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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穆念芸的妥协 穆念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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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念芸以为,父亲的「病」,可以为北凉赢得至少一两年的喘息之机。她低估了皇帝李御的耐心,或者说,她低估了一位君王在感受到威胁时,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想象力。
礼亲王返京后不久,第二道圣旨如同一只漆黑的渡鸦,再次降临北凉。
这一次,旨意的内容,让整个北凉王府,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圣旨中,皇帝李御对穆王的病情表示了深切的「忧虑」。他言辞恳切地说,自己夜不能寐,担忧功臣身体,更担忧北凉无人主事。而后,他笔锋一转,竟以一种近乎「慈父」的口吻提到了穆念芸。
「……镇国公主,德才兼备,孝感动天。朕闻之,深感欣慰。然公主以千金之躯,操劳国事,朕心实为不忍。念公主年已双十,至今未有婚配,朕亦为之焦虑。昔日太尉之子,终非良配。朕思虑再三,欲为公主择一佳婿,以慰穆王之心,以安北凉之局。」
读到这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后的内容则如同一道惊雷,在穆念芸的脑海中炸响。
「……朕之后宫,尚缺一位能分忧解劳、共论国是之贤妃。镇国公主穆念芸,品性高洁,堪为天下女子之表率。朕欲迎公主入宫,册为『宸妃』,位同副后,与朕共理天下。待穆王病愈,朕亦可安心。此非为私情,实乃为江山社稷之百年大计。钦此。」
如果说,之前的赐婚是羞辱,是囚禁。那么这一次,便是吞噬。
李御,这个比她父亲还要年长的男人,这个她血海深仇的敌人,竟然要纳她为妃!
他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裹着最肮脏、最贪婪的欲望。他不是要一个人质,他要的是彻底地占有和摧毁。他要将北凉这朵最孤傲的雪莲,采摘下来,囚禁在他的深宫里,让她沾染上宫闱的尘埃,让她从一个执棋者,彻底沦为他榻上的玩物。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穆青,告诉天下人:你最珍视的女儿,你北凉的未来,最终,都只能臣服于我的皇权之下,甚至……是我的身体之下。
这已经不是政治博弈,这是一种极致的、属于帝王的、人格上的侵犯。
穆念芸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她感觉到一阵彻骨的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她想起了母亲临终时那双不甘的眼睛,想起了父亲一夜白头的苍凉背影。十六年的隐忍,十六年的谋划,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掌控棋局的时候,对方却掀翻了棋盘,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向她发起了攻击。
「他……敢!」穆青从病榻上一跃而起,哪里还有半分病容。他一把夺过圣旨,撕得粉碎,狂怒地咆哮,「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传我将令!北凉三十万铁骑,即刻整备!我穆青今日,便反了!!」
「父亲!」穆念芸厉声喝止了他。她的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在极度的震惊之后,恢复了冰山般的冷静。
「不能反。」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此刻起兵,便是坐实了谋反之名。他正等着我们这样做。他会立刻下旨,将我们定义为乱臣贼子,而后,他将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号令天下兵马,『平叛』北凉。到那时,北凉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这,正是他想要的。」
穆青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的猛兽:「那你要如何?难道你真的要……要入宫去侍奉那个禽兽不如的老贼?!」
穆念芸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蹲下身,将那些破碎的圣旨碎片,一片一片地,重新拾起。她的指尖,冰冷得像没有生命的玉石。
那一夜,她把自己关在了母亲的旧居,那座封存了十六年的小楼里。她点亮了所有的烛火,看着母亲的画像,看着那架无弦琴,一夜未眠。
天明时,她走了出来。
她对父亲说的第一句话是:「父亲,女儿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