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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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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无妄出来的时间比何秋月预想的快,他身上的裂纹已经消失不见,只是额头的莲花纹还亮着。
何秋月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问道:“圣祖,您这个……”
司徒无妄靠着门,掩唇轻咳了两声,笑着反问道:“怎么?本君这样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
何秋月尴尬的挠脸,这些天她从林笙跟前听了不少有关司徒无妄的事,导致她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比如他早在被关五百年时就能冲破封印,但为了文氏留了一千年。
比如她初见司徒无妄那天他确实是在杀人,只不过是那些人先动的手,被司徒无妄反杀了。
再比如她之所以出现在那个九重阁,是被林笙送进去的。
林笙说凡进入紫宸宫的人都会被封锁记忆功法先送到九重阁去,为的就是找出能不惧璃火摘下莲花的人。
“你是千百年来的第一个,只是由于修为过低,所以才无法抵御昆仑索。”
林笙对着她说的无比认真,何秋月却一点也不想要这殊荣。
她算是明白了司徒无妄为什么走哪把她带哪儿,又是恐吓她不让她跑,又是救她性命不让她被杀的……
合着是养工具人呢。
等到时候她把司徒无妄的昆仑索解开了,把他手掌里的花也摘了,自己估计也就没用了。
以前是拿司徒无妄当大腿抱,毕竟这强者如云的世界,她一个平民要想苟住太难了,但现在看来,这大腿迟早会把她踹开,何秋月有些烦,不知道是因为想到以后只能靠自己保小命的无助还是其他什么,总之她现在绷不住地想骂司徒无妄渣男。
“渣男?”
司徒无妄走近了两步,微微弯腰和何秋月平视。
“渣男是什么意思?”
何秋月倒退一大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夸你好看夸你帅呢,你是三界第一渣男。”
司徒无妄眯了眯眼,摇摇头。
“听你的语气,不像在夸我。”
何秋月懒得解释,干脆转身一头扎进了林笙怀里,不说话了。
林笙抱住何秋月,冲着司徒无妄点头。
“圣祖。”
司徒无妄刚抬起的嘴角就又落了下去,轻嗯了声:“来了。”
“圣祖,她可能是饿了,我带她去吃饭,就先告辞了,她的包袱我已经收拾好了,等您整理好后我们便可出发。”
话罢林笙搂着何秋月转身就走,连司徒无妄点个头的时间都没给。
奇怪。
司徒无妄把额间的莲花纹收了起来,他明明记得何秋月蛮喜欢盯着他额头这个纹样看的,而且以前他咳嗽两声何秋月都是很紧张的,又倒热水又披大氅的,如今怎么林笙一来反倒一头扎向那边去了。
司徒无妄啧了声,最开始他闭关的两天何秋月还特别担心,守在门外也不愿走,他让狸奴叼她回去,结果连狸奴都拗不过她。
不得已他才传信给林笙,让她尽早了结了峰里面的事,来照顾何秋月。
但现在,怎么看怎么怪。
何秋月裹着被子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心里冒出一丝后悔。
她今天给司徒无妄甩脸了,万一这祖宗不高兴了,现在就要把她烧了怎么办。
“哎哟我也真是胆子大了,敢公然跟祖宗叫板。”
火苗映照在窗户上,原本身在冰原,夜里就寒凉,如今不知是不是司徒无妄受伤的原因,这司徒府的供热差了许多,冻得她睡不着。
何秋月忽然想起她刚来司徒府的时候,因为自身灵力仙力全无,根本没有护体屏障一说,被冻得要盖好几床被子,穿好几身衣服才敢出门。
司徒无妄发现后便画了阵法将整个司徒府圈入其中,以自身灵力注入,造了个温室出来。
而现在,她的住处感觉比外面走廊的温度都低。
何秋月莫名想哭,也不知道这祖宗是不是乘机报复她呢,要不怎么就她的屋子冷的像冰窖。
眼泪刚落下一滴,窗户忽然一开一合,带起一阵风,吹灭了火烛。
何秋月紧张地回头去看,但比黑暗的恐惧先一步到来的是暖意。
月光洒下来,将站在她床榻边的人照亮。
莲花生,是司徒无妄。
“哭什么。”
司徒无妄抬手抹去何秋月脸颊上的泪。
“你大半夜来我房间干什么。”
何秋月想要躲过司徒无妄的手,却被趋暖的生理本能控住了。
“路过。”
司徒无妄不想说,是因为司徒府的御寒阵法关闭,他怕何秋月睡不习惯,才打算半夜偷偷过来看看的。
“路过你还进来。”
床上的人随手摘了朵莲花当暖宝宝抱在怀里,把自己裹紧后躺下背对他。
“听到有人偷偷哭呢,想着进来看笑话。”
何秋月蛄蛹了一下,房间内因为司徒无妄的到来暖气充足,被寒冷驱散的困意此刻卷土重来。
“随你。”
黑暗中,只有司徒无妄额头的莲花纹闪了又闪。
周围开了满地的莲花,床上的几朵围绕在何秋月身边。
司徒无妄就这样坐在床塌边静静地看着陷入沉睡的人。
“司徒府只有在寒气中才能隐匿,我们即将离开,所以要关了御寒阵法才能确保不受到攻击,你的房间是阵眼,所以冷的速度更快,今晚委屈你了。”
睡梦中的人听不见解释,只一味地翻身往司徒无妄身边靠。
“都是结丹后期的人了,也不知道给自己起个护体屏障,就这么冻着,我今晚要是不来,你打算挨冻一宿吗。”
司徒无妄碰了碰何秋月的脸颊,一朵莲花生在周围,将她的脸烘得暖暖的,还有些软,很像她爱吃的那家糕点铺子的糯米糕。
何秋月嘤咛一声,将他的手抱住压在了脸下,又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手腕上的红绳闪烁了一下。
“三界之中,也就只有你敢枕着我的手睡觉。”
林笙看着司徒无妄抱着何秋月从房间里走出来整个人如遭雷击,立刻单膝跪地。
“圣祖,不知秋月犯了何错,但不论是何错,能否先饶她一命。”
司徒无妄脚步一顿。
“本君看起来,像是一个不讲道理的杀神吗?”
