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9 长辈催婚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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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浮动，清凉的寒意轻轻钻进皮肤，沿着骨髓。
好冷！
我一激灵睁开眼。
眼前白雾袅袅，奶白的骨汤和鲜红的辣汤在铜锅里咕噜咕噜翻滚，锅旁是待下的螃蟹、虾、血蛤等海鲜，还有摞成金字塔的牛肉卷、羊肉卷和带着水的蔬菜。窗外昏暗，米黄的灯光包裹周身，香味萦绕鼻尖，暖暖的。
谈论声在耳边响起。
“大家别拘着，敞开吃！” 老爸举着筷子，招呼道：“想吃什么就自己夹到锅里涮！”
“好！”
“来，老弟！我先和你对饮一杯！”坐在我爸身旁的大伯站起来，豪爽高举纸杯 ，朝我爸嚷嚷道。
“来！”我爸起身举起纸杯，和大伯高兴对碰。
我收回视线，垂眼盯着桌前的纸杯和热气腾腾的米饭。
周身的热热闹闹，与我无关。
“晓月？”
肩膀被人轻拍了拍。
我一激灵，看向拍我肩膀的人——是母上大人。
“怎么吃着吃着呆住了啊？”母上大人的话语在嘈杂的谈论声中听着有些模糊。
“嗯？”，我停顿几秒，胡诌个理由搪塞：“刚才在想下个学期的教学安排。”
“想这些干什么，放假了就好好休息。”母上大人剥了螃蟹，拿牙签将蟹身里的蟹肉剃到我的盘子里，一板一眼道：“现在好好吃饭。”
“谢谢妈妈。”
我刚才在发呆吗？
我拿起筷子，夹起盘中雪白的蟹肉，就着米饭送入口中，视线有意无意扫过围坐在一起的亲戚们。
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和他们的儿子们，姑姑，姑丈和他们的女儿们。
视线兜了一圈，落在了咕咚咕咚冒泡的底汤。
老爸正在红汤里涮雪蛤。
盛着雪蛤的漏勺下锅没烫多久就被抬出翻滚的汤面。
“谁要吃？”老爸热切询问道，“爸，妈，你们吃吗？”
“我不吃。”奶奶的眼尾褶出几条纹，挥手拒绝道，“我不敢吃。”
“我也不吃。”爷爷露出黢黑的牙，“不吃辣的。”
“哥，给我一些！” 大伯一手把螃蟹下到红汤里，一手拿起空盘，伸到老爸的漏勺前。
“哥，也给我些。”
姑姑剥着虾，姑丈将她面前的空盘端起。
雪蛤被倒到白瓷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叮叮咚咚。
“那爸我给您烫个不辣的！”老爸抓了一把雪蛤放进空了的漏勺里，视线偏向母上大人，“老婆你吃吗？你要吃的话我也给你烫个不辣的。”
“不用，你给爸烫就好。”母上大人手里剥着虾，看都不看漏勺里的雪蛤一眼，“来，妈，吃虾。”
母上大人起身将剥好的虾放到奶奶的盘子里。
“爸，你也吃虾！”姑姑也将她剥好的虾放到爷爷的盘子里。
“你们自己吃，不用那么麻烦。”奶奶笑得看不见眼睛，白花花的发丝在温暖的灯光下一颤一颤。
“秀丽，吃鱼。”奶奶夹了一块糖醋鱼肉。
母上大人连忙端起自己的盘子接过鱼肉。
“爸，血蛤好了！”老爸将一勺的血蛤倒进小碗里，放到爷爷面前。
“好好好。”爷爷沉稳的声线中带上几分爽朗，额上的皱纹更深了，“别顾着我了，你们先吃饱，我要吃啥自己会夹。”
袅袅香雾，隐约了黑夜，隐约了寒冷，隐约了寂寞。
我隔着白雾瞄着家人面上的笑颜，暖意散在骨髓中，熨帖我的心。
可这暖还是太薄了，薄得抵不过言词的寒，心渐渐冷了下去。
“晓月啊…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过完年就26了，老大不小了，该结婚了吧？”
奶奶笑眯眯疑问道，眼里闪着精光，直勾勾钉向我。
哈哈……每年必备大戏——催婚。
我垂下眼眸，错开奶奶投来的视线，只是夹着面前的菜，机械般塞进自己的嘴里。
周身的热闹冻结在寒语里，消沉无声。嘴里的菜越嚼越苦。
“妈这事……”
奶奶打断老爸的发言，麻利吐出刀子：“晓月啊，你奶奶我过完年就75了，你张婆婆和你同龄的孙媳妇都给她生俩重孙子啦。”
俩重孙子……俩重孙子……俩重孙子！
“张婆婆的儿媳妇给她生了俩重孙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愤愤拍下筷子怒道，瞪着眼睛直视奶奶要挟的目光，右手心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感。
“要生是她的事，我要结婚是我的事，牵扯别人来说我有意思吗！每年都这样，奶奶你说我不累吗？”
“咳咳咳……”
“晓月你怎么对你奶奶说话的！”老爸怒眉瞪我，手忙不停地给奶奶拍背顺气。
“晓月不想结就直说，何必惹你奶奶动气，你奶奶身体不好你也是知道的。”婶婶添了把火，“把奶奶气进医院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晓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奶奶只是担心你以后没人照顾……”
