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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社会视角对政治的看法 社会不同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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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走在路上,目不旁视,眼神淡漠的没有一丝情绪。前往政治办公室的路早已不是第一次踏上,不知多少次迈动双腿的他如今只是像机器一般,不加思索的执行着既定的程序。遑论不安,更不会抱着只会带来折磨的希望。
办公室的名字是新近才改的。政治的办公地点从无到有,换了无数的名字。然而无论是祭坛,宫殿,楼宇还是现在的“办公室”,都不过是一个地名罢了,对于无数次踏上这条道路的社会已经不再愿意细究其中的微妙差异。反正,这里是和政治见面的地方,这比什么都重要。
曾经,他还很在意类似的称谓。那是他刚刚脱离生态,而对这世界的认识也只有朦胧的美与丑,善与恶的时候。他以孩童般的好奇环视着四周,虽然只是一条简单的小路,却也大有引人注目之处。先不说这两旁的草木匆匆忙忙的调整状态,以期追赶太阳,单说这太阳本身:春的蓬勃,夏的热烈,秋的沧桑,冬的迟暮,正像他一次次踏上这道路的心情。他曾像朝气蓬勃的少年,被春夏之交温暖的阳光宠溺,又像沧桑的老人,让迟暮之年的太阳发出同病相怜的叹息——当他意识到总结出自己如过山车般的心情变化的那一刻,便已经不会再发出这样的感慨了。
他仍然深刻铭记着政治的诞生,记得那伴随着恐惧的呜咽,战栗的幸福与依稀产生,自己却想也不敢不想的血色的愉悦。在文化轻柔的哄骗中——也许后来想起,会有片刻觉得是哄骗吧,但是当时他却心安理得的相信着——他将自己认定为“异类”的手指放在嘴边,隐藏在皮肤下的组织已经桀骜不驯的翻涌在眼前,汩汩的鲜血像是在大声的表示抗议。他闭上眼睛,微微战栗地舔舐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为自己打气。温热的血液划过喉咙填满空虚的肠腹,社会的脸上逐渐露出了饱餐一顿的幸福微笑,像是原本以为冥顽不化的瘤疾已经得到了彻底的根治。他想着,正要闭上眼享受这纯粹的满足,却突然感受到一丝异样。吮吸进胃里的组织猛烈地翻滚着,像是要挣脱限制自身已久的束缚,血液——那些本属于手指,现在被吸进胃里的,一直未曾离开自身的血液任性地挤进胃部的血管,以不容商量的强势逼迫着血液改变它的流向。以——他早已无法理性计算,也许是十倍,也许是百倍的压力逼着那温驯流淌着的血改变了方向,一股脑地涌入心脏。不堪重负的心脏剧烈搏动着抗拒,却无法缓解钻心剜骨的痛楚。他不自觉地握住了胸口。但没用:血管一根根地凸起,晕开淡淡的血沫。他以岌岌可危的双脚艰难支撑着,蜷缩着更使全身器官仿佛皱起来一般,他艰难的喘息着,下意识的再次咬住手臂,想要对叛乱的器官做最后一次的“招安”,疼痛却逼着他无法再去享受,只能如痉挛般加大撕咬的力度,皮下组织肆意翻涌,鲜血肆意地翻滚进本就晕开一片淡红的血沫。随之而来的——他已经无法说出的感受让他下意识再次将手臂咬紧,深入骨髓。他好像不再感受到疼痛,更无恐惧,只是一丝原始的冲动和享受——就如同他在饥饿时剥开生态浓密的毛发,一口咬下他的眼珠一样。他无力地呻吟着,吐出了一口血。
不对,本以为是血的东西,其实是一团肉色的,皱巴巴的半球状的物质,上面布满弯曲的沟裂——是一个大脑。它在血的洗涤中散发着他所未见的奇异光彩,让人感受到它的主人定是非同寻常。社会感到一阵——不,尤其说自豪,毋宁说是恐惧。那种感觉,好像本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已经彻底脱离了掌控。连自身都无法分明,这该说是无奈,还是讽刺呢,单是这样的想法就足够让人不适。社会半是逃避半是自我安慰地想着,咬住了自己的另一只手。
不同于自身的异物感让他猛地睁开眼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脸颊。那是一个鼻子。尽量忽略掉要刺穿头颅的尖锐触感,社会猛然抬起头。原本的大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微微眯起的眼睛还不会像后来那样露出不达眼底的微笑,不可一世的高傲和不容动摇的野心锋芒毕露地睥睨着他。社会有种感觉:那些被他吃掉的“异物”,并非偃旗息鼓,而是在沉默中爆发。而眼前的男子——虽不算成熟,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统治者风范——他似乎就是最有利的反抗。
政治不紧不慢地收回刀削般锋利的鼻锋,隐藏起锐利的视线,大步流星地离开。所过之处投下巨大的阴影,令社会不觉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看看天上,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躲到了乌云背后。
社会提起脚步,缓缓迈过路上的水洼。 这条路曾经很好走。更久远的时代,它甚至根本不存在。那时,社会随时随地都能看到政治。在家里,在不知如何分配食物时,政治就会出现在眼前。 那时的政治常常让社会想起刚刚脱离了生态的自己。就好像他曾经以好奇的目光环视着自己尚难以理解的世界,政治也常常借文化之口——从政治诞生的那一刻起,他就与文化建立了密切的联系。考虑到社会吃掉自认不属于自身的“异物”本就源于文化的引导,也许该说文化本就是政治的生母吧——借文化之口表达自己的主张。无论是“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还是“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亦或是“真知治国”。在现在的政治和社会看来,如此理想的话术多少带点口号的性质了,可是在当时——社会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否是真诚的相信过,也无法分辨政治是否如此——社会只记得,他也常常借着恋人文化之口,对政治唱着“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诗经.大雅.卷阿》)。
