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Raoukinrin

1、再遇 憩

　　俞珉推开“憩”咖啡馆的门，风铃叮当作响。他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老位置，却在看清窗边坐着的人时，脚步猛地顿住。

　　贺彦。

　　五年不见，他身上的少年气已被沉稳冷峻取代，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衬得肩宽腿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投向窗外，侧脸线条利落得近乎冷漠。

　　俞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滞涩。他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走。

　　但贺彦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俞珉清楚地看到贺彦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随即被更深沉的、他看不懂的情绪覆盖。

　　“俞珉。”贺彦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沉沙哑了许多，却依旧清晰地撞进他耳膜。

　　俞珉捏紧了背包带子，指甲抠进布料里，强迫自己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好久不见，贺先生。”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贺彦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他这个称呼很不满意。 “什么时候回国的？”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上个月。”俞珉垂下眼，盯着桌面上木头的纹路，“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

　　这是真话。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贺彦的场合，却没想到在这家藏在深巷、他最爱的小咖啡馆里撞了个正着。

　　“嗯。”贺彦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俞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会没变化？五年的时光，足以磨平棱角，也足以让人学会将情绪深深掩藏。 “贺先生倒是变了很多。”他客套地回应。

　　气氛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只有咖啡馆里低回的爵士乐在缓缓流淌。

　　“两位需要点什么？”服务生的到来适时打破了僵局。

　　“美式，谢谢。”俞珉快速说道。

　　“一杯拿铁，再加一份黑森林蛋糕。”贺彦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俞珉的心跳漏了一拍。拿铁和黑森林蛋糕，是以前他们一起来时，他每次都点的。

　　服务生离开后，沉默再次降临，却比之前更令人窒息。

　　“还记得这里。”贺彦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俞珉没接话。怎么会不记得？这条巷子，这家店，曾承载了他们太多偷偷摸摸又甜蜜的时光。那时贺彦还不是贺总，会逃掉枯燥的金融课，跑来陪他在这里画一下午的设计图。

　　蛋糕和咖啡很快送了上来。

　　俞珉看着那份精致的黑森林蛋糕，却没有动勺的欲望。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又堵又闷。

　　贺彦将他那杯没加糖没加奶的美式推到俞珉面前，然后自然地把那份蛋糕拿到了自己手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的锁。

　　以前就是这样，俞珉总是眼馋蛋糕又怕吃不完，贺彦就会先点过来，等他吃几口解馋后，再自然地接手解决掉剩下的。而俞珉喝咖啡口味挑剔，只喝双份浓缩的美式，贺彦总会记得先帮他点好。

　　他连这个都还记得？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俞珉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让他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

　　“谢谢，但我现在不太吃甜食了。”他声音有些发紧。

　　贺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难辨。 “是么。”他淡淡应道，也没再动那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