“怕我没人照顾？”我在心里狂翻白眼，“奶奶你想抱重孙就直说，等你的好大孙子成年后给你生大重孙子。”
“妈！晓月想结婚她会结的，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我都不着急抱孙子妈您着急什么？”
……
场面乱得如同倾巢而出的蜂。
我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眼前一阵发黑。
“够了！都给我安静下来！”爷爷怒拍桌子，桌上的杯子颤动，其他长辈纷纷闭上嘴，小孩埋头吃饭。
“团圆的日子说这些话干什么？儿孙的事情儿孙自己会去考虑，欢喜的日子尽给人添堵！”
“你们慢慢吃吧，我饱了。”
我不管不顾离席，噔噔噔抓起车钥匙扣上头盔发动电瓶离开这是非之地，任凭长辈咋喊都不曾回头。
路一直向后倒退，会把我送去哪？不知道，回过神来就看见夜中皎皎明月，月下粼粼清波，波前芦苇摇曳。
啊……怎么开到七尺门来了？诶？有人给我发信息？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L.】:晓月现在有空吗？
【L.】：狗狗眨眼.jpg
【西江月】：怎么了？
【L.】:能和你打个视频吗？
【L.】:玫瑰玫瑰玫瑰
视频吗？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垂眼看着屏幕里的文字，心念一动。
【西江月】：好
刚发出去消息视频就弹过来了。
我点了接受。
“晓月除夕快乐！”林寄锦呲着大白牙，眼神亮晶晶的。额前的刘海被梳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前额，糜丽的眉眼暴露无遗，我才发现林寄锦右眼皮上有痣，右眉上也有颗黑痣，只是一直被刘海遮着了。一身红衣，更衬得人朝气蓬勃。
“晓月？”林寄锦低低唤了我一声。
“嗯？”我回过神，“同乐。”
“你不开心，谁惹你生气了？”林寄锦斩钉截铁道，面上写着严肃担忧。
怪可爱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没忍住笑了一声，心里升起甜意。
“晓月要多笑笑，不要苦着个脸。”林寄锦右眼上的黑痣出现一瞬，“你心情都写在脸上，我要是看不出来我得去看眼科了。”
“哦。”我心虚移开视线，原来这么明显吗？
“能讲吗？”
“没事，我现在好多了。”
“我的新发型怎么样？”林寄锦挑了挑眉，眉上黑痣也跟着动。
“很帅。”我肯定道。
“只是很帅吗？”林寄锦的眼神里写满了哀怨，隔着屏幕都能瞧见的可怜巴巴。
“非常帅。”我被他逗得合不拢嘴，顺着他的意，“晴天霹雳无敌帅。”
“这还差不多。”林寄锦立马变得嬉皮笑脸，“晓月今天依旧美若天仙，似洛神下凡，‘’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
“停停停，够了够了，给我背《洛神赋》干什么？我不是你的语文老师，你也不是我的学生。”我无奈打断林寄锦的背诵，真怕他现场背一遍《洛神赋》给我听。
那画面太诡异了。
“可是你今天真的很美，美得无法用我的言语去形容勾勒，只能借古人词句去描摹。”林寄锦叹着气，今年不过24，语气却像54的老头：“‘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好了好了，你收收味吧，显得你好老气。”
“哦……”林寄锦的眼神如同做贼，一直在打量着什么。
“怎么了？”
“你在哪里？”
“我在海边。”
“海边？”
“嗯，海边，你要看吗？”我望向远方，黛山不语，清波曼歌，停了几秒才吐出一句：“但肯定没你见过的海好看。”
“我不管我要看，你给我看的都是最好看的。”
“你别逗我笑了。”我翻转镜头。
屏幕中远方夜空上绽放朵朵烟花，一瞬绚丽，与清辉相映。
天上花，水中月，山前桥，桥上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啊……
耳畔只有风声。
不知何时风声停了，烟花也停了，夜空沉于空寂。
“很漂亮。”林寄锦的声音传来，“比我见过的所有海都美，谢谢晓月带我看一场烟花，我们这不让放烟花，不然我也要带你看烟花。”
“……不客气。”我久久才找回声音。
这也是我见过的这海最美的模样。
“我家里现在有事。”林寄锦哭丧着脸，眼里都没光了，“只能挂断了，可是我舍不得啊！”
“好啦好啦，以后有空你再打，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真的吗？”林寄锦满血复活，眼里闪着精光。
“以后再说，挂了。”说完我毫不留情挂断，抬头看向明月。
除夕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