林笙一时语塞,主要是前段时间看见圣祖留在秋月手心的纹样,她就心生疑惑,昨日秋月又转头跑进她怀里,似乎跟圣祖不和,所以有些先入为主了。
“不、不像。”
司徒无妄看着踌躇着考虑要不要让开的人,上前一步。
“你要觉得她在本君这里不安全,那你抱着她。”
林笙抱拳称是。
只是刚接过何秋月,怀里人的脸色忽然就变白了,眉毛上还附上了细细的冰晶。
“圣祖!这……”
司徒无妄宽袖一甩,又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冰原寒气非比寻常,她又不知道调动功法给自己护体,没了本君身上璃火的热气温养,她连这冰原都走不出去。”
说完,也不管林笙作何反应,大步走出了司徒府。
狸奴已经变大等候在门外,司徒无妄抱着人上去后丢给了林笙一个法器。
“你先用传送符过去,把那边收拾一下,我和她随后就到。”
林笙看着被司徒无妄下令慢吞吞起身又慢吞吞抬爪上路的狸奴,罕见的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魔界地处岩层之上,地域宽广,分为十二川。
十二川中以北域,苗疆和赤地为首,又割据分裂为三大地界。
赤地作为妖神赤蛇消亡前的盘踞之地,其实力在北域和苗疆之上,理所当然地自封为魔城。
何秋月一觉睡醒翻了个身,忽然整个人悬空,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接住了。
大脑里残存的一丝困意立刻消散地无影无踪,何秋月向下望去,一片漆黑,风声迭起,他们正在万米高空。
“司徒无妄!祖宗!救我啊!!!”
被人拽着腰带提上去时何秋月还有些惊魂未定,转头就看到了憋笑的司徒无妄。
“你还笑,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理了理凌乱的发型,何秋月趴在狸奴背上小心翼翼地向下看。
“魔界上空。”
何秋月哦了一声,以前以为小说里面对魔界的描述都是夸张的手法,如今一看似乎和书里写的差不多。
“这里怎么感觉这么闷啊,而且什么都看不到,像有一层黑雾罩着一样。”
司徒无妄轻一挥手,给何秋月加了层护体灵力。
“魔界灵气稀薄,越接近魔城中心魔气越甚,你用灵气修炼,到了这里灵脉会受一定影响,所以会感到有些闷。至于那些黑雾,是噬骨池散发出来的,为的是保护魔界。”
“保护……魔界?”
这倒是闻所未闻。
“自赤蛇身死魂灭,魔界群龙无首,混乱异常,五大峰的人想要趁此机会诛杀万魔,现任魔城城主鹕枭便造出了噬骨池,以修仙者躯体入池炼化,生出带有剧毒的雾瘴,笼罩在魔界周围。”
何秋月起身,坐在了司徒无妄身边。
“那这黑雾还挺危险的。”
“你不觉得……”
“你身体……“
两人同时出声,何秋月微抬了下下巴,示意司徒无妄先说。
司徒无妄垂眸:“你不觉得鹕枭是残忍暴虐之辈吗?”
何秋月耸耸肩,想给自己变出盘糕点,想了想又觉得天上风大,吹飞了就不好了,便变出一个梨子啃了一口。
“是非对错哪儿论的清楚,要说有错,当年乘人之危的五大峰才是错误的源头吧,如果不是他们想着要全灭魔族,魔城主也不用造出噬骨池,杀害那么多修仙者。”
司徒无妄看着少女飘飞的发带,伸手虚虚握住了一根。
“我以为你会嫉恶如仇,痛斥他心狠手辣。”
何秋月一手撑住狸奴的背,支起一条腿看着司徒无妄。
“我没那么有大道情怀,再说了,嫉恶如仇,谁是恶,谁又是善?魔城主他是恶,那难道囚禁你千年只为一己私欲的五大峰就是善了吗?”
“司徒无妄,我没那么多精力去管别人的事,也没兴趣当正义判官。”
司徒无妄注视着她,轻声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何秋月吃完梨处理了果核,拿出手帕擦手。
“我就只想每天吃吃喝喝,好好活着,还有——”
话音一顿,两人对视。
“还有什么。”
司徒无妄从何秋月的瞳孔中看见了清晰倒影着的,自己的身影。
怎么会有人的眼睛如此明亮,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天边的星星。
不,星星离他太远了,应该说像千年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莲花一样耀眼。
突破黑雾,狸奴缓缓下落,司徒无妄等来了后半句话。
“还有就是,关心照顾一下你这祖宗,别哪天突然死了。”
狸奴落地,何秋月先跳了下去,跑去抱住了来接他们的林笙。
司徒无妄走了下来,狸奴变小蜷进他的袖子里。
算计与猜疑,被杀与反杀,是司徒无妄这千百年来永恒不变的生活,而今日,他终于推开了世界的门,窥得了一丝光亮。