想到文化,社会的眼神略柔和了些。如今的他,早已收敛——不,连收敛都说不上,他只是下意识地就不会表现出纯粹的真情,对方想听什么,说了会得到什么的目的性总是在无意识间凌驾于内心深处的渴望之上,转化为无懈可击的语言吐露出来。可文化自始至终就是个意外。社会不会忘记她用修长的十指轻柔地捧起自己的脸颊,用那双顾盼生辉,如启明星般耀眼的美眸注视着自己——社会永远不会忘记正是那眼中美丽的雾霭点亮了,启迪了他那颗好无意识,懵懂愚昧的心,让他得以看见自身,得以思考周遭的一切。
是啊,以如此璀璨光芒照进社会内心的文化,却不总和他一条心。文化总是温柔的,包容了一切的温和眼眸中总带着淡淡的微笑,如梵音天唱似的声音总是柔声吸气地开口。可是有时——应该说很多时候,文化仍然以这样良善的微笑,这样柔美的声音语气,将最肮脏的泥泞神不知鬼不觉地涂抹在他的身上。是因为政治的不满足,才联合了她吗——不同于强制手段,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社会起初根本无法察觉,在与泥泞同化后,早已将那污泥视为自身不可分割的部分而再也不是难以忍受的污秽。这样,也许才是控制他更为有效的方式吧。 社会低头看着脚下的道路,这条路是什么出现的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难走的呢?是从文化答应了政治的要求——还是说那本就是她自己的诉求?劝诫他不要再胡思乱想,要接受那唯一的正确答案时吗?还是说,政治本就是在一次次的远离他?
刚开始,政治好像闪现一样出现在他的身边,他抬头,低头间都能看到政治的影子。印象里,政治总会与他攀谈上几句——应该说连这攀谈的次数,内容都是循序渐进的。开始,他还像个野人一样胡乱抓起食物塞进肚里,在得到生态的袭击前,便不是在晒太阳就是在养精蓄锐,那时他几乎不曾见到政治,以至于都忘记了曾经那战栗与愉悦并存的一天。后来也不知哪天,他有意无意地用先用右手拿起食物塞进嘴里,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左手已被冷落之前,突然就看到政治的身影。他在他举起右手时微微点头,而在举起左手时却面无表情,仿佛在暗示右手天然就比左手更能胜任吃饭的任务。社会当时并未多想,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顺理成章地这么做了。在他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右手的灵活程度已经远远大于左手。左手,这本来与右手并驾齐驱的伙伴,如今似乎沦为了不起眼的帮衬与奴仆。
除了左右手外,吃饭与睡觉,行走与停止.......社会在无意识间分出了每一件事的优先级,而政治却总是在他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出现,既是鼓励与默许也是引导,这样的事多了,社会注意到政治那张脸越发轮廓清晰,眼里的光也越来越清晰。渐渐的,政治也开始与社会说话,但那与其说是攀谈,不如说是命令。
社会看着脚下,路渐渐变成上坡,坡度越来越陡峭。
政治第一次对他说出较长篇幅又逻辑清晰的话,是关于经济的处置——经济,社会想着,不过是我血液交换的产物,当我的血液流通愈发快而顺畅,静脉血与肺泡,动脉血与全身各处交换着氧气和养分时,经济她便因此诞生。
政治对经济的存在总会有些忌惮。他似乎希望社会能老老实实地为他干活,当社会逐渐学会用动物骨骼制作成武器或是制造石器去打猎的时候,政治便把那些工具递到他手里,提示他继续使用,而由于政治的引导,这些武器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服务政治的工具。当猎物的第一口不是在政治嘴里时,那些工具就会莫名其妙地被销毁或消失不见——社会知道罪魁祸首是谁,有时是强制捣毁,有时则是通过和社会交谈令社会认识到工具的弊端。然而,当社会真的因为没有工具而在打猎上屡屡受挫时,便常常对自己的轻信而追悔莫及。久而久之,社会渐渐养成了辛苦打猎而把食物首先交给政治的习惯,政治也视其为理所当然。之所以忌惮经济是因为——社会总能从经济那儿换点什么,无疑让他的控制力大大减弱。
社会仍然记得,那次政治见面不久,就猛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臂,力度之大以至于胳膊上青筋暴起,渗出点点血痕,他正艰难地试图平衡血压,政治另一只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
“血液流动本为心脏存在,竟敢在交换中浪费。”政治说着,掐住手臂的手紧了紧。
社会明白他的意思,他的血液交换是经济的命脉,政治试图阻止的并非简单的生物现象,而是......
“血液.....不.....交换,又.....如何......”如何为心脏提供养分——这话已经不必说出来了,因为政治已经松开了他,政治的手臂发红,有着明显灼伤的痕迹。是啊,政治难道忘记了自己的诞生。没了社会,他根本不会出现,没了社会那一次次优先级的排序,他凭何驱使社会?他试图遏制社会的血液,遏制的何尝不是自己一次次的呼吸,一次次的脉搏?
政治的手臂发烫,他颤抖着垂下手,转身离去。从他诞生开始,他在社会眼里一直都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可是这一次,社会看到他步履的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