默，说道。

　　景应的眼睛微微睁大，很快又恢复常态。

　　你温柔体贴的学长还记得你说过的话，真心话大冒险时说的话，即使可能只是游戏，可能只是随口，可能只是谎言。

　　“景应。”
　　谢镜离清朗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并逐步靠近他。

　　景应的脑袋与眼睛没有移动一毫米，身体却不自觉地往远离谢镜离的方向倾斜。

　　谢镜离起身，直接跨出一步站到景应面前，弓下腰，伸手按住景应身后的沙发靠背，用手臂阻断他要逃离的方向。

　　景应后背几乎陷入沙发靠垫里，目光直直盯着眼前快要贴到自己鼻尖上的谢镜离的腰腹。无法躲避的气息侵袭着他，他的眼眸无法控制住颤抖，抬起头。

　　谢镜离正俯视着他。

　　谢镜离整个人半侧沐浴在窗外投进的阳光中，脸上五官神情在光与影之间显得暧昧模糊。他唇角勾起，笑着问景应：

　　“如果是你，你跟那个人在一起，你喜欢